周念在醫院裡待了一個星期。
這段時間內,她幾乎連病房都沒跨出一步。
她怕……
在此期間,顧亦城沒有出現過,她的心裡被無知的恐懼和茫然塞得滿滿的,所以倒是沒有時間去失落,他不來也好,這個時候,如果他出現在她面前,她倒是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他。
他一定很難過的吧?
他的孩子,沒有了。
她說不上來心裡頭的那種滋味……
出院的那天,不出所料,顧亦城依然沒有出現,他的助理石磊來給辦的出院手續,石磊這人經常會在老闆面前犯兒,可是在關鍵時刻,還是挺靠譜的。
比如,他此時就是一臉嚴肅地出現在周唸的病房裡。
說道:“周小姐,顧總來吩咐我接你出院,讓你回去好好養着,還有……以後注意身體,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話,可以隨時聯絡我。”
周念點點頭,嗯了一聲。
她不知道在石磊心裡是怎麼想的,又把她當成是什麼人。
可是,顧亦城終究還是個重情重義的男人。
他是顧念着他們以往的情分,所以纔沒有對她置之不理,可自從他上回特地找過她之後,就已經開始了避嫌。
如果……
他知道這次丁凝發生的意外,和她有逃不開的關係,他還會對她這麼仁慈嗎?
她的心一抖……
不敢想!
石磊道:“那……麻煩周小姐將東西收拾一下,我送你回去。”他的語氣,畢恭畢敬,卻又不卑不亢,老闆吩咐了不能耽擱太久,因爲老闆娘現在也在醫院裡。
他雖然不是很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好助理該銘記的準則便是什麼都不問,就能猜到老闆要自己做的是什麼。
周念點點頭。
石磊還特別幫她準備了衣服,她到洗手間裡換下病服之後,就開始默默的收拾行李,她在心裡猶豫了許久,終於還是沒忍住,吞吞吐吐地道:“亦城……不,就是你們顧總,他現在怎麼樣?”
石磊驚了一下,回答得很嚴肅,“顧總在陪着丁總。”
他覺得,自己這麼回答應該沒有破綻。
雖然他對這個周念也有諸多疑惑,但是對於老闆的私生活,他也無權去過問太多,但是不管周念是誰,人家顧總這個時候在陪着老婆,這是一件無可厚非的事情,更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周念自覺沒趣,哦了一聲,便不再言語。
心裡頭那種複雜的感覺又來了。
顧亦城在陪着丁凝,這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她無法去計較什麼,也早就失去了這個資格。
其實,她想問的不過是顧亦城的心情。
但是,也無需多問了。
他失去了孩子,心裡怎麼會好受?
石磊將她送回了原來所住的房子,很快便離開了,大門關上的那一刻,周念將手上提着的簡單行李放在地上,在這寬敞的空間裡,只有她一個人,她環抱着自己的手臂,背靠着門板,任由自己的身體一點點滑下去。
她倒還寧願住在醫院裡。
在醫院,至少還有來來往往的醫生和護士,讓她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
現在在這裡,彷彿全世界都沉寂下來,
空氣中瀰漫着的,全是威脅和恐懼。
怎麼會這樣?
她的世界,幾乎在這一刻顛覆。
她這次心臟病發,是意外,卻也是人爲。
自從上次在電話裡被‘丁凝’威脅了之後,接下來的日子裡,她每天都惶惶不得終日,手幾捏着那個只存有一個號碼的手機,就像是手握定時炸彈。
她亂了方寸,身邊卻沒有一個能給她出主意的人。
再一次接到‘丁凝’的電話,就是在一個星期之前,出事的那天,‘丁凝’在電話裡告訴她,顧亦城那天從新西蘭回來,本來是約好了和她們母女倆吃晚飯的,可這個晚飯不吃了,讓她想個辦法拖住顧亦城……
總之,不管什麼辦法,只要讓他不能如時赴約就行。
周念詫異不已,詢問原因。
‘丁凝’沒有正面回答她,只用了威脅,要是她不想讓ryan知道現在的下落,就只管按照所說的去做就好,多餘的問題最好別問。
電話掛斷,周念百思不得其解。
她不知道‘丁凝’這又是在玩什麼花招?
顧亦城從國外回來,與她們母女倆吃飯,本來應該是一家三口團聚的好時光,爲什麼‘丁凝’居然讓她出面搞破壞。
她當時唯一的想法就是,這個女人太陰險了。
幺蛾子不斷。
不過,也好。
這對於她來說,並不是一件十分爲難的事情,顧亦城跟她劃清界限,讓她無可奈何,卻又無話可說,本來就一直處於一種捨不得不甘心卻又苦於沒有門路的境地,既然現在是‘丁凝’自己將機會送到她面前來,她不好好利用,豈不是可惜了。
可是,她又很清楚,顧亦城也算是個言而有信的男人。
他和她說過不再聯繫,那就是鐵了心從此陌路了。
如果她在這個時候再去糾纏不清,不僅不會達到目的,反而只會引起他的反感,她想了一下,不能蠻纏,只能智取。
好歹相愛一場,他總不會真的將她的生死棄之不顧吧?
她咬咬牙,最終下定了決心。
只能冒險一次。
不僅是爲了要完成‘丁凝’交給她的任務,而且,她自己也不想錯過這次機會,藉此試探一下在顧亦城的心中,到底還有沒有她的一絲地位?
這些天,她處於惶恐之中,一直感覺胸悶氣不順,心臟很不舒服。
這顆心臟換了之後,她一直都在吃藥。
那天,她是故意不吃藥,然後還在這已經算是嚴寒的天氣裡衝了個冷水澡,果然如她所料的一樣,心臟病犯了。
那股難受的勁,在她暈過去之前都格外清晰。
這是一場賭博。
賭贏了,她也並不清楚自己能得到什麼,但是如果賭輸了,輸掉的就是她的命,儘管兇險,她也只能放手一博。
當然,在此之前也做了充足的準備,故意讓小區的物業管理員發現她。
然後,會有人聯繫顧亦城!
被送往醫院的時候,她感覺自己彷彿到鬼門關走了一遭,那種感覺,只有她自己本人才能體會得到有多難受。
可是,顧亦城沒有不理她。
他對她,終究沒有他所說的一樣絕情。
她,贏了!
然而,還沒來得及竊喜,卻又有了新情況。
那天,她一直昏在病牀上,對其他的情況並不是很清楚,後來才聽說丁凝也進了醫院,因爲發生了車禍,丁凝肚子裡的孩子沒有了。
她醒來的時候……
也就是出事後的第二天,還特地打聽到了丁凝的病房。
她沒有進去,在病房外聽到他們之間的對話。
她整個人如遭雷擊,完全傻了。
怎麼會是這樣?
也就是說,當顧亦城在醫院陪着她手術的時候,丁凝在這個時候出了車禍,還丟了孩子?這件事情,怎麼看都是一場意外。
天衣無縫,連顧亦城都找不到懷疑的理由。
當時,引發車禍的是一名環衛工人。
這,很正常。
並且,事後證實了,環衛工人所說的話一點兒都不假,她在那條馬路上掃了好幾年,是千真萬確的事情。
誰也不會去猜測,這是一場蓄意的陷害。
只有周念本人清楚,這不尋常!
她在接到‘丁凝’電話的時候,心中確實是很疑惑,總以爲是會有什麼花招,可無論怎麼樣,丁凝也不會傻到給自己製造一起車禍,然後弄掉自己肚子裡的孩子,這根本就是毫無理由的一件事情。
那麼,如此說來……
周念不禁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難道是她接到的那通電話是刻意的,有人想要利用她來拖住顧亦城,然後蓄意陷害丁凝?
這麼說,丁凝也是受害者?
並不是她有心偏袒丁凝,而是心中的預感已經那麼強烈,讓她自己想要回避面對都不可能。
丁凝撲在顧亦城懷裡,說的那幾聲對不起,她也聽到了。
這是一個女人,心中最悲痛的吶喊。
畢竟,那是在她腹中,與她血脈相連的親骨肉。
周唸的臉當時都白了,這些天待在醫院裡的時候又在反覆回想,從她回到s市之後的每一個細節,她都有翻出來仔細想過。
一開始,丁凝是有心幫她的,條件是她不出現在顧亦城面前。
可是,酒店裡的那一次謀殺事件,讓她對丁凝已然恨之入骨,再到後來威脅她,她與丁凝是要永遠都勢不兩立的。
可是,這中間也有許多紕漏。
比如,顧亦城一心袒護,並說謀殺這件事情,丁凝不承認,不可能會是她做的,可卻拿不出個確切的證據來,如何讓人信服?
她對丁凝的印象幾乎已成定局。
可,這件事情之後,又略有改觀。
仔細想來,無論是那次她在酒店被謀殺,還是被電話裡的那個‘丁凝’威脅,從頭到尾,丁凝都沒有在她面前露過臉。
在酒店那次,丁凝出現,她卻被蒙着眼。
這一切,難道是有人故意在隱藏着什麼?
她只不過是聽到了丁凝的聲音……
如此一想,如果真的是丁凝要將自己置於死地,在最初她還沒有任何防備的時候,丁凝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實在沒有必要在她面前暴露自己。
然而,丁凝卻不只一次暴露,反而三番四次。
那個,會不會根本就不是丁凝?
那個聲音,雖然很像。
但仔細一想,卻又不是那麼像,不是說說話的聲調不像,而是那種語氣,那種感覺,她自己也說不上來的感覺……
而且,現在是丁凝的孩子沒有了,她就更確定了。
對她不利的人,不是丁凝。
或者說,她自己根本就是一顆棋子,可是,隱藏在幕後的人到底是誰?這種敵在暗我在明的感覺,讓她感受不到一絲的安全感。
到底會是誰?
那個人,不僅清楚顧亦城出差什麼時候回來,就連丁凝帶孩子去哪裡吃晚飯都知道,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彷彿,就在身邊。
卻,抓不着影。
她該怎麼辦?
如果她早一些發現,或者還能告訴顧亦城,至少她不會被孤立到無人援助的地步,可是在這個時候,如果她再將整件事情說出去,如果顧亦城知道是因爲她,弄得他的孩子都沒有了……
那麼,他現在對她的仁慈都會沒有了,他一定會恨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