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抽了一口涼氣,剛欲擡腳走,楊帆卻發現了我。他急忙大步跑出來,一把抓住我,眸光閃閃的看着我:“江燕,你回來了,怎麼又要走。”
“你這裡不是有人嗎?對不起,我冒昧打擾了!”我的心痛着,像被凌遲一般。
他一急:“我們沒什麼的,一直在這裡等你回來吃飯。柳梅她帶了老家的特產,非要拿過來讓我嚐嚐,你說,我能趕人家走嗎?”
“好!你們慢慢品嚐吧,我改天再來找你。”我掙脫他的手,就要向樓下跑。
這時,柳梅卻走了出來,她喊了一聲:“江燕,你跑個什麼?我和楊帆做好了飯,我們都帶了老家好吃的東西,等你來吃呢。趕快過來。”
她和我說話的口吻,分明已經是這個公寓的女主人一般。
我看着楊帆,冷笑一聲,然後,我擡頭凝望了一下頭頂。我把那就要滾出的淚珠生生的嚥了回去。
楊帆看着我,他握着我的手,低低的說:“江燕,你不要這樣,好不好?你這樣子,我很心痛,你知道嗎?”
我還沒有開口,柳梅卻也過來拉起了我的手,把我往屋子裡拉。
那陣勢,還真像她和楊帆是主人,來請我這個不速而來的客人一般。
我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和他們走了進去。
楊帆趕緊把飯菜端出來。那些菜都還是熱騰騰的,他說得不假,他們一起做好了飯,就等我來吃了。
我默默的坐下來,木偶般的聽從着他們倆的安排。
吃飯間,柳梅說着她老家的一些過年的風俗和奇聞異事,楊帆有時附和兩句。我像一個多餘的人一樣,一句話也插不上嘴。柳梅還把她從老家帶來的鹹魚,親暱的挑到楊帆的碗裡,讓他趁熱吃。
楊帆看看我,趕緊把那塊魚夾在了我的碗裡。
那刻,我看見柳梅的眼裡閃過一道複雜的神色,但是,立即,她的目光又如一池春水。
飯後,柳梅爭搶着收拾桌子、洗碗,楊帆的神色有點尷尬。他看看我,摸摸他的後腦勺,對我做出一個無可奈何的微笑。
我如坐鍼氈的在那裡,渾身如芒在背,終於,我想起了師傅林蘭還孤零零的一個人在寢室,她今天那麼傷心,肯定還沒有吃飯,我就趕緊給楊帆說,我要回寢室了。
他卻拽着我,我解釋說,林蘭還在寢室等我,她今天心裡有事情,估計都沒有吃飯,我得回去照看一下她。
楊帆知道我這是藉口,他嘆息一聲,讓我等等,說他給林蘭帶了點老家的臘肉、香腸來,讓我順便帶給她,還說,他等會會來找我。
柳梅見我要走,居然盛情招呼我再玩一會兒,彷彿她真的是這個公寓的女主人了。
儘管,我心裡在滴血,但是,我還是和顏悅色的婉拒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即使想得再多,又能怎樣?
當初,陸家川對林蘭不也是信誓旦旦的嗎?可是,他們現在卻分道揚鑣,走成了這樣。我和楊帆又算什麼呢?如果說感情,顯然,我和楊帆的感情沒有陸家川和林蘭的感情深。他們從小生活在一起,苦過相同的苦,快樂過相同的快樂。我和楊帆,只是相遇了心動了而已。
拿着楊帆給林蘭的臘肉和香腸,我的腳步沉重,我仰望着頭頂沒有一絲光芒的天際,想起早上吳雨時在我身後唱的“遇上你,是我的緣,守望你,是我的歌……”
我的淚默默的順着臉頰滑落,我在心裡問自己,楊帆,遇上你,到底是我的緣,還是我的劫難?夜黑黑的,我悲涼的心被黑暗淹沒得無法呼吸。我的心糾結着,真是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
終於,我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到了寢室門口,想起林蘭今天那樣痛苦,我深呼吸一口氣,我對自己說,要高興,不能讓她看出我的憂傷,爲她徒增傷悲。
那刻,我又在心裡唱:“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單中堅強。每一次,就算很受傷也不閃淚光。我知道,我一直有雙隱形的翅膀,帶我飛,飛過絕望。不去想,他們擁有美麗的太陽,我看見,每天的夕陽也會有變化,我知道,我一直有雙隱形的翅膀,帶我飛,給我希望。我終於看到,所有夢想都開花,追逐的年輕,歌聲多嘹亮。我終於翱翔,用心凝望不害怕,哪裡會有風,就飛多遠吧……”
這首歌,就像我心靈的雞湯,唱完它,我彷彿就平添了勇氣和希望。我推開門,林蘭依然倚靠在牀上。
“師傅,你吃飯了嗎?看我給你帶來了什麼!”我把眼淚往肚裡落,強顏歡笑對林蘭說。
她懨懨的回頭看了我一眼,我急忙獻寶般把楊帆給她的臘肉和臘腸在她眼前晃晃。
她露出一絲苦笑:“江燕,你看,楊帆多麼好!對我他都這樣上心,對你一定不會差勁。”
我只好“嗯!”“是啊!”的應付着。然後,及時調轉話頭:“師傅,你還沒有回答我,你吃飯沒有?”
她苦笑一下:“江燕,你就饒過我,我這刻真的一點食慾也沒有。吃下去,也是浪費糧食。放心,我什麼事情都經歷過了,今天的這點痛,又算什麼。我想好好睡一覺,然後,夢醒後,黎明就到來了。
你去和楊帆玩玩吧,他今天才回來,你們一定有很多話說,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我沒什麼,哭過後,就會當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了。如果,我一直糾結,你想,我這樣的人生,我還要不要活?”
我悵然的對她一笑。這時,我的手機短信提示響起了。我打開一看,居然是吳雨時發的,只有短短三個字:“還好嗎?”
我很茫然,但是,還是發了一個“好”字過去。我知道,只有這樣,他才能安心。
我怕坐在寢室裡,被林蘭看出我“不對勁”的苗頭,我就走出寢室。看着遠處居民樓裡的萬家燈火,心裡無限惆悵,我又想起昨天我和秦天說的“我們努力,要掙很多很多錢,我們要在北京紮根立足”的話。
想起我還欠着吳雨時幫我家退還給李書記家的錢,那刻,我突然就把自己的不快從腦海裡揮了出去,我坐在公寓前的一條長凳上,把自己的身影掩蓋在一株大樹下,我想着怎樣多掙錢。
楊帆有技術,他可以接私活幫着做軟件,我顯然是不行。如果兼職,除了下班後,去超市當個收銀員什麼的,其它真的沒有什麼工作好找了。可是,去收銀員兼職,也是拿計時工資,那點杯水車薪的收入,要想讓我將來在北京紮根立足,顯然是不可能的。
我突然想起了我和白雪從酒店出來後,我們去買衣服的情景,那一剎那,我腦子裡就冒出了個念頭,我要下班後,擺夜市,賣衣服。
一想到這,我自己就渾身精神抖擻了。我想,明天下班,我就打的去找白雪,然後,我們去找那個我曾經讓我幫他當“模特”的小老闆,我要讓他當我的師傅,帶我去進貨。
那刻,心裡突然就火熱了起來。
就在這時,我看見楊帆把柳梅送了下來。在拐角處,楊帆向柳梅揮揮手。可是,柳梅卻說:“楊帆,我今天大老遠的跑去機場接你,你就不可以把我送回我租住的地方嗎?”
楊帆沉默了一下,隨後說:“下次,下次我一定送你。我這刻要去找江燕,我也想看看我師傅,剛到公司時,林蘭對我挺好的。”
夜色中,我看見柳梅漂亮的大眼睛露出了一絲失望,但是,隨即,她很有風度的說:“好!楊帆,那明天見。”
接着,她又撲進楊帆的懷裡,靠着他的肩,無限溫柔的說:“楊帆,你可以抱抱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