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出了媽媽複雜的眼光裡的深意,她的眼底還有隱隱的擔心。
我和她對視了一眼,讓她放心。媽媽的眼神才又恢復了自然。
吃過飯,吳雨時他們就向奶奶和媽媽告辭,我那個不爭氣的爸爸居然連面都不敢露。想到已經正月初四了,我決定和白雪他們一起走。
於是,我把媽媽喊到一邊,把我過年特意爲她準備的東西,和白雪給她買的東西一一拿出給她。媽媽看着那些東西,嘴脣囁嚅着,好半天都沒有說出話來。
良久,她才把我拉入她的懷中,愧疚又語重心長的說:“江燕,都是媽媽對不起你。讓你從小受了這麼多磨難。現在,你長大了,媽媽看你這些朋友,也知道,我的江燕有出息了。可是,江燕,我看吳雨時對你不是一般的好。既然,你和楊帆在談朋友,你就要當機立斷,做好選擇。
女人這輩子,名聲和清白要緊,也不能傷了愛你的人的心。媽媽這輩子是白活了,可是,我希望你好好的活個人樣。”
我抱着媽媽,哽咽着說:“媽媽,我知道,你也要好好的過日子,等我在北京混得稍微好一點,我就把你接到去。”
媽媽緊緊的抱住我,已經泣不成聲了。她說:“你從小被我丟下,沒有恨我,還這樣體貼我,這是媽媽的福分。江燕,你不要管我,管好你自己就行。我一晃,也是活了半輩子多的人了。我沒有別的希望了,只希望你過得好,就什麼都可以了。”
媽媽說完,從她最裡層的衣服裡掏出一個東西,她小心翼翼的打開,我這纔看見,那是一張手帕,裡面包着一些五角、一元、五元、十元的錢,媽媽從裡面拿出一張十元的錢揣在自己的衣兜裡,然後,她把那個手帕又重新疊好,揣進我的衣袋裡。
她淚光閃閃的說:“江燕,這些是我這麼多年偷偷攢的一點體己錢,原本想給你讀高中時做點生活費,現在,你沒有讀書了,媽媽知道,出門在外,到處都需要錢。所以,這點錢你拿着,以備不時之需。”
我本想拒絕,又怕傷了媽媽的心,於是,我留下了她給我的那些零碎的散票。後來,我數了下,有兩百多元。這兩百多元錢我一直珍藏着,即使最困難的時候,都未曾用過。因爲,它提醒着我,那不僅是我媽媽對我深深的愛,還是一個苦命女人的無可奈何。它像一個座右銘一樣,時時刻刻提醒着我努力向前,爲改變命運而奮鬥!
後來,我趁媽媽沒有注意,在我給她買的過年的衣服內偷偷放了五百元進去。這錢,我原本就打算過年孝敬她的。
那天,媽媽和奶奶把我們送了很遠,纔在我再三的勸說下走了回去,而我那個不成器的爸爸,直到我走時都沒有見上他一面。或許,他是沒臉見我吧!
楊帆由於從北京回來,只在家裡歇了一晚上,就到我們家了,所以,他不直接回北京,而是先回他老家,他說他初七再到北京。
於是,我和白雪、雲初陽、吳雨時三人,當晚在成都雙流機場趕乘晚上九點的飛機,在當晚十一點三十分時,我們抵達北京首都國際機場。
從機場出來,看着首都燈火璀璨的絢麗夜晚,我覺得就像一場夢一樣。
首都的夜晚仍然比較寒冷,雲初陽把白雪擁在他的懷裡,儘管是夜晚,我也從雲初陽眼裡看見他對白雪濃濃的愛意和寵溺。想起秦天,我的心裡有點隱痛,但是,我還是在心裡祈願白雪和雲初陽安好。只是,我沒有想到,他們後來居然那樣決裂,以至於葬送了白雪年紀輕輕的性命。真是紅顏薄命!
一股寒風襲來,我不由抱緊了雙臂,吳雨時看見了,他居然趕忙脫下他身上的外套,披在我身上,我伸手怎樣也阻擋不了。他還要挾我說:“江燕,你再拒絕試試?信不信我要當着這麼多人,把你箍進我的懷裡。”
我知道他敢那樣做,只好披上他的衣服。
好在這時雲初陽家的司機開着一輛商務車來接我們了。
一上車,車裡的空調開着,就如春天般的溫暖。白雪和雲初陽坐在我們前排,我和吳雨時坐在後面。
這時,白雪問:“江燕,先送你回公司嗎?”
我還沒有回答,吳雨時卻說:“這麼晚了,送她回公司幹啥?那邊是工業園,到處都放假,有點冷清。讓她這兩天住我的公寓吧,那房子反正空着。你有時間了,也方便找她玩呀。”
白雪還要想說什麼,雲初陽卻彈了她一個爆栗子,滿眼寵溺的說:“真不醒眼!”
吳雨時卻一臉奸計得逞的老狐狸般的微笑。
半小時後,司機在一個豪華的小區門口停下,吳雨時拉着我下了車,然後,他朝雲初陽和白雪揮揮手。
我木偶般的跟着吳雨時,他看我那副樣子,眯眸說:“江燕,你能不能不要拉長個苦瓜臉,你就看我在手受傷的份上,到我公寓照顧一下我,不行嗎?”
說完,他把他的那隻已經被白紗包紮好的手在我面前晃晃,讓我不由就想起了我的“罪孽”深重。
他看着面上有幾絲慚愧神色的我,急忙笑着說:“沒事的,逗你玩玩的。放心,我那公寓安全得很,我們在一起呆過,我不會吃了你!”
我的心,這又才安然了幾分。
我以爲他會帶我直接去公寓,哪知道他卻帶我去了小區門前的大型超市裡。
一進超市,他就指揮我:“江燕,推個手推車,我們買點食材回去。”
我不由睜大眼睛看着他。他噗哧一笑:“不要這樣看着我,不然,我想犯罪!”
我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他卻笑得更開心了,然後,一隻手拉着我的胳膊就往裡走。
來到蔬菜水果區,吳雨時看着那些新鮮、包裝精美的菜就往手推車裡撿,看着我不動,他說:“愛吃什麼,就往裡面撿呀!我那個公寓裡,可是除了自來水,什麼也沒有的。”
我依然不動,卻發現吳雨時挑選的水果和蔬菜都是我喜歡吃的。心裡不由一驚訝,難道他的喜好和我一樣!
後來,吳雨時又買了牛腩、精排、南美對蝦、鱸魚、精瘦肉等。在收銀臺付賬時,他居然擡着他那隻受傷的手,命令我:“江燕,我手疼,我的錢夾在我西裝的內袋裡,你替我掏出來付賬。”
我本想拒絕,可是,收銀員妹妹眼睛睜得大大的看着我們,或許,是被吳雨時那鬼斧神工、刀削斧劈的一張輪廓分明的臉迷住了吧。
我只好臉紅的從他的西裝內袋裡拿出他的錢夾付了帳。吳雨時看着我,深邃如海的眼睛那刻卻是那麼明亮。
付過錢後,我把錢夾給他,他卻又擡高自己的手,眼睛裡溢滿星辰的說:“愣着幹啥,原封原樣的揣進去呀,難道,你想貪污了不成?”
我哭笑不得,只好又給他揣了進去。
那刻,吳雨時滿臉春風,眼睛裡也全是太陽般的光芒。
服務員把那些肉類、果蔬給我們分袋裝好後,剛纔,還嚷着手疼的那個人,這時居然用一隻手提起就走,我怎麼說,他都不讓我提,居然,又說,他是男人,提那點東西都提不動,那還是男人嗎?
我只好苦笑着跟着他並肩而行。
上了電梯,吳雨時對我說,按一下“十八”,我依言而行,吳雨時笑得更甚了。我決定捉弄一下他,就說:“吳少,你怎麼住十八層,十八層不是地獄嗎?”
吳雨時卻促狹的一笑:“有你的地方,地獄都會變成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