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絕望的翻滾了一下身子,褲袋裡的手機擱了我一下。我一個激靈,心中有了想法。我決心再和該死的命運抗戰一次。
於是,我流着淚,擁着媽媽哭泣道:“媽媽,你可以上來陪我睡一會兒嗎?我已經很久沒有和你一起睡過覺了,我想躺在你的懷裡,重溫一下兒時的溫暖,可以嗎?”
媽媽早已泣不成聲,她一聽我這樣說,急忙揭起被蓋,鑽進我的被窩。也許,母子連心,媽媽那刻也反應過來我要做點什麼,她看我的目光,雖然還是淚光漣漣,可是,我卻從她的目光裡看到了她的堅定。
我把媽媽的手拉進被窩裡,然後,把褲袋裡的手機悄然揣在媽媽的褲袋裡,我拉住媽媽的手,在她的手心上寫着“白雪”兩個字。我害怕媽媽猜不出,我究竟在她手上寫了什麼,因爲,她畢竟只讀了個小學,這些年生活的磨難,或許,她那點字墨早已被現實生活的殘酷湮滅了。
我就邊在她手上寫,邊說:“媽媽,今年下了好大好的一場雪,全是白茫茫的雪,白雪。媽媽,你可以用白雪給我堆一個雪人嗎?算我求你,用白雪給我堆一個雪人,你在門外去用白雪給我堆。我要看見白雪——堆的雪人。”
媽媽慟哭着,她已經聽明白了,她摸摸我的額頭,說:“好!江燕,媽媽這就到門口去找白雪,給你堆一個大大的雪人。媽媽別的做不到,但是,在你出嫁前,肯定給你找到白雪,堆一個大大的雪人。”
媽媽說完,拉着我的手捂了一下她的褲袋,然後,她又深情的看了下我,說:“江燕,你好好睡一覺,媽媽這就去門外找白雪給你堆雪人。”
我點點頭。
媽媽在衆人目光睽睽下走了出去。
天快要黑時,媽媽走了進來,她悽苦的看着我,眼裡卻燃燒着只有我才懂的火焰,她說:“江燕,你放心,媽媽已經在門外找到白雪了,堆了一個大大的雪人。所以,媽媽滿足了你的心願,你也要聽話,好好吃飯,白雪堆的雪人一定會陪伴你。”
聽見媽媽這樣說,我就知道她已經聯繫上了白雪。我絕望的心,算是有了點希冀。
那晚,由於是大年三十夜,村子裡的鞭炮聲和煙花的崩裂聲此起彼伏。這些年,村子裡的人隨着外出打工的人多了,家家戶戶的光景都比往年好多了,所以,以往難得看見有一兩戶人家放煙火,而今年,家家戶戶,彷彿都在放煙火。
那些煙火,沒有吳雨時帶我去露營時放的那些煙花那麼璀璨、那麼富麗絢爛,可是,它還是劃破了夜的黑暗,爲天空點燃了一抹亮色。我躺在牀上,看着窗外夜空裡綻放的煙火,心裡燃起了希望。我知道,白雪一定會來救我的。
我的家雖然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中,但是,那年,我們家也第一次,殺了一頭大肥豬全部留下來過年。奶奶雖然悲慼,但是,她強忍着悲痛,煮了一大鍋年夜飯,把豬頭、豬尾、魚什麼的都準備齊全,然後,她和媽媽把我扶進堂屋,讓我和他們一起祭祖,讓祖先保佑我們一家來年風調雨順,無病無災。
當然,我在做這些的時候,李書記家的人仍然寸步不離的跟在我身後。
做好這一切後,奶奶炒了滿桌子的菜,讓那些李姓的人一起坐下吃個團年飯。那些人面面相覷,誰都不動。
這時侯,我家院裡走進來一羣人,我一看,是李書記和二憨、他的老婆還有他那個當鎮長的女婿,還有一幫他們老李家的人。他們提着吃的,拿着酒,打着電筒到了我的家裡。
看見奶奶,他們像沒事兒一般的招呼:“江嬸,我和我媳婦,還有二憨,我女婿過來給你們拜個早年,另外,我這些侄兒侄媳在你們家裡,今天這大年夜的,也該大家一起樂呵聚聚,吃個團年飯,所以,我就帶一些菜過來。我們雖然是兩家人,但是,現在開了親,就是一家人了。今晚,我們就忘記前兩天的不愉快,一起吃個團圓飯。鬧鬧熱熱的過個年。然後,就等正月初四,給江燕和二憨隆重的辦個婚禮。”
上門就是客,何況在這個舉家團圓的大年夜,李書記一家又是如此的低調帶着笑容而來,不管怎樣,奶奶也不好拉長個臉,就客套幾句,吩咐大家坐下。
我那個酒鬼和賭鬼父親,先前還有點難過和愧疚,可是,當他看見李書記手裡拿着的“劍南春”時,他的那雙沒有神采的眼睛頓時又亮了。
我媽媽只好鄙夷的看了他兩眼。但是,他的眼兒珠子都落在了那酒瓶上。
在我們那裡,“劍南春”就是出名的好酒了。我那個貪杯的父親估計這輩子都還沒有喝過這樣的好酒吧。
李書記一家人特別客氣的把奶奶和爸爸還有媽媽請上桌,他們一家人依次坐下,至於看守我的那些侄兒侄媳,他們又另外坐了一桌,但是桌子上的酒、菜卻都是一樣的。
二憨依然怯怯的坐在我旁邊,他都有點不敢看我。
這時,李書記爲我奶奶和爸爸、還有媽媽都倒滿了一杯酒,然後,他舉起杯,又向他那一桌侄兒、侄媳看過去,舉了一下酒杯,於是,我家一團悲涼的氣氛就被這頓年夜飯弄得熱火起來了。
那些人推杯把盞,海吃狂喝,好不熱鬧。可是,我卻一點飯也吃不下去。我想着楊帆,他此刻被李書記囚禁在那裡,心裡就不由悲切。
李書記看着坐在桌子上如木偶一樣的我,說:“江燕,你怎麼不吃飯呀。”然後,他對二憨說:“給你媳婦挑菜,眼看你們就要成親了,你還愣着幹什麼?”
二憨立刻挑了一筷子菜放在我的碗裡,然後,看也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仍然不動筷子,思忖了良久,我還是忍耐不住的問:“李伯,你把楊帆怎樣了?”
李書記精明的眼睛轉了兩下,然後看着我:“沒把他怎樣。等你和二憨成了親,你老老實實的和他過起了日子,我自然會放他回去。”
我的心不由“咯噔”了一下,看來,如果白雪他們不及時趕來,這婚我只有結了。因爲,我要保全楊帆的安好。
這時,李書記的鎮長女婿很恭敬的給我酒鬼加賭鬼爸爸倒了一杯酒,居然還喊他一聲:“江伯”。
能和鎮長同桌吃飯,可能是我爸爸那樣的人這輩子做夢都沒有想到的吧,他當時就眯着他那二暈二暈的眼睛一口喝了個杯底朝天。
李書記看我爸爸那副慫樣,馬上問:“木生,正月初四江燕出嫁,我讓你請的你家的客,你請了沒有?”
我爸爸當時傻了眼,沒有搭上話來。李書記又說:“木生,和我們結成親家,有點委屈你嗎?”
爸爸看看李書記又看看他的當鎮長的女婿當即一臉“漢奸樣”的阿諛道:“哪敢,哪敢,能和李書記你們這樣的人家結成親家,是我們前世休的福分。我明天一早就去登門遍請我們的親戚。”
我這時終於知道了,李書記一家今晚到我們家究竟是爲何了?我和媽媽相互無奈的交換了一下眼神,而我那酒鬼、賭鬼父親卻吃得滿面通紅。
這樣,第二天,正月初一一早,我那個不務正業的爸爸居然挨家挨家的把我們那些個親戚請了個遍。正月初三這天,我那個破敗的家,前所未有的熱鬧,和我們沾親帶故、許多年都沒有走動的親戚都來到了我們家裡吃我的“喜酒”來了。我冷眼看着這些人,我知道他們爲什麼來,因爲在農村,李書記家那樣的人家確實是一個“光鮮”的家庭。
看着家裡車水馬龍的,我失神的看着院子門口,然而,直到初三的晚上,白雪的的身影都還沒有出現,我的的心一點一點的下沉,我幾乎已經絕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