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聲厲喝:“江嬸,做人要講信用,你昨天不是說要好好勸勸江燕讓他和二憨成親嗎?怎麼,今天就變了卦,還要送她走呢?”
奶奶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然後,毫無懼色的對李書記說:“孩她伯,我昨天的確答應了你,可是,那時我不知道江燕她已經有了愛她、疼她,能給她幸福的人。
李書記,我們這個家,你也知根知底,江燕從小過的什麼日子,你也清楚,所以,我希望她以後的日子能幸福點。她不願意嫁給二憨,即使被我們強迫了他們在一起,她也會度日如年的。
孩她伯,你就當行行好,放這兩孩子一條生路,強扭的瓜不甜。我們家欠你們家的聘禮錢,我們一定如數返還給你們。
李書記,看着我這孤老婆子一生淒涼的份上,放過我的孫女吧。這鎮子裡,那麼多喜歡二憨的女子,她們都心甘情願的願意嫁進你們家,你就放過我們家江燕吧。”
說完,奶奶拉着李書記的手,老淚縱橫,哭得悲悲切切。
李書記鐵青着臉,一手揮開奶奶,奶奶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我和楊帆趕緊把她從身後扶着,她纔沒有倒下去。
這時,我家的人越來越多,鄉親四鄰的都趕來看“熱鬧”。
李書記看了楊帆一眼,厲聲道:“年輕人,哪裡來,哪裡去,這時走,還來得及!”
楊帆雙眸凝視着李書記,他思忖了一下,說:“李伯,您好!我走可以,可是,我要帶江燕走,我向她承諾過,我要給她一生幸福。所以,我不可能在眼下丟下她一個人離開。
她們家欠你們家的聘禮我會幫她如數退還,李伯,懇請您給我和江燕一條生路,我們不會忘記你的大恩大德。”
李書記咬了一下牙,然後一字一句的問:“年輕人,這麼說,你今天是非帶走江燕不可嗎?”
“是!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楊帆想也沒有想,緊緊的把我護在懷中說。
“放肆!”李書記一聲厲喝,他把他的一雙手掐在腰桿上,轉身對他的幾個侄兒說:“你們還站在那裡幹什麼?看見人家把你們的兄弟媳婦抱在懷裡,還無動於衷嗎?”
二憨的幾個五大三粗的堂哥立刻上前,他們幾個人合力扯開緊緊擁抱着我的楊帆,然後把他的雙手反剪起來。
我看見楊帆清俊的臉上有一絲扭曲的痛楚,他的眼鏡也被他們拉扯掉在了地上。他掙扎着,然後吼道:“這是什麼社會了?你們還這樣強娶強嫁?你們還有沒有王法?”
李書記目光咄咄逼人的盯着楊帆:“年輕人,別以爲多讀了兩天書,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告訴你,什麼是王法。在我們村子裡,我的話就是王法!你如果識相點,就趕緊給我離開,不識相,我也不在乎讓你吃點苦頭。”
楊帆的星眸依然沒有一點懼色,他看着李書記:“我還是堅持我的堅持,要我離開,可以,但是,我要帶走江燕。”
這時,二憨的一個性子急的堂哥顯然繃不住了,他揮手給了楊帆兩個響亮的耳刮子,憤然的說:“你他——媽的,別給臉不要臉,我二爸給你面子,你還蹬鼻子上臉了。要爭媳婦,也不看看你在和誰爭,你問問這院子裡的人,哪個允許你帶江燕走?
她是我弟二憨的媳婦,豈能讓你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野小子來和他搶媳婦。”
說完他又野蠻的給了楊帆的胸口一拳,楊帆白皙的臉頓時青紫一片,嘴角也滲出了血跡。
我不由用力掙脫縛住我的二憨的嫂子們,跑到楊帆的面前,淚流滿面的爲他擦拭他嘴角的血跡。我哽咽着說:“楊帆,你走吧。不要管我了。這是我的命,我認命了!”
然後,我雙目空洞、茫然的擡頭仰望着快要落下黑幕的天空。
楊帆痛苦的說:“江燕,看着我,不要妥協。我不是對你說過嗎?出生我們不可以選擇,可是,以後的人生軌跡我們可以人爲的掌控。我不會丟下你獨自走的。不管怎樣,我都會守着你。哪怕是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李書記聽到這裡,眼裡閃過一道陰鷙,他咬牙切齒:“好!年輕人,既然敬酒不吃吃罰酒,那我也就成全你。”
然後,他對着身後他們李姓家族的人說:“拿繩子來,把這個後生給我捆起來,就吊在那棵大棗樹上,他不是嘴硬嗎,不是很硬氣嗎?我看他能硬到何時?”
我知道,李書記說到做到,我不想讓楊帆爲我吃那麼多的苦。他出生在一個溫馨的家庭裡,估計從小到大,他的父母連重話都沒有說過他,可是,剛纔,他居然被二憨的堂哥扇了耳光,還拳打腳踢。
我不能再眼睜睜的看着他受苦。如果沒有我,他此刻應該還在老家,和他們的爸爸媽媽其樂融融的幸福團聚。可是,因爲我,這個英挺、清俊的男孩,此刻卻被他們折磨成這樣。
我不由撲上前,擋在那幾個正要用繩子對楊帆五花大綁的幾個李姓人,撕心裂肺的說:“你們不能綁他。我同意嫁給二憨,還不行嗎?”
楊帆聽見我這樣說,他淒厲的大喊一聲:“江燕,你不能這樣輕率的做出決定。他們要綁我,就讓他們綁好了!”
二憨的那個堂哥又一個大耳光子向楊帆扇去,我急忙踮起腳尖,抱住的他的頭,那個耳光子一下子就落在了我的臉上,打得我當時眼冒金星,一個昏厥倒了下去。
模糊中,我聽着奶奶悲天汪地的哭喊,楊帆驚呼着我的名字,可是,漸漸,我什麼都聽不見了。
我感覺我的靈魂都飛了。它四處漫遊着,找不到一個歸處。我以爲,我就那樣死去了,因爲,我一直在一個黑暗的隧道里穿行,哪裡沒有一點燈光,像我的人生一樣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彷彿從長長的黑暗隧道里走了出來,我感覺我的臉被人捧着,而那個人的淚全部滴落在我的臉上。我終於從一片嗚咽聲中醒了過來。
我沒有想到,我睜開眼,看見的第一人居然是我很久都沒有看見過的媽媽了。她是那樣憔悴,曾經清麗的臉上,找不到一絲當年的風采,一張臉居然已經像風乾的臘肉一樣。而四十不到的她,居然頭髮白了一半了。她的雙眼紅腫,眼淚還在不住的流淌。顯然,她已經哭了很久了。她沉浸在一個悲哀的世界中,連我醒來都沒有發現。她的眼神是那樣呆滯,彷彿,她已經失去了整個世界。
我不由悲從中來,伸手撫摸住她捧着我的臉的那雙和年齡不相稱的粗糙如雞爪一樣的手,喊了聲:“媽媽!”
媽媽這時纔回過神來,她一把摟住我在她的懷裡,悲切的喊了一聲:“江燕,你終於醒來了!你知道,你已經昏睡了多久了嗎?你從臘月二十七的夜晚昏睡到現在,今天已經是臘月三十了!
媽媽差點就以爲你是狠心丟下我們,走了。如果,真那樣,媽媽也不要活了!”
說完,媽媽抱着我,哭得聲嘶力竭:“江燕,我們娘倆的命怎麼就這樣苦呀!蒼天,你怎麼就不睜眼看看呀!我張秀芬這輩子,走個路都怕踩死螞蟻的人,居然會遭受這樣的厄運。天老爺,這世間還沒有天理呀?你要報應就都報應到我的頭上吧,放過我的江燕,好嗎?”
我和媽媽擁頭哭夠了,我這纔看了一下四周,發現一屋子的人,差不多都是李姓人家的人,他們把我的屋子堵得滿滿的。可是,我卻沒有發現楊帆的身影。我急忙叫道:“楊帆呢?楊帆哪裡去了?他們把楊帆怎樣了?”
媽媽摸摸我的頭,眼淚不住的往出涌,她悲哀的說:“他們已經把他帶到了李書記家裡去了。我怎麼攔,也沒有攔住。江燕,認命吧。李書記說了,你和二憨成親後,他就會放了那孩子。”
我的大腦瞬間又是一片空白,多想還昏迷着,那樣,就沒有醒來這樣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