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我現在是無家可歸!”林蘭苦笑一下,眼裡汪着寫不盡的酸楚。
那眼神,讓我突然就感覺到了什麼叫着“無處話淒涼”!我趕快調轉話頭。
五點半我下班時,我特意提醒我師傅林蘭,說七點四十分時,在公寓大門口等她。林蘭讓我放心,她說她答應了的事情,就不會失約。
自從到這個公司上班,我還從來沒有在五點半下班過,所以,那天,我走出公司大門,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儘管是冬天,可我也覺得天特別的藍。
回到楊帆的公寓,我剛一開門,就被藏在門背後的楊帆扯進了他的懷抱。他壞壞的笑着,抱起我就轉了幾個圈。然後,非常開心的問我:“今晚打算怎麼慶祝?”
我說我們去外邊吃飯吧!
楊帆當即一笑:“哈!腦袋開竅了,轉性了。你這隻鐵公雞,也捨得拔毛了。我記得某人一聽我說要到外邊吃飯,就會拉長臉,今天怎麼這麼大方?”
我捶了楊帆一拳頭,然後,恨恨的說:“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你再這麼得瑟,我一定吃垮你,用垮你,看你一個月的工資夠我大手大腳的折騰幾回?”
楊帆哈哈一笑,拍拍我的頭:“放心,我會努力賺錢養家。給我幾年時間,我一定讓你過上富足、美滿的生活。不說其它,保證你出門有車,進門是寫有你自己名字的房子。”
我當時暈狂,在他的臉上啄了一下,然後,告訴他,我今晚是宴請師傅林蘭。
楊帆一聽,就說,那就找一個好點的地方,早就該感謝她了,可是,她拗得很,怎麼也請不到她出來。
我就對楊帆說,讓他先出去找個地方訂座,我隨後帶師傅林蘭去就行了。
這樣,我算準時間,在晚上七點三十五分時,走到公寓大門口等林蘭。我剛在門上站了不多久,林蘭就走到了我面前。
平時,看慣了師傅穿着防靜電服的樣子,那刻看見她穿一件草綠的羽絨服,一下子就有讓眼前一亮的感覺。發現師傅林蘭其實長得很漂亮,算不上傾國傾城,但是至少也是一個百裡挑一的標緻人兒。
我不由挽着她的手說:“師傅,平時的工衣掩蓋了你的美麗。原來你有這麼點火的身材!”
林蘭輕輕的一笑:“再點火,也不及你的一半。你沒有看見車間裡的男人,看着你,那目光都是如狼似虎的。要不是,都知道你名花有主了,我保證你下班後的生活多姿多彩,邀約你的人會不斷線。”
這是我和師傅林蘭相識以來,她第一次沒有正經的和我開玩笑。
夜風習習,當我帶着林蘭走到“天香悅”酒店時,她看了看,又止住腳步:“江燕,你的錢多得沒處用了嗎?居然到這裡來請我吃飯,你不知道,這裡的規格很高嗎?一頓飯下來,至少用脫你半個月的工資。你不心疼,我都心疼。”
說完,林蘭就轉身要走,說其實隨便在哪裡找個地方吃點晚飯就好,早曉得我要這麼破費,她真不該答應我。
我不知道該怎樣給她解釋,但是,我知道,我必須要給她一個心安理得的理由,她纔會跟着我去。
於是,我眼珠子一轉,主意有了,我拉住林蘭:“師傅,我跟你認識這麼久,我是怎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連楊帆都說我是鐵公雞,你想,我會捨得用錢在這裡請你吃飯嗎?”
說到這裡,我故意把嘴觸到她耳邊,壓低聲音,悄悄告訴她:“楊帆在外接有私活,幫一家公司做軟件開發,上一週,他交過去的得到了認可,人家公司老總感謝他,送了他一張天香悅的卡,裡面有2000元錢,在這個月必須消費,如果不用,就作廢了。所以,我們不吃白不吃!”
林蘭這才半信半疑的跟我走了進去。
沿着紅地毯鋪就的過道,我們在禮儀小姐的帶領下,朝二樓的大廳走去。我總覺得從我們一進門,身後就有一道目光打量着我們。
我有點如芒在背的感覺,偷偷回頭看了一眼,見一個很風雅的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目光正盯着我師傅林蘭的背影。
我心裡不由偷笑,心想,師傅這是遇上桃花了,剛一進門,就被人盯上了。這樣的事情,我見多了,所以,也就沒有在意。
直到我們落座,在一起吃飯時,那個從背後盯着我師傅林蘭的人,居然走到了我們桌子面前,他目光怔怔的看着林蘭,激動地喊道:“姐姐,我是家川!”
那一刻,我和楊帆都很驚異,我們詫異的看着這個彷彿只有在電視劇裡纔會出現的情景。
我看見,師傅林蘭愣了一下,隨即,神色正常的說:“先生,你肯定認錯人了!我是孤兒,沒有兄弟姐妹!”
那男人當時眼睛裡就流露出濃濃的悲傷,他帶着有點痛苦和淒涼的語氣說:“姐姐,你不要這樣!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害苦了你。可是,當時,我真的情非得已。這些年,其實,我和媽媽到處找你。
我們也給老家的鄰居說了,讓他們看見你,就給我們帶個信。可是,這些年,你居然連一次家,都沒有回過。
姐姐,我們當年住的房子,我現在重新修葺了,很漂亮,如果有時間,你可以回家看看。我和媽媽都等着你。和我去深圳吧,我現在有能力養你,讓你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再也不要那麼苦!”
師傅林蘭的嘴脣微微蠕動了一下,可是,最終,她頭也沒有擡一下,沒有看那個激動的男人一眼,只說:“先生,你真是認錯人了。這世上長得像的人很多,或許,我有點像你的姐姐吧。
只是,可惜,我真的不是!要不然,有你這樣一個功成名就的弟弟,我怎會裝作不認識你呢?我巴結都還來不及。何況,你還許我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
那男人的眼睛當即黯淡,英俊的臉上,也有幾絲頹唐,眼裡的目光堆着千年的哀傷。讓我都不忍再看。可是,師傅林蘭始終波瀾不驚。
那男人訕訕的在我們桌前站了好久,然後,沉重、痛苦的說:“姐姐,我料到會這樣。你不認我也罷,你怨我也好,總之,姐姐,你是我一生珍愛的人。沒有你,就不會有我的今天。你爲我付出太多。
我陸家川不是你心中那樣的白眼狼。姐姐,現在,我把老家的房子修得很漂亮,專門給你準備了臥室,房間裡的裝潢和傢俱,都是,按我當初許願給你那樣,準備的。另外,牀頭櫃裡,我還給你放了一張我的信用卡的附屬卡,密碼是你的生日,那卡沒有限制金額。
姐姐,如果在外漂泊太累了,就回家,那裡有你永遠的家園,還有一個初心永不變的陸家川的靈魂在那裡。
每年,我都會在一些我們特殊的日子,回老家住幾天。姐姐,家川還是原來的家川!”
說完這席話,那男人就背轉身,我看見他的肩膀有點抽動,或者,在他的轉身間,他已經淚落成河吧!
那男人走了,我看見師傅林蘭的眼淚奪眶而出。
我抽出紙巾遞給她,她接過去,擦着她的眼淚,可是,那紛飛的眼淚,像絕提的河,她怎麼也擦不乾淨。到最後,她終於哽咽出聲。
我和楊帆相視一眼,可我們卻找不到任何語言,來勸解此刻悲傷的她。
好一會兒,師傅林蘭才止住哽咽,勉強的對我們笑笑,說聲對不起,我們才又繼續吃飯。只是,誰都避免着剛纔那個男人出現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