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眼看着就要劍拔弩張的“戰爭”,就在李媽的招呼下,湮沒了。
我們幾個人跟着李媽去了云溪家的餐廳。
我那時算開了眼,云溪家的餐廳,居然那麼大。
正中放着一張玻璃的轉桌,上面已經放好了十多道做好的菜餚。那些菜不說吃,都夠我飽眼福了。儘管,我在酒店做過,還不至於沒見過大世面,可是,一個普通家庭,能端出這麼精美的菜餚上來,我還是有點傻眼了!
雲曦媽媽溫柔的招呼着我們坐,她特意坐在吳雨時的旁邊,開始吃飯了,我看見雲曦媽媽幫吳雨時挑菜在他面前的碗裡,滿臉都是關切、柔和的微笑。
雲曦一見這陣勢,撅了一下嘴:“媽媽,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明顯的寵溺表哥,我和雲初陽會嫉妒死的。你究竟是我們的媽媽還是表哥的媽媽?”
雲曦媽媽一下子就笑了起來,急忙給雲曦碗裡挑上一點菜:“來,醋罈子,真沒勁兒,我就給雨時挑點菜,你都這樣嫉妒。難道你去姨媽家裡,姨媽不是這樣愛你的嗎?”
“姨媽可沒有你那麼偏心。每次我在他們家玩,姨媽凡是給我的東西,也會給表哥準備一份的。纔不像媽媽你,厚此薄彼的!”雲曦拿着筷子也不吃飯,和她媽媽比劃着。
雲曦媽媽卻一點也不生氣,只是疼愛的說:“不像話,你都十八歲了,還像一個小孩子似的?”
她眼中的慈愛和寵溺,那一瞬鑽入我的眼底,我不由又想起我的媽媽。我六歲以前,她也是這樣寵溺我的,儘管家裡捉襟見肘,飯桌上的菜也沒兩樣,可是,媽媽卻總是慈愛的問我要吃什麼,然後,就把我指着要的菜,挑進我的碗裡。
那刻,我心裡又涌出了酸楚。
雲曦都十八歲了,還可以這樣在自己媽媽面前撒嬌、耍賴,可是,我從六歲以後,就只有有淚往肚子裡落了。
看着雲曦母女那其樂融融的樣子,我的眼光有點溼潤,但是,我努力把淚光隱藏在眼底。我對自己說,江燕,命運不垂青你,你要自己愛自己,總有一天,它會爲你打開另一扇窗的。不是有人說,上帝爲你關閉了一扇門,就一定會爲你打開一扇窗嗎。
想到這裡,我的心情好了不少。
只是,我沒有想到,傑克一直用他的目光注視着我,當我收回淚光,就看見他目光直直的看着我,那目光裡滿是關切和一絲讓人心動的溫柔,因爲,他的眼睛是那樣的湛藍和澄澈。
然後,當他看見我的目光看着他時,不知道他是有意還是無意,笨拙的用着筷子,那動作,簡直讓我忍俊不禁,我不由偷偷笑了。
傑克看見我笑了,他也給我一個溫和的笑容,然後,拿起特意給他準備的叉子和羹匙得意的晃晃,彷彿在給我說:“江,其實,我可以用這個的。但是,我要努力學會使用筷子!”
他的這個動作,卻被吳雨時看見了。
我看見吳雨時瞟了我一眼,然後,他看一眼傑克:“你們倆在搞啥子,眉來眼去的?”
這廝居然脫口而出說了一句椒鹽川普話,我忍不住差點笑出聲。
我旁邊的雲曦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表情,她急忙問:“江燕,你發現了什麼好笑的事情,這麼開心?”
我還沒有想好怎樣說,傑克就接起了話:“江燕,她笑我用筷子的動作。”
本來,或者也許,只有坐在他對面的我,才注意到他笨拙拙的用筷子的動作。不想被他這樣一說,一桌子的人就都把目光注視到了他拿筷子的手上。
而傑克,那時正好挑了一個魚丸,結果,那個魚丸還沒有送到他的嘴邊,就滑落了出去,大家一下子就笑出了聲。
雲曦顯然笑得肚子疼了,我看着她用手摸摸小腹,然後看向傑克說:“傑克哥哥,不是給你準備有叉子和羹匙嗎?你爲什麼不用?偏要逞能用筷子。”
哪知道,傑克居然說出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他說:“因爲,我想將來娶一個美麗的中國姑娘,所以,我必須要學會用筷子,我要融入中國的文化。”
說完這句話,他還拿眼光瞟了一下我。那人——獸無害的笑容,讓人感覺特別溫暖和恬靜。我居然不敢看他那湛藍澄澈的目光了,趕忙埋頭吃飯。
這時,雲曦媽媽隔着雲曦,爲我盛了一碗竹遜湯,她慈愛的說:“江燕,嚐嚐,這湯很好的!”
那瞬間,我居然感受到了“媽媽”的味道。
我禮貌的接過,用勺子舀了一勺放進嘴裡,儘管我當時食不知味,但是,那湯,卻讓我的心底盛滿了溫暖。
此後,多年,我都記住雲曦媽媽給我的這瞬溫暖,也許,她是不經意的,但是,我卻是那麼感動。
一個從小缺乏母愛的人,哪怕人家給一個細微的關心,也足以讓我的心芬芳和溫暖。
雲曦也熱情的招呼我,讓我多吃點飯,還說我太骨感了,風一吹,都能把我吹跑了,所以,她特別說,以後,週六,楊帆來給她補課時,讓我順便一起到她家,說要給我滋補身體。
我當時還沒有回答,雲曦媽媽居然笑着說:“是啊,江燕,你以後經常到我家來做客吧。看你這麼懂事和端莊,我就想讓雲曦多跟你學習學習。這丫頭,成天沒心沒肺的。”
我不知道說什麼好,因爲雲曦聽了她媽媽的話,漂亮的大眼睛已經鼓了起來,似乎很不滿意她媽媽這樣說。
吳雨時卻在這時開了口:“好啊!姨媽現在是準備大宴賓客,那我以後週六,也全部過來蹭飯,湊熱鬧可以嗎?”
雲曦媽媽愛憐的看了一下吳雨時:“你這孩子,說什麼見外的話,姨媽巴西不得你天天都來我家裡呢?學小時候一樣,給你準備一個房間,你想來就來,住多久都可以!”
“媽媽,你可真想得美!你這時明目張膽的和姨媽搶兒子啊!”雲曦含着筷頭笑着說。
這時,傑克居然也開始了湊熱鬧,依然用他生硬的中文說:“雲伯母,那我以後週六也可以來嗎?我太喜歡你家了,哈哈,一下子還多了這麼多朋友。”
雲曦媽媽愛憐的看了傑克一眼:“當然呀,傑克,我其實一直想你住在我們家的。你一來中國,你媽媽就電話我,讓我照顧你。是你這個孩子,自己不願意住我們家呀,要去租套公寓住,害我和你媽媽好一番解釋。
我當年在法國留學時,和你媽媽露西是最好的朋友了!”
我這才知道傑克和雲曦一家人的關係,原來是故人的孩子。
雲初陽一直都沒怎麼說話,吃飯也保持着他的高冷形象,儘管大家說得熱鬧非凡,可是,他只是吃着飯。那張沒有表情的臉,真讓我懷疑他是否不會笑。
這樣森冷的人,彷彿是一股西伯利亞的寒流,我心裡不禁爲白雪隱隱擔心,她平時,要花多少功夫,才能贏來雲初陽這樣一個人的笑意呀。
想着昨天在西餐廳,他折磨白雪的樣子,一會兒又對她疼愛有加的樣子,我真的覺得雲初陽這人風雲難測,很難相處。
白雪呀白雪,你要找個什麼人不好?偏偏找個這樣一個彷彿千年冰川,沒有表情的人!儘管看起來帥帥的,酷酷的,可是還是讓人磣得心慌。
“雲初陽,你別成天擺個臭臉,好嗎?”雲曦看着一直不着聲的雲初陽說。
“吃飯,沒有人說你是啞巴!”
“可是,你看大家都談笑風生的,你這樣不是特煞風景嗎?”
“那你去給我買個笑臉殼殼,讓我戴上。”
桌子上,雲初陽和雲曦居然又開始硝煙瀰漫了。
雲夫人無奈的笑笑:“你們倆呀,何時才能讓我省心些。成天見面就吵吵,從小吵到大。初陽,你是哥哥,就不知道讓着雲曦點嗎?
再過幾年,你們都會各自有自己的家庭了,我看你們到時還怎麼吵?”
雲初陽這時把他那如北極一樣寒的眼睛看向他媽媽,儘管是一雙很好看的桃花眼,可是,長在他的臉上,他就有本事,讓那好看的桃花眼看起來像千年寒潭。
“媽,你看你和爸把雲曦慣的都成了什麼樣子了?這麼大了,還像一個刁蠻的公主,我看以後,誰敢娶她這個女魔頭?”
桌上的氣氛一下子因爲雲初陽的這句話冰凍起來。我都感覺了一股寒意。
雲曦氣鼓鼓的看着雲初陽:“我知道,全世界的人,都沒有你的白雪好,有本事,就說服爸爸,把她娶回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