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小年姐，以前我不敢跟你說，現在你和顧總吵架了……我覺得……有些話，我還是想跟你分享一下……”小七開着車，前方紅燈的時候，她便一臉不好意思地偏過頭來說道。
有什麼話，是我和顧少城不吵架時不能說的？
我微怔，點頭，“你說吧。”
小七輕咳一聲，“以前，雖然你和顧少走得不遠不近，可媒體老把你們湊一塊兒，其實，有一些都是安心姐授意的，畢竟是要把你炒起來才行的。”
這個，其實我也猜得到。那時候就只有沈鶯鶯瞧我不順眼，可她混跡圈內多年，也知道不管是醜聞還是正面消息，能有曝光率，對一個新人而言，都是天大的好事。她自然不可能去做這個推手。
那麼能夠一直推着我往前走的，肯定就是我的東家華娛，爲了包裝我，把我推到人前，這是最便捷的方式，利用顧少城的名氣帶着我。
“但顧總，從始至終都沒有阻止過。”小七嘆息，欲言又止。
我苦笑，從始至終都沒有阻止過？
我搖下了車窗，北京夾雪的冷風吹進來，冷冷的。
“你知道麼，華娛簽下我之後，我身旁只有小靳一個人。那時候，有粉絲在華娛外面舉旗要我滾出娛樂圈，我被人黑粉推得腳踝發腫，是顧少城，把我扶起來的。”我輕笑，“那時，我也很天真地以爲，他或許是想扶我上去的。”
小七和九九對視一笑，一副“我們都猜到了結局”的表情。
我禁不住又苦笑，“可是，你們知道麼？就在我腳踝很疼的時候，我沒地方去的時候，我在廁所門口遇到了顧少城，他極其嚴肅地警告我，說絕不可能讓我利用他上位。那種害怕，我現在都記得一清二楚。”
兩人怔住了，顯然沒猜到這種結局。
“可是……”
我蒼涼地笑笑，“商人啊，有收益就好了，我也是一顆種子，指不準什麼時候就發芽了，顧少城心裡怎麼想，誰知道呢？”
都說人生如戲，娛樂圈裡的藝人，個個都是典例。
那天我心裡有種形容不出的失落和蒼涼，後來小七問了我一個我過了很多年都忘不了的問題：“小年姐，我知道你們之間並不是那種關係，我就好奇問一句……你，有沒有那麼一瞬間，覺得你們之間是可能的？”
這問題問出後，我毫不猶豫地笑起來：“從沒有！”
“身份地位懸殊的兩個人，很難長久的，我以後絕對不會嫁給一個什麼金主啊富豪什麼的，鏡花水月的都。”我漫不經心地揮揮手。
小七和九九就沒再問更多了。
但後來我腦子裡一直都沉浮着那個問題：你，有沒有那麼一瞬間，覺得你們之間是可能的？
“九九，你幫我繼續跟進了沒，那個男的和司機。”
九九一臉喪氣地搖頭，“跟了，他們的嘴巴死活撬不開，還有，明天中午，咱們就去起訴那個他們吧，一旦起訴了，就會追查的，到時候應該能查得出來。”
我心情也略低落，這會兒想笑，嘴角卻怎麼也勾不起來。
《深府大院》還有幾場夜戲，基本都集中在了今晚。匆忙地趕往了劇組，吃完了盒飯，便有助理讓我去上妝換裝了。
更衣間裡，我剛換上衣服，走出來，便看到了郭鈺研，她笑容燦爛。
可一看到我，就黑下了臉，不屑地撇嘴。
我看看旁邊，李欣然果然在。
她這會兒看着我，早就懶得僞裝了，眼神泛冷，輕叱一聲，沒搭理我。
我也沒心思和她交流。
小七這時上前道：“小年姐，咱們可以去化妝了。”
我跟她一塊走往門口，就聽到一陣清脆的笑聲：“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
我心口緊縮，小七先我一步冷笑，低聲嘟囔：“幹她屁事，說個毛。”
“欣然姐還是優秀，《熱戀季節》的女一又是你的了，可不像某些人，試鏡什麼就落選什麼。”郭鈺研得意的聲音傳來。
小七氣急。
我攔下她，低聲說道：“和她計較沒什麼意義。”
話剛落，就聽到一道溫軟的熟悉的聲音：“都是註定的。”
這話像一道激光，我只覺得自己瞬間被擊中了。
我冷笑，這回換小七攔我了，我轉身看着李欣然驕矜的面容，模仿她的語氣說道：“手段從始至終都這麼給力，我真是不得不佩服你。”
李欣然專注地看着鏡子裡的自己，“沒辦法，有些人天生蠢。”
把她一次性捧紅的《無雙之刃》微電影女主角，《深府大院》的霍雲嵐，加上這次的《熱戀季節》……
“那就祝你一路聰明下去，可千萬別栽了。”我冷冷地看着她的側影，和小七九九走了出去。
我和李欣然有蠻多對手戲，其中有一場，是敏月打翻了茶盞，滾燙的茶水。但要求借位，我茶盞打翻也並沒有澆到她的身上。
鏡頭推進要給李欣然的霍雲嵐一個特寫。
我屏息，念出臺詞：“小姐我……”
突然！
腳踝突然被勾了一下，就這麼，那茶水便盡數朝着李欣然潑去。
寂靜的片場在茶水落到她的裙子上的時候，傳來了無數的吸氣聲！
李欣然今時不同往日，單憑江家乾女兒的身份，就足以讓所有人都戰戰兢兢了！
“啪——”
李欣然的巴掌狠狠落在我臉上，我只感覺我上半身都仰了起來，轉瞬，另一半臉又被狠狠地掌摑！
“大膽！”她厲聲叱道。
我疼得眼角都沁出了淚花。
但話音剛落，另一道更雄渾的怒吼聲便傳來：“大膽！”
那隻手指甲尖長，刮過我的臉，火辣辣地疼，眼前暈眩起來的時候，一雙手托住了我的後背。
“小年，你沒事吧？”
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忽明忽暗的眼前，是一張焦灼的俊臉。
我鼻頭微酸，輕輕搖頭，“沒……沒事……”
我閉上眼，靜靜地躺在那人懷裡。
很快就有人圍了上來，微涼的毛巾敷在了我的臉上，舒緩了我的痛苦。
“小年姐……你的臉全都腫了……”小七帶着哭腔說道。
我眼前模模糊糊的，那兩巴掌扇得狠，我好一陣都沒有緩過來。
只依稀感覺到周圍一片混亂。
等我清醒的時候，已經在保姆車裡了，小七氣得眼睛都紅了，“臥槽，這個李欣然也是囂張，這麼明目張膽就……唉！”
“還不是仗着自己現在是江家的小姐，放眼整個圈子，這些能跟她有接觸的，誰不得給她幾分面子？”九九嘆息。
我靠着椅背，啞聲問：“剛纔……是誰扶住了我？”
小七和九九兩人對視一眼，遲疑地回答：“葉天臨。”
這名字……
我心口那裡突然發酸，我苦笑，又問了一遍：“誰？”
“葉天臨。”
“哦。”我渾身的血液都在發冷。
這個名字，消隱了這麼久，重新提起的時候，還有一種可以扯動我情緒的力量。
當初背叛得那麼徹底，如今……
“問過安保了，說是他是咱們劇組新進來的羣演，這場戲剛好就在外圈做侍衛……你臉上剛捱了兩下，他就衝出來了。”
我眯眸，卻扯到了臉部的肌肉，我疼得吸了口氣。
這個李欣然，下手真重……
“小年姐，咱們，要不要去看看那個葉天臨？李欣然好像發了很大的火……”九九小心翼翼地問。
我眼也不擡，冷聲道：“與我何干？！”
兩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說話。
誰都知道，我當初和葉天臨鬧得有多僵。
空氣裡尷尬的氣氛瀰漫着，我望着窗外的雪景，心裡突然又酸澀了一下，煩悶地哼道：“他現在在哪裡？”
見到葉天臨的時候，他一臉頹喪地坐在安保室裡，鬍子拉碴，沒了當初驚豔國民的俊朗，卻也有種說不出的成熟和頹廢。
我走進安保室的時候，他正好在被安保大爺訓。
“你說你把自己當什麼了？明星？草，裡面的人也是你惹得起了？當英雄也要有資本，看看你這幅鬼樣子，你還以爲……”
我戴着口罩，眯眼看着他面無表情地被罵。
當初那種意氣風發，現在一點都沒了。
見我走進，保安大爺就罵罵咧咧地坐到了旁邊，“待會兒再來收拾你。”
我走過去，站在他的面前。
他擡起頭看我，眼睛裡有隱忍的情緒。
我緊抿着雙脣，擡手就狠狠地給了他一耳光。
“啪”！
清脆利落響亮。
小七和九九都驚呆了。
“小年姐你……”
我冷笑，立刻就轉身。
“小年！”
沙啞的聲音傳來，我的右手腕被抓住了。
“小年……你的臉……還好嗎？”那聲音沒了當初的天籟之感，透着一種被世俗打磨過的滄桑。
“所以你現在是在幹什麼？當初把我砸得那麼狠。”我根本沒想到我會吼出來，眼淚狂落。
葉天臨抓着我的手微微鬆開了。
頹喪的臉上，有受傷的表情。
“葉天臨，誰都可以幫我，唯獨你沒這個資格！”我伸手狠狠地戳在他的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