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赫知眸光晶亮，分明開闊的五官帶着淡淡的笑意。
“你，才發現？”
我微怔，所以，我們倆之間，是真的見過？
“你被千夫所指的時候，地鐵站裡，流浪歌手。”江赫知說着，笑意越發擴大，那絲沒有抵達眼底的笑意，終於沁入了眼眸，“你應該沒忘吧。”
我怔愣。
無數的畫面突然在眼前浮現、閃過、重疊。
……如果我是你，我會回去把原本屬於我的東西都搶回來……既然是我的，爲什麼不爭取奪回……
……被打了，會疼，是因爲要你記住，爲了這種疼，你一定要站起來反擊。
……我會荒唐，也正在荒唐，荒唐之後，就要清醒……
我震驚地吞嚥了一下口水，看向江赫知。
那張臉俊朗得足以媲美圈內不少高顏值小鮮肉了，而那個地鐵流浪歌手……穿着邋遢，頭髮亂七八糟遮住了眼睛，頹廢之氣炸破天。他們，是同一個人？
我感覺我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你……”
江赫知輕笑，驀地伸手托住了我的下巴，“嘴巴要掉了。”
我立刻清醒，摸了摸下巴，“嗯哼。”
“沒錯，我就是那個流浪歌手。”
我用力地蹙眉，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看着他，“你沒逗我麼……”
打理得規整的深棕色短髮，溫潤精神的雙眸，昂貴服帖的毛呢西裝，鋥亮的手工進口皮鞋……這已經不是“變化”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當時我剛回國，經歷了一些事情，情緒不穩，只想找個地方躲着，發泄一下。結果，就遇到了你。”他勾脣微笑，眼神迷濛，彷彿在回憶什麼。
我釋然了，忍不住開懷地笑起來，“原來如此，我就說，爲什麼每次看見你，都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女人，也不要總是相信自己的直覺。”一道低沉有力的聲音突然插入。
我一凜，循聲看去。
一道接近一米八八的高大身影松竹般立在那頭，一手插袋，一手端着高腳杯。
“顧、顧總。”
我結巴了一下。
轉瞬就後悔了，我結巴個毛啊結巴。
顧少城冷哼一聲，往前一步，彎腰，突然伸手，用力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了起來。
我被嚇了一跳，差點撞進他的懷裡，連忙站定了腳步，伸手去掰他的手，“喂，你在幹什麼呢？”
“江少，對不住了，我的藝人好像不舒服，我先帶她去休息休息。”
我瞪大了眼。
我不舒服？臥槽，我怎麼不知道我不舒服？
他大力地拉着我，一直往外走去，也沒管別人的視線，害得我不得不伸手一直攔着臉。
“遮什麼遮，早知道是你了。”顧少城涼涼地戳破真相。
我嘴角抽搐，跟他出了大門。冷風一陣吹來，冷得我一個哆嗦。
“顧大少爺，你這是幾個意思？我是哪裡做得不對了嗎？你就這樣……就這樣把我拉出來了？”我氣急，都快語無倫次了。
顧少城冷笑，把杯子裡的紅酒一飲而盡，“就是這個意思。”
我蹙眉，這丫的，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
而且，哪裡不對？
“你……怎麼也在這兒？”
設計界名流集聚，雲天公司旗下主打珠寶業，江赫知和慕天依出席實屬正常，那顧少城呢？
“陸衍生叫我過來的。”他雙眉緊蹙。
原來如此。
霍煙也叫了我。
我點點頭，“行，那你就在外面吹吹風吧，我冷，先進去了。”
今天不正常吧，不太想和他待在一塊。
顧少城冷哼，“進去幹什麼？要從人生哲學聊到詩詞歌賦？”
我心頭頓時不爽了，這是在挑我的刺？問題是，這兒哪兒有槽點了？
“顧大少爺，你是不是酒喝多了？你再站一會兒，醒醒酒吧？”我忍不出嗤笑，踮腳，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沒燒啊。”
我踮着腳，重心不穩，突然，就覺得一隻手緊緊地鎖住了我的腰，天旋地轉一般，我猛地就被推到了牆上，顧少城滿臉戾氣地逼壓着我，目光如兇獸。
心跳，在這時候突然不受控制了一樣。
心臟明明在胸口，我卻覺得無數的鼓點敲打在耳膜上，一陣一陣，讓人分神。
我嘴脣顫抖，一個大膽的念頭突然冒出，嘴巴沒管住，就這麼問了出來：“顧少城，你特麼不會喜歡我吧？”
響雷突然炸響了一樣。
我真想罵自己一聲豬頭。
這問的是什麼狗屁問題！
顧少城的表情也突然僵滯住了，眼裡洶涌的兇獸一樣的情緒好像一瞬間熄滅了。
時空好像就此凝結了一樣，我和他對視着，那雙鳳眼裡仍然有逼人的凌厲。
驚人的念頭不斷地涌現出來。
“你們……你們倆……”
熟悉的女聲出現，我好像夢中突然驚醒一樣，用力地推開顧少城，慌亂地看了過去。
霍煙拉着陸衍生，兩個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們。
我捂住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個什麼……”
“你們……你們繼續，我們先走了……走了……”霍煙雙眼瞪得像兩顆巨大的燈泡，閃閃爍爍着。話落，就拉着陸衍生一同跑了出去。
小陽臺外，又只剩下了我們兩個人。
“對不起……”我揉揉眉心，感覺臉上滾燙的溫度還沒有全部散走，“我、我可能……”
“對不起。”顧少城輕笑，聲音裡有尷尬和突然冷卻的情緒，說完，就轉身，快步離開了。
關門聲響起在身後，我靜靜看着外面萬丈燈火，只覺得左心口處，微微酸脹了起來。
“我，應該，沒想多。”我伸手揉了揉臉，露出一個標準的露齒笑容。
腦海裡卻不符適宜地冒出一句話：情急之下說出的話，往往都是真實的想法。
“蘇小年，你想什麼去了……”我碎碎念着。
恍恍惚惚地轉身，拉開了門，卻看見江赫知神色焦急地站在門口。
看我走出，他這才鬆了口氣，笑道：“剛纔顧少城黑着臉離開了，我還以爲你們吵架了。”
我失神地笑笑：“是啊，差不多了……”
江赫知擡眉，“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