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很有心。”顧少城似笑非笑地迴應。
與此同時,臺上雲天集團發言人江煜明已經說完,場下掌聲響起。
我微笑了一下,目光往旁邊一掃,就立刻撞上了慕天依的,她和我對視,破天荒地,狼狽地收回了視線。
我暗自詫異,看着她的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江赫知——她剛纔,是在偷偷地看江赫知嗎?
這個念頭突然冒出,把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你看什麼呢!”顧少城不悅的聲音突然出現,我怔了一下,差點把手裡的高腳杯晃了出去。
“沒看什麼。”我低頭垂眸,抿了一口紅酒。
“顧少這樣說話,豈不是有些唐突?”江赫知眸色微冷,嘴角卻是微勾的,“蘇小姐可是你的女伴,顧少就這麼不憐香惜玉嗎?”
慕天依精緻的臉龐僵硬了一下。
我注意到這個細節,又不由得抿脣思索起來。
顧少城皮笑肉不笑:“江二少管得寬呢,你大哥已經發完言了,不用上前敬酒一杯表示一下嗎?”
這是在提醒江赫知僭越了。
慕天依笑容矜持優雅,舉杯上前笑道:“那我和赫知就不打擾二位了。”
說完,便拉着江赫知要走。
郭鈺研臉色不虞地跟在她的身後。
但江赫知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大嫂你先走吧。”
他溫潤卻有力的眼睛,緊緊地鎖在顧少城的身上。
實在話,他實在不太給他嫂子面子。
慕天依臉色也不是那麼好看了,畢竟是大場面,也不好多說什麼,她輕咳一聲,便帶着郭鈺研走了,那頭江煜明西裝革履,從舞臺上走下,一羣商界人士圍攏上去敬酒。
我笑着看向江赫知,又看看顧少城,“我們……不如……吃點什麼吧?”
顧少城:……
“看過《演員的自我修養》嗎?”他涼涼地問。
我搖頭。
顧少城上下打量我一眼,嘴角譏誚地勾起:“怪不得,你體重已經嚴重超標了,又律都沒有帶你去運動減負什麼的嘛?”
我滿頭黑線。
次奧,你是在變相地說我變胖了嗎?我哪裡胖了??一百斤多一點點好不好!
“我不用,倒是顧少你,就不用少吃點運動一下維持一下/體型,不要在國民男屌絲這條路上越走越走嗎?”
江赫知輕咳一聲,目光微暗,淡淡說道:“那,我先走了。”他舉了舉酒杯,抿了一口,冷淡地轉身走遠了。
好像只是一瞬間,那種疏離的淡然突然涌了上來。
我驀地覺得哪裡酸澀起來,但是,好像又感受得不透徹。
我又啜了一口紅酒,沒有說話。
“你跟他,認識多久了?”顧少城遲疑地問。
我搖搖頭:“記不清楚,一兩個月了吧。”
“哦。”顧少城回答。
什麼鬼,問完之後就一句“哦”就了事了?
酒會開始,觥籌交錯,顧少城始終是朵奇葩,遠處江煜明慕天依夫婦左右逢源,被層層包圍着,衆星捧月。
反觀顧少城,冷淡着一張臉,旁人想上前多說幾句話,都怕被他這張臉冷死。
話說,歐亞第一商的兒子……就是這麼任性嗎?
“你這樣,會不會不太好?”我小心翼翼地提醒。
那天酒會不也是很會斡旋說話麼?今天是怎麼了?
顧少城淡淡瞥我一眼,“哪裡不好了?你論證一下。”
這句話猛地就把我接下來要說的話頂了回去。
“論證不了。”我冷哼兩聲,狠狠灌了一口紅酒。
酒會在迤邐奢華中進行着,在主持人的引導下,旁邊有樂隊開始奏樂,有少許結隊的年輕人已經準備好站在了舞池外面。
顧少城淡淡地把酒杯放下,突然從旁拉住了我的手,“你這僵硬的筋骨,跳得了舞嗎?”
我白了一眼,這麼鄙夷究竟是幾個意思?
“華爾茲?誰不會?”我冷笑。
其實我不會。
悠揚樂曲奏響,主持人笑呵呵的聲音傳出:“有請顧少和江少攜伴同跳這第一支舞!”
有人自動地讓開了一條過道,黑金的大理石地板在琉璃燈的映照下,彷彿一條流光溢彩的光帶。
我的小心臟突然緊了一下。
顧少城的嘴角痞氣地夠了起來。
周圍一片寂靜,只有樂曲悠揚,他突然伸手,把我手裡的酒杯拿走,隨後往後退了兩步,一手負於身後,驀然俯身朝我伸手,笑容明燦英俊:“能否有幸邀你同跳第一支舞?”
有人說,胸脯左部某處,血脈流動核心之地,某些特定時刻,會跳動出與平時決然不同的頻率。
第一種可能,你得病了。第二種可能,你……
我忍不住吸氣,耳根突然燒了起來一般。
我扯出一個生平最爲優雅的笑容,身側垂下的右手忍不住握緊了,輕顫了一下,緩緩擡起……
“咣——”
極爲引人注目的一道開門聲。
夜京城的溫度從大門口席捲而來,我裸在外面的雙臂忍不住一顫,雞皮疙瘩旋即躥起。
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朝門口看去。
大門之外,星夜之下,雪花鋪開的白色城池之前,一道纖細婉麗的身影靜靜矗立,一身拖曳的華麗黑紗晚禮服,宛若童話裡走出的矜持高貴的皇家公主,一身清冷,卻也一身高貴不容染指。
那女子身姿窈窕,黑紗堆疊出不同尋常的典雅貴氣,卻也勾勒出她美好的曲線。
黑羽髮飾碩大華麗,從我的角度看去,半邊面頰都被遮住了。
黑白對比,越發顯得她肌膚如雪。
紅脣美豔,下巴曲線流暢而美好。
“這麼美……誰啊……”
靜息屏氣之中,有人低聲驚歎。
樂曲持續悠揚中,就連剛剛準備好,已經來到舞池邊緣的江氏夫婦,也都停下了腳步,沒有開始跳舞。
“太美了,就這麼個側影……天啊。”
“是哪家的小姐啊?難道是江、顧兩家的?”
“看不出來,也沒有人引路,她一個人來的,好像也沒有男伴……應該就是那兩家的小姐了。”
旁人猜測不斷,始終猜不出那人的真實身份。
我吸氣,剛要擡起的手,在陣陣逼來的寒氣中收了回去。
終於,那人走動了,迤邐華麗的晚禮服隨她的走動而擺動,有不可言說的豔色。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隱約覺得她是朝我這裡走來了……
隔得遠,我看不清被髮飾遮掩的那半張臉,卻有一種強烈襲來的危險感!
是誰?
我認識她嗎?
高跟鞋敲地,她步步踏近了。
人羣讓開之後,我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精緻婉麗,不正是,因流產而臥病在牀的——李欣然嗎?!
她笑得自信優雅,彷彿一隻黑夜中開屏的孔雀,姿態高貴典雅,雖然矜持,卻帶着濃濃的氣場。
一身黑,和慕天依不同,慕天依是大家閨秀的精緻秀麗,而她,確實鋪張而開的霸道十足的黑。
徹底,並且濃豔。
她滿臉微笑,在我身側站定,顧少城還未收回手,她突然粲然一笑,伸手放進了顧少城的掌心,目光緊緊鎖在我的身上,人卻已經朝顧少城轉去,“顧少不介意和我跳這第一支舞吧?”
顧少城站直了,表情喜怒不明,我也看不懂。
很多道視線落在我的身上。
我抿脣笑笑,有些說不出的尷尬。
我往後退了一步,重新拿回了我的高腳杯,儘量笑得優雅,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開始抿嘴喝酒。
“看蘇小年那副鬥敗了的樣子。”細碎的嘲笑聲從旁邊傳來。
我勾勾脣,並沒有說話。
音樂持續奏響着。
突然一陣腳步聲傳來,我回頭,霍煙站在我的身旁,一臉不善地看着顧少城身旁的那位不速之客。
“敢問李小姐可有本次宴會的邀請函?”
霍煙笑得明豔,但字字都帶着顯而易見的敵意。
李欣然動容一笑,看着霍煙的表情,就像是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解釋一樣,“假若沒有邀請,我又怎麼會進來呢?”
霍煙挽住我的手,保護似的往前挪了一小步,笑道:“你如果有邀請函,就拿出來看看,這裡,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來的。”
顧少城神色莫名,突然輕聲叱道:“煙兒。”
霍煙抿脣,表情很不好看,但顧少城這麼說了,她也不能太沒分寸了。
“所以……我是要拿出邀請函嗎?”李欣然笑得溫柔似水。
顧少城淡淡地看她,突然輕輕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淡然地說道:“小孩子說話,不要當真了。”
李欣然笑得更深了,轉身目光溫柔地落在我的身上。
就在此時,慕天依和江煜明兩人突然走近。
江煜明表情幹練,帶着慣有的商業式的笑容,“顧少,爲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妹妹,李欣然。”
數百雙眼睛盯着,江煜明一語驚破。
江家的女兒,李欣然?
所有人都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包括我。
顧少城的表情仍舊淡淡然,皮鞋輕碾,緩步走到了我的身畔,朝江煜明低笑:“江家三小姐?”
江煜明微笑,並沒有要回答的意思。
慕天依溫柔地開口:“母親很賞識欣然,便收了作義女了,說是我們江家的三小姐,也沒有錯。”
這話,更加驚人!
“不好意思了。”李欣然笑容更深,掠過霍煙,最後落進我的眼中。
剛纔大門打開襲來的那股寒意還沒有褪去,我默默地抱住了雙臂,並沒有說話。
顧少城脫下了西裝,突然蓋在了我的身上,他笑道:“真抱歉,我的女伴不舒服,我先陪她過去休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