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顧少……”
那人的臉色頓時慘白一片，好整以暇的姿態突然間消失，變得手足無措起來。
我和霍煙相視一笑，都選擇站在顧少城的身後靜靜看着。
世界上有一種人，你什麼都不做，他會說你沒用至極無所事事，你做了很多事情，他會說你腦子蠢鈍都不懂得去放鬆休息——這類人就閒得慌，靠一副脣舌縱橫睥睨，其實，什麼卵用都沒有。一般情況下，這種人也就是錦上添花，但雪中送炭這種事情……還是不要想了吧。
那人表情裂了縫，半晌才一臉紅地憋出一句：“失、失陪……我、我去、去上個廁所……”
話落，一溜煙兒跑沒了影。
周圍一羣人驚異地看着這頭，彷彿在看什麼奇怪的事物一樣。
“他們都在看我們呢。”霍煙冷哼，微微舉高了手裡的高腳杯，遮住了半邊臉，小臉上有隱隱的憤怒，“不知道什麼叫做先抑後揚嗎？叫他們嘴巴不帶個拉鍊。”
“說得好有道理的樣子，什麼時候你也學學把嘴巴縫一條拉鍊，這樣就少賺點罵了。”顧少城慢悠悠轉身，似笑非笑地看着霍煙說道。
霍煙氣鼓鼓地哼笑兩下，“我不就做了自己喜歡的事情麼？你不也是？”
顧少城眼裡光暗不明，“你都二十多歲了，霍大小姐。”說完，目光微轉，落在了我的身上。
表情微妙地變化了一下：“說好的魚尾湖綠長裙呢？”
次奧。
我咧嘴笑：“我喜歡，我樂意。”
顧少城瞥我一眼，仍然是微微嫌棄着的模樣，像是低聲嘟囔了一句似的：“眼光倒還不是很差。”
我心情大好，愉悅地哼了一聲。
“自然，不過也不需要你肯定。”我低聲笑道，垂眸看向我迤邐的銀灰薄紗長裙，“真好啊。”
我陪沈鶯鶯這類大牌明星去過很多場酒會、發佈會、記者招待會、電影節，親自幫她們挑選禮服、準備首飾，甚至細緻到妝容，卻從來沒有自己親自穿過這樣一件禮服。
有點兒恍惚啊。
“音樂響了，去正廳吧。”
我思緒亂飛的這會兒，顧少城伸手，直接就將我的腰身攬住，往他懷裡一帶，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走。”
我臉上騰地燒了起來，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在了雕花大門前方，侍者將大門緩緩推開，華麗瀲灩的燈光撲面而來，眼前似乎被似錦的繁華充斥住了，驚豔，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罷了。
音樂悠揚在正廳的每一個角落裡，我挽住顧少城的手臂，緩慢地邁了進去。
“顧少來了！”
“正主終於到了！”
“顧家未來的接班人就是不一樣，雖然網上把他說得是一個二世祖什麼的，但看這模樣，倒也很穩。”
嘈雜的聲音涌入耳簾。
“他旁邊是誰？銀灰色長裙，倒是蠻有氣質的樣子。”
“打扮得這麼低調？但身上的禮服和首飾都價值不菲的樣子，顧少這次是講真的？”
“講真的什麼？老婆？”
“嘖嘖，也不一定，說不定是正兒八經要捧的人了，他進圈也有些時日了，應該是要出成績的時候了。”
我忍不住握緊了手掌。
突地，就聽到顧少城沉聲道：“緊張什麼。”
我揚眉，下意識地就反擊：“緊張？哪兒有緊張？”
“你的小手臂突然緊了一下，不是你在想什麼事情動了情緒，還有別的原因？”顧少城笑，一米八八的身高讓他輕而易舉就能俯視我。
我仰頭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不予回答。
突地，有道女聲傳來：“那不是蘇小年嗎！顧少和她不是……爲什麼還帶她出席酒會！”
“蘇小年？！那是蘇小年？”
“天啊，就是那個在記者招待會上給了顧少一耳光的女人？”
周圍的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某些好奇探究的目光逐漸都變得犀利驚訝起來。圈裡地位名聲都已經跌落谷底的我突然出現在了一頭大牛的身旁，別人不想想多都很難，尤其是我的曝光率還不算很低。
顧少城面不改色，刀削般的側臉雕塑般冷峻出衆，“別聽。”
“怪我聽力太好。”我笑。
顧少城引着我走向了人羣中央，期間不乏過來打招呼的各種人物。
時間逐漸逼近晚上七點半，場內的燈光都緩緩暗了下去，議論聲都慢慢沒了，突然，酒會內的舞臺上，一直黑暗的巨大led大屏上顯現出高大上的片頭，音效視覺瞬間攥住了在場所有人的視線！包括我！
這是一段視頻，大概四十幾秒的樣子，視頻總體內容很抽象，但卻都是高大上的雲端快速掠影，聲勢浩大。最後的最後，屏幕漸暗，一道精緻大氣的logo緩緩浮現：雲天影業。
完畢，全場掌聲雷動，沒有不鼓掌的。
led大屏一切，轉瞬就被冷色系的冰藍色所取代，這藍色並沒有直接涌入屏幕，而是迅速卻精巧地蔓延擴張，如煙火，以奇巧之姿掌控了整個屏幕。冰藍之後是殷紅的色澤，一切都是抽象的，卻無端透出一種蒼茫大氣之感。
冰火之色交疊變幻，最後一聲悶響，異彩光芒驟現，一座宇宙城池幻影緩緩實體化了，落在了屏幕空間的深處，一道logo，深深地印在了屏幕正中：顧氏華娛。
圈內龍頭之一，無人敢否認。
logo出現之後掌聲便開始響起，久久都沒有停下。
我站在顧少城的身旁，明顯感覺到他情緒上的愉悅。
也是，自己苦心經營的公司能夠得到這麼多人的認可，在業內獲得這麼崇高的地位，怎麼可能不因此而驕傲。
“首先有請顧氏華娛的負責人——顧少城，顧先生髮言！”
追光突然而至，一道白色輝光從天而降，在一片黑暗中，將我和顧少城籠在了裡面。
顧少城微笑，筆挺的西服服帖且俊朗，面容雖然桀驁，卻不比平常時的那種隨意淡然，雙眸黑亮犀利，就連深處也透出了凜冽的光芒似的。
這道光芒一直追隨着他的腳步，從臺下到臺上，等到他拿到了話筒站好之後，那道追光才慢慢暗了下去，室內的燈光也就逐漸恢復了。
領導發言都是千篇一律的，顧少城也不是囉嗦的人，言簡意賅，條理清晰邏輯分明，很快就回到了我的身畔。
“我上學的時候就希望有你這種校長……然後什麼升旗儀式啊開學典禮啊，就很容易就過去了。”我默默補充了一句。
顧少城勾脣，“你想多了。”
“下面有請江氏雲天集團總經理——江煜明先生髮言！”
同樣的上臺方式，但因爲早就經歷過一次了，就沒有了最開始那種意外。但上臺的那人依舊被掌聲包圍着。
這個江煜明瘦得有些過分，但不妨礙他凌人的盛勢氣場，有一種作爲上位者的強勢與果決，不小心還能感受到一丁點的殺氣。
“十分高興能與顧氏有這樣親密的合作……”江煜明滔滔不絕，和顧少城的言簡意賅形成了鮮明對比。
講了並不少，我在下面聽得有些想打瞌睡。
突然，一道紅影撲入眼簾，一道清脆俏麗的聲音刺了過來：“喲，這不是蘇小年嗎！”
直剌剌的聲音。
我一瞬就清醒了，眯眸看過去。
一道奪目的紅影氣質如盛放的牡丹，旁邊有一朵招搖的向日葵擺啊擺地。
正是慕天依和郭鈺研。
“沒想到顧少和小年關係這麼密切。”慕天依聲音溫婉，不復那日的犀利，是現在我和顧少城之間轉悠——這種打量實在太過赤/裸裸，我並不覺得很舒服。
顧少城顯然和我同感。
“密切就密切，怎麼了？”
顧少城笑得體貼紳士極了，但說的話卻讓人好難以接上去。
慕天依微笑，“看來顧少很大方嘛。”
“不像慕小姐，我們顧家一向都很大方的。”顧少城話裡有話，無賴起來卻還帶着一種貴族式的痞氣，偏偏又不好說他什麼。
慕天依的表情有那麼一絲絲的鬆動跡象，但總算是被她忍住了。
而我，只是個不明真相的吃瓜羣衆而已。
“小年姐，你和顧少很熟嗎？”郭鈺研脆生生地問道，來者不善的模樣。
我只是攤攤手：“可能吧。”
郭鈺研顯然不滿意我這個答案，還想再多說什麼的時候，一道溫潤的聲音突然而至：“顧少城。”
我看過去，只見到同樣一抹深黑，江赫知穿着西裝踱步而來，裝扮得一絲不苟，表情肅穆且正式，帶着公式化的笑容，讓我看的極爲陌生。
他上來就越過了慕天依姐妹，朝顧少城伸出了手，“今天，恭喜啊。”
顧少城也笑，卻疏離得很，他伸手和江赫知握手，沉聲道：“哦，恭喜什麼？”
“沒什麼。”江赫知一笑帶過，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那目光溫潤中帶着一絲疏離，幾不可見卻讓人無法忽視。
這份疏離，從哪兒來的？
我不知道，還是朝他一直咧嘴笑，根本沒意識到我還穿着個這麼淑女成熟風的長裙。
“這身裙子很稱你。”他笑。
顧少城涼涼地插入一句：“我選的。”
次奧，什麼你選的，明明是我選的！
江赫知笑容越發明媚和煦，“你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