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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半死清霜後,頭白鴛鴦失伴飛

梧桐半死清霜後,頭白鴛鴦失伴飛

(一)妻子

這裡是喬家村。

有多久沒回過喬家村了?我不記得了。

要不是政治天平的突然傾斜,要不是市長女兒婚宴的突然變故,要不是有太多太多想不到猜不出變不了的事情……我想,我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站在三層房頂上,我看着外面一歲一枯榮的野草,那感覺,是少有的親切。哪怕我過去住着上千平方的房子,也從來不曾給過我這樣的感覺。

之所以不回來,是因爲喬家村的景象總是讓我禁不住陣陣恍惚。那樹、那村、那人,彷彿我又回到曾經年少輕狂的時光,曾經每天被王淑芬圍着轉的歲月。

“喬安山,我們去山上玩好不好?”

“喬安山,我們去游泳好不好?”

“喬安山,我們去大城市好不好?”

“喬安山,我們……去死好不好?”

王淑芬的心願,我從來都是盡全力滿足。我記得她對我的好,永遠記得。在我喬安山一無所有一無是處的時候,她揹着老中醫和我私奔。爲了這,我便什麼都能給她。

可是,我並沒有做到。

和王淑芬離開喬家村後,我的生意越做越大,應酬漸漸也便的越來越多。權錢交易,自然少不了女人應酬。

女人嘛,除了自己的老婆以外,其他的都是玩玩罷了。沒讀過多少書,我做事喜歡簡單直接一點。所有的關係深究到最後,恐怕都要用金錢去衡量……而能讓我心甘情願花錢的,普天之下只有王淑芬一個。無論我在外面睡了多少的女人,錢卡密碼永遠都是王淑芬的生日。

但我忘了,我並沒有告訴王淑芬這點。

以爲我變心的王淑芬,她找了好多亂七八糟的偏方準備給我生兒子。她和外面的女人一樣,變着法的想要討我的歡心。而她跟外面的女人又都不一樣,外面的女人是要我的錢,王淑芬她只要我的心。

我從來沒說過,王淑芬也自然不知道……我的心,從來都是她的。

王淑芬臨死前說和我一起死的願望,我真的辦不到。不是我捨不得這條爛命,而是我不能丟了自己的責任。我是女兒的爸爸,我們還有一個身體不好年紀不大的女兒。

我拒絕了王淑芬的請求,所以,到最後,她對我說的是:“喬安山,我恨你。”

呵,她恨我啊……

(二)女兒

清河不喜歡喬家村,這裡和外界不同的生活總讓她覺得害怕。雖然她並不知道我是做什麼的,但她經常會表現的很不安。

即便我是清河的爸爸,我卻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安撫她心裡不安的情緒。我是孤兒,我沒有爸爸。我一直把老中醫當做我的爸爸,可他因爲淑芬的事兒並不認我。

當爸爸會不會跟大哥差不多?……應該差不多吧!我想。

教育女兒,我像教育小弟一樣。她哭鬧,我便嚴厲的批評她。她任性,我從不會輕易的哄勸。在女兒的面前,我幾乎將自己最冷血最苛刻的一面展示出來了。

我沒有別的想法,我只是想告訴她。這個世界上的人全都是靠不住的,哪怕是自己的爸爸。

當警察局打電話來告訴我認領屍體時,我才意識到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站在太平間裡看着清河染滿血污的笑臉,我心裡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喬洛陪着我一起去的,當時他問我,山哥,你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

很簡單,只要我活着,那就沒有人能欺負我的女兒。哪怕我死,我喬安山也要扒下來他們一層皮。欠債還錢,殺人償命。賠本的買賣,喬安山從來不會做。

淑芬死了,清河死了。是別人害的,也同時是我的過失導致的。我只有討回來別人欠我的,才能償還我欠她們娘倆的。

爸爸。

清河死後,我總是聽到有人這麼叫我。我回頭,卻再也尋不到人。

(三)呂諾

看着白樓下密密麻麻的警察,我問槓頭:“飛機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槓頭猶豫不決:“山哥,樓下那個女人還是不要帶着她了吧?飛機的地方不大,帶着她要少好幾袋錢呢!”

就算我和呂諾領了證結了婚,但我手下的人卻沒有一個人打從心裡認她是我妻子的。在喬家村人的眼中,喬安山的老婆永遠只有一個,那就是王淑芬。

“去準備吧!”我低頭看了眼明晃晃的腕錶,說:“我在給她和黃家赫最後三分鐘。”

槓頭還是第一次見我不爲錢所惑,他嘖嘖嘴,沒有說什麼。時間緊迫,他立馬上去安排。

帶一個呂諾走,我至少要少帶一億的現金。我這個人最大的特點是捨命不捨財,但這次我卻由衷覺得,爲呂諾舍財,是值得的。

對於呂諾,我總是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自打清河死後,我不自覺的會憐憫呂諾。在我的眼中,呂諾和我女兒一樣,她們都是被盧生那個混蛋騙的可憐蟲。

因爲清河死而無處安放的愧疚,自然而然的讓我轉移到呂諾的身上。而那天呂諾在牀上對我說,她要讓她的孩子認我做乾爹……我又會禁不住想起王淑芬。

所以,昨天晚上在明知道黃家赫會趕來的情況下,我還是在情人樹下面吻了呂諾。

我在吻她,卻像是在吻另一個她。記憶瞬間回到30多年前的那個夜晚,我還像個毛頭小子一樣不知所措。

喬安山,我給你生個孩子吧!王淑芬坐在樹下咯咯地笑。

那是我,永生難忘的記憶。

(四)結束

我不是什麼好人,一直都不是。委屈自己成全別人的事兒,我從來不會做。成人之美,在我這來說全都是狗屁。人讓自己活得開心,纔是硬道理。這是我堅信的人生哲學,從3歲到53歲,未曾動搖過。

可當我幾乎是綁架着將呂諾拉上飛機時,我卻突然無比的恐慌。

帶着焦慮帶着試探,我拐彎抹角的問呂諾是不是要和我一起去阿拉斯加。

呂諾沉默的時間,對我來說是無比的煎熬。我甚至有一種狂躁的衝動,我恨不得用滿飛機的錢去換她點頭。

心跳的厲害,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心臟病發……呂諾的一句“叔叔!走了!”,帶給我這輩子最大的驚喜。

梧桐半死清霜後,頭白鴛鴦失伴飛……淑芬死了,清河死了。總有一天,我也會死。

不過,在生命終止的那天到來時,我真的不想一個人了。孤獨與寂寞,纏繞了我太久太久。

我累了,是真的累了。只要有人能不帶算計的陪在身邊,那便是老天對我喬安山最大的眷顧。

抱着喬洛上飛機,在機艙門關上之前,我忍不住望向喬家村的方向。

那裡是喬家村。

卻也永不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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