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臉上的表情漸漸僵住,她嘴角抽搐了一下,問:“向晚,你說你幹什麼?”
“媽,我在dew出臺當……”
話還沒等說完,我媽擡手給了我一個耳光。她顫抖着手,指我:“向晚,你跟我說,你在外面幹了什麼?”
我站在地中間,眼淚無聲的往下流。我媽打我,我反倒覺得心裡痛快些。事實上,我看到我媽此時的表情,我恨不得她打死我。撕心裂肺的疼楚,不知道是來自胃部還是心臟。我花了好大的力氣,這纔沒昏過去。
屋外面的安年成聽到聲響,他趴在玻璃窗上往裡張望。看到我臉上浮現的紅腫,他情緒激動的敲着玻璃。因爲門窗緊閉,安年成的話像是蒙了一層塑料紙:“向晚!你開門,我有急事兒和你……”
在安年成說出我的病情之前,我動手拉上了窗簾。我寧可讓我媽恨我,讓我媽罵我,讓我媽打我……我也絕對不忍心讓我媽知道,我活不長的事情。
我們是親人,所以我們總想着爲彼此承擔痛楚。可等真的爲對方承擔上,我們才知道,這些分擔來的痛楚,並沒有從對方的身上轉移走。
“怎麼了?”我爸腿腳不方便,他躺在屋裡喊:“是晚晚回來了嗎?她爲什麼不進來?你們兩個在外面說什麼呢?”
我媽胡亂的應了兩聲,她臉色發白。像是全身的力氣被抽走一般,我媽整個人癱軟在旁邊的椅子上。
在安年成吵鬧的敲門聲中,我媽靜靜的問:“你在外面做這些,是什麼時候的事。”
“從去年開始的。”我決定實話實話:“和木清晨分手沒多久……”
我媽抄起桌子上的玻璃杯,她直接往我臉上砸。我也沒有躲,杯上碎掉的玻璃碴劃過眼瞼,鮮血瞬間涌出來。流出來的鮮血染紅了眼白,映出一片慘淡緋紅的世界。
“向晚,你真不要臉。”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我媽說話如此冰冷,冷的我遍體發寒:“如果早知道你這樣,當年我還不如不生你。”
“媽。”我噗通一聲跪在我媽腳下:“對不起。”
害怕我爸聽見,我媽哭的隱忍。她連訓斥的話語都是壓抑的:“我知道你們藝術學院的女生家都有錢,我也知道從小到大我和你爸一直沒讓你過上富足的日子。我心裡有虧欠,所以我總是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最大程度的滿足你的要求……可是向晚啊!這次不是媽媽不想原諒你,是你自己,你要怎麼原諒你自己?”
“媽……”我趴在我媽的腿上,嗚咽的哭。
“向晚,一小我就教育你,做女孩子,你一定要自愛。你和清晨在一起,我和你爸特別高興。雖然咱們家的條件比不上木家,可是你最起碼夠優秀夠上進。現在你做出這樣的事情,你去出臺做小姐……你讓我怎麼辦?你讓你爸怎麼辦?你覺得你靠出臺賺來的錢,我和你爸能接嗎?”
在我的哭聲中,屋內響起不明顯的房門磕碰,我和我媽全都噤了聲。
我爸是典型的大男子主義,雖然霸道,但是他卻很維護我和我媽媽。如果說我爸知道了我出臺的事兒,那我們家真是天翻地覆了。
其實我只是想在張樑和坤嫂找來之前,先帶着父母離開。可我沒想到的是,見到我媽後我竟然忍不住將真相說了出來。現在鬧成這樣,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收場了。
“我進屋去看看你爸,”在我家的危機關頭,我媽總是會體現出女性獨有的堅韌和剛強。她對我揮揮手,神采間滿是失望的情緒:“門口那男人是找你的吧?我不想看到跟你工作有關的人和事兒,你立刻讓他走。”
我媽說完話,也不再看我。她起身往屋裡走,頭都沒回。
我按住胃部的疼痛,滿頭冷汗的去開門。還沒等我出言轟趕安年成,他自己反倒衝了進來。
“你爸媽呢?”安年成焦急的問:“你爸媽去哪兒了?”
我攔住安年成的路,啞聲說:“誰讓你進來的?出去!”
“向晚,我是來跟你說正經事兒的。”安年成掏出手機遞給我:“剛纔在外面的時候,我發現我手機裡有一條未讀短信。昨天晚上我忙着在山上找你,所以……”
“滾滾滾!”我擦掉眼淚,惡聲惡氣的罵道:“我沒功夫知道你錯過了什麼無聊的短信,安年成,你現在給我……”
看我不聽勸,安年成直接將手機舉到了我的面前。屏幕的氣泡對話框裡面,一個未標註姓名的人寫道:“明天中午左右,你安年成會跟隨向晚一起去她家。到時候,你會見到向晚的媽媽。無論你用什麼理由,一定要阻止向媽媽見向爸爸。不然的話,恐怕向爸爸和向媽媽有生命危險。呂諾。”
我不知道呂諾是誰,而安年成似乎也不太清楚。我後背猛的竄起一股寒氣……不管這個呂諾是誰,她說的簡直是太準了。
“向晚!”安年成掐着我的肩膀晃了晃:“你爸媽呢?”
如大夢初醒,我推開安年成趕緊往屋子裡跑。推開我爸媽臥室的房門,牀上的我爸媽已經燒了起來!空氣中佈滿了纖維烤焦以及酒精燃燒的味道,薰嗆的我淚涕齊流。
“快點!去打電話報警!”安年成比我冷靜,他吩咐完我又轉身去我家的廚房取水:“向晚!快點!”
我渾渾噩噩的去摸電話,但是沒等走到櫃旁,我便腿腳發軟的摔在地上。
“向晚!”安年成忙着救火,對我他完全是分身無力:“你振作一點!快點叫救護車!”
我意識模糊的掙扎着起來,又意識模糊的去叫救護車。打過電話,我沿着櫃門往下滑。我跌坐在地上,傻愣愣的看着安年成不斷的往屋裡端水潑水。
好在火勢不是特別的大,可我爸媽身上還是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燒傷。火熄滅,躺在灰燼水灘裡的我爸音調清晰對我說:“向晚,我沒你這個女兒。”
毫無預兆的,我再次嘔了口血出來。沒等他們詢問,我眼前一黑,昏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