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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13)

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13)

“我不是你弟弟。”對於真實的身份,我還是比較反感的:“你管好呂諾好了,我的事兒,不勞你費心。”

黃家赫流露出來的表情我看的透徹,或許他就是在等我這句話……我解釋:“我不喜歡呂諾,你放心。”

“是嗎?”黃家赫話說的輕描淡寫,但我知道他並不信我:“宮宸醫生,那回市區的時候,你要跟我們坐一輛車嗎?”

按照原計劃,我來做義診,做完義診離開的時候會有老鄉的車送我回去。不過因爲春燕的死,老鄉們對我有了很大的意見。他們認爲,如果我能夠及時發現問題,那麼春燕便不會死了。

老鄉對我的意見大,我也不好難爲村長安排人送我回城。但這裡根本沒有其他的車經過,我要是回城,只能坐黃家赫他們的車……而黃家赫現在擺明了,他不想讓我和呂諾靠的太近。

“爲什麼不跟你們坐一輛車?”我揣着明白裝糊塗,狀似無意的問:“有什麼事兒嗎?”

黃家赫很好的隱忍下不悅,他繼續旁敲側擊的說:“你現在和村裡的老鄉關係比較僵……爲了宮家的慈善事業,我覺得你也應該把矛盾解決完再回城去。”

我不置可否。

不管黃家赫說什麼,我都給他模棱兩可的答案。無論黃家赫怎麼暗示,我一概裝傻以對。直到返城的最後一天,怒氣衝衝的黃家赫才肯說出自己的要求:“宮宸,我希望你回城的時候,不要跟我和呂諾一起走。”

“我是不和你們一起走。”既然黃家赫都坦白了,我也直接一點:“但我要知道,你爲什麼不希望我跟你們坐一輛車回去。”

黃家赫蒙我:“哦,沒什麼。主要我看到你的臉,總會覺得怪怪的。再說,你也不想跟我坐一輛車被我爸媽看到吧?”

我確實是不想被黃家赫的爸媽看到,可我也不會平白無故的被黃家赫戲耍:“你最好跟我說實話。”

“不然呢?”黃家赫好笑。

我沉默着沒說話,黃家赫固執的沒有走……相顧無言了一刻鐘,呂諾推門進來:“你們兩個的東西裝好沒有?王警官說,明天早上咱們一早就要走。東西都裝好啦,可別落下了。”

“我明天可能不行。”在呂諾出門之前,我說:“有個村民家孩子得了肺炎,我可能需要留下幫他打針。”

黃家赫滿臉詫異,而呂諾則稍顯遺憾:“是嗎?那你大概多長時間能完事兒?這也沒有車,不然我們等等你吧?”

“不行啊!”黃家赫佯裝爲難的提醒:“你撞的車還停在這兒,我們要趕緊回去找保險公司。耽誤這麼久,理賠上很容易說不清楚。”

我憋住笑,惡作劇一般對呂諾說:“只是可能需要留下……看那孩子的情況了,他要是今天晚上突然好了,那我還是跟你們一起走。”

“這樣啊……”呂諾左右爲難的嘟下嘴,她臉上的笑容轉瞬浮現:“那好吧!看你方便,要是可以的話,我們等等你也行!”

簡單聊了幾句,呂諾便離開了。黃家赫盯着我看了好一會兒,他沉聲說:“我要跟呂諾求婚,在回去的路上。我不希望你跟我們一起,你要是在車上,我會覺得很彆扭。”

其實,我就是想要黃家赫的一句實話。我點點頭:“既然這樣的話,那我再等兩天好了。”

“啊?”黃家赫沒想到我會突然變的好說話:“你同意不和我們一輛車了?”

“我應該沒有不同意的理由吧?”

黃家赫表情不鬱:“爲了這麼點事兒,你居然難爲了我好幾天……呵,你還真是夠無聊的。”

“彼此彼此吧!”對於黃家赫的話,我並不上心:“爲了這麼點事兒,你居然纏了我好幾天天,你也真是夠無聊的。”

要說扮豬吃老虎,我和黃家赫的本事差不多。

黃家赫像報復一般,說:“我在美國的朋友,他前幾天給我發了條facebook的截圖……宮宸,你在美國玩facebook嗎?”

“我不玩那些。”我不覺得自己會有什麼把柄能讓黃家赫報復出氣:“有事兒你還是直說吧!”

黃家赫掏出手機,他翻找郵箱裡的郵件給我展示:“我的朋友問我怎麼在國內當醫生了,你瞧瞧……”

我看到郵件上的內容,皺眉打斷黃家赫的話:“這照片裡的是我?”

雖然我識別不出人臉,但從衣着和景物上看,照片裡的人是我。等到截圖被放大,我更是清晰的看到了消息發佈者的名字。

是宮月。

根據照片上的日期看,宮月應該每次假期都有回來找我。只是她一直跟在我的身邊,從來沒有靠前過。有些照片的角度,甚至離我很近了……可遺憾的是,我卻並沒有認出來她。

其中一張照片,是我揹着一個腿傷的老鄉回家。宮月在我的身後拍了照,並且她配上了字:宮宸總說我分不清楚什麼是愛,可我想,分不清楚的人應該是他……愛情,不一定要轟轟烈烈。很多時候,陪伴以及默默守護,也是愛的形式。前者是宮宸曾經給我的,後者是我現在給他的。

“那你以爲呢?”黃家赫意味深長的反問我:“難道說,你以爲照片裡的人是我?”

我受的震動很大,良久都沒回過來神。黃家赫對我的反應很滿意,他很巧妙的打着邊鼓:“我聽說,你只能看清楚呂諾的臉,是嗎?”

“你一直看不清楚人臉,所以呂諾對你來說很特別,是嗎?”黃家赫又問。

“我能體會你的感覺,我真的能體會。”黃家赫說的真摯無比:“我跟你的感覺相似又相反……我在呂諾身邊好多年,好多好多年。我們兩個一起長大,彼此熟悉到完全沒有秘密。我覺得,我一直能看得清呂諾……可突然有一天,她卻讓我看不清了。”

我一邊翻着宮月照的照片,喉嚨發緊的問黃家赫:“你想說什麼?”

黃家赫聳聳肩:“我想說的是,能不能看清一個人的容貌,這並不重要。一個人在你心裡的地位,根本不會受外在的事物影響……難道說我有一天瞎了,我最後看到的人就會變的對我很重要嗎?完全不會。”

“宮月……”我決定忽略掉黃家赫話語裡對我的引導,問:“你會拿照片來給我看,是不是你已經知道宮月在哪兒了?”

黃家赫輕笑:“這個,要問你自己了。”

問我自己?

確實是要問我自己。宮月和我在一起這麼多年,她的習慣想法,我不應該是最清楚的嗎?

如果說宮月和我一起困在村子裡,那她一定會住在離我近的幾個農家……這樣不僅能看到我,而且還會比較安全……加上宮月的皮膚容易得溼疹,所以她必須要住在陽面的屋子裡……

附近農家有朝南屋子可以住人的,只有我現在住的老鄉這兒。

自打我來住,老鄉家南面的屋子就沒打開過。我剛到的時候問過南面的房間,老鄉只是說那裡是用來放雜物的……我丟下黃家赫,撒腿往南面的屋子跑。

敲了好幾聲門,裡面靜悄悄的沒有人應。

“宮月,我知道你在裡面。”我心裡緊張,手心都兀自的往外冒着汗:“宮月,你打開門!我想見見你!”

不知道黃家赫什麼時候追來的,他幫着我一起叫門:“宮月是吧?你把門打開吧!宮宸已經明白了,他跟我說,他也喜歡你!”

“你……”我被黃家赫氣的要命,冷言阻止道:“我什麼時候這麼說過?”

我的話音剛落,面前的屋門猛的被拉開了。宮月哭的梨花帶雨:“宮宸,你還是不喜歡我,是嗎?不喜歡我,你無視我好了!你幹嘛還來招惹我!都是爲了你,我才困到這個地方的!我討厭死你了!”

宮月的突然出現,搞的我有幾分措手不及。我腦袋一熱跑來找她,可要說什麼我完全不清楚。

黃家赫悄悄的退下,屋門口只剩下我和宮月兩個人。當宮月真的出現在我面前時,我這才意識到自己有多想她。

“你不用跟我說了,”宮月氣呼呼的用袖子把鼻涕擦掉:“等你們明天走了,我也會開車走的……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不會纏着你了!”

在宮月想要關門之前,我趕緊伸腿擋住。宮月的力氣大,我腿骨被她撞的疼。趁着宮月分神的功夫,我擠着進了房間:“宮月,你就這麼來了?”

宮月沒明白我的意圖,她眨巴眨巴眼:“啊,我就這麼來的。”

“現在學校還在上課吧?”好久沒用,我對兄長的做派明顯生疏:“學校還在上課,你就往回跑……我看你,是不想上大學了,是不是?”

在嚇到宮月之前,我笑說:“既然不想上大學,你考國內的護士學校好了。我出來做義診,可能會需要一個護士幫我。”

“你是說……”宮月沒想到我會這麼說,她小臉漲的通紅結結巴巴的問:“哥哥……宮宸,你不會趕我走了?是嗎?”

我笑笑不說話。

“那我,”宮月咬脣,她小心翼翼的試探着:“那我以後叫你哥哥,還是叫你宮宸?”

我攤攤手,終於不再糾結這個問題:“你隨意吧!”

聽我這麼說,宮月反而哭了:“爲什麼?爲什麼突然接受我了?以前不是說只會拿我當妹妹嗎?”

“是啊!”我悵然的嘆口氣:“我也以爲是。”

“那現在你怎麼以爲的?”

我伸手去觸摸宮月的臉,和記憶中一樣的質感,帶給我踏實的溫度:“現在我以爲,能讓我想念兩年的姑娘,能爲了我追遍世界各地的姑娘……這樣的姑娘,是愛我也是值得我愛的。”

在宮月哭的更大聲之前,我伸手將她拉到我的懷裡。我用力的抱住她,柔柔軟軟的感覺塞進懷中,無名的感動,甚至讓我也有點想哭。

黃家赫的話提醒了我……我是有臉盲,但是我的心,不能跟着一起盲。

這個世界上,每分每秒每時每刻,我們都會和無數的人擦肩而過。人與人之間,總會有許多看不見摸不着的溝溝壑壑。能不能走到一起,那便要看彼此有沒有想要走在一起的決心以及邁過溝壑的勇氣。

金錢地位榮譽身份……在愛情裡,你是誰或許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愛誰,你想和誰共度一生。緣分並不是天註定,很多時候,姻緣還是要靠你自己。

不要去假設你會愛上什麼人,不要去尋找你可能會愛上的人。無時無刻,做最好的自己。那個無論你什麼樣子,都會爲你奮不顧身的,便一定是你的愛人。

宮月已經邁過來了,我同樣應該勇敢一點。

我要繼續做我的宮宸,而我也要繼續和宮月生活在一起。彼此照顧,相互扶持。親人也好,愛人也罷,無論什麼樣的身份,只要我們在一起。

在一起,一輩子。

這便是,我們最好的結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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