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現在並不怕狗了,會被困在這裡僅僅是因爲我不想回去。
閃爍的車燈吸引了黃家赫,他猶豫着往這面走。晚間的狗像狼一樣,就算沒有光亮它們的眼睛依舊鋥明瓦亮。黃家赫剛一邁出院門的範圍,狼狗便瘋叫着追他咬。
我推開車門,黃家赫跑了上來。他氣喘吁吁的擦掉額頭上的汗,粗聲粗氣的說:“這麼多年了,它們怎麼還是這個樣子?”
說完,黃家赫纔想起我們兩個還在冷戰。
黃家赫輕咳了一聲,他話轉的不太自然:“你大晚上來這兒幹嘛啊……又是忘了充電器?”
我指了指插在車上充電的平板,問他:“你喝酒了?”
“喝了一點。”黃家赫答的含糊。
氣氛沉悶的尷尬,我隨便提了一句:“你不回去嗎?徹夜不歸,小心程穎生氣。”
“行,我這就回去!”可能是因爲喝了酒,黃家赫的脾氣比往常還容易暴躁:“我知道你不願意和我呆在一起,我也不再這兒煩你了!”
黃家赫動作麻利的拉開車門下去,不過下去後他的動作便沒那麼利索了。他腳剛着地,看門的大狼狗跟打了雞血似的又開始狂吠。
車門沒有關上,生冷的夜風猛的灌了進來。從我的方向看去,黃家赫脊背線條繃得僵直。他緊緊的靠在車座側面,攥着車門的手沒有鬆……就算嚇成這樣,黃家赫也還忙給自己找臺階下:“呂諾,我跟你說。我五年級的時候怕狗,我現在不怕了!”
“是啊!”黃家赫的樣子讓我覺得無比真實與溫暖,我態度散漫的順着他的話往下說:“黃律師現在不是五年級時那個小胖墩了嘛!他自然不會怕狗了。”
黃家赫回頭瞥了我一眼,冷笑道:“呂諾,你不用拿話擠兌我!說走就走,我馬上走!”
“說走咱就走,風風火火幾條狗。”我憋着笑,繼續慫恿黃家赫:“用不用我再給你找點酒?武松景陽岡打虎,你在院門前打狗!真英雄!”
黃家赫被我幸災樂禍的風涼話氣的咬牙,要不是地上的大狗突然往前竄了一下,他說什麼也得再和我鬥兩句嘴。
被風吹的鼻塞,我探身過去拍拍黃家赫的肩膀:“別裝了,進來吧!”
黃家赫嚇了一跳,不過他馬上順着我拉他的勁上來了。拉上車門,按下車鎖,黃家赫坐在車裡長長的舒了口氣。
外面的狗失去目標,全都老實的歇了。山裡的夜晚靜的滲人,連呼吸彷彿都帶有回聲。暗處有不知名的動物竄過,驚了一林子的飛鳥。
我放下座椅靠背,黃家赫也跟着我並排躺了下來。他順手關掉前面的應急燈,車裡變的和外面一樣黑。從天窗玻璃看去,天上斑斑點點的星星像蒙了一層茶色的霧。
“呂諾。”黃家赫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上次在民政局的事兒是我誤會了,我以爲你想利用我刺激盧生,我以爲盧生簽字的時候你又後悔了……對不起。”
我倆好久沒這麼心平氣和的說話了,似乎每次在一起都缺少合適的契機。不是無端的爭吵,就是沒完沒了的誤會。
“算了。”這件事兒責任不在黃家赫身上:“很多事情,是我沒說清楚。要說對不起,也應該是我說。”
黃家赫並不想聽我檢討,他摸摸下巴,說:“我今天去叫你們吃飯,當時你和我媽正在聊天。後來我媽說讓我給你介紹對象,我還以爲是你要求的……你說的,就是和我很像的那個人,真的存在嗎?”
一時間,我竟然不知該如何回答黃家赫。如果我承認今天說的人是他,可能黃家赫會直接開車帶我去醫院檢查精神狀況。
看不到彼此的表情,這讓黃家赫能很好的暢所欲言:“呂諾,我從小就認識你。你雖然有時候愛咋呼,有時候會犯倔……可爲了誰離婚這種話,你是不會亂說的。”
“我確實不是亂說的。”我輕笑。
“所以你和我說完,我當時就蒙了,是真蒙了。”黃家赫跟背法律條文似的,他一板一眼說的認真:“你跟我說完之後,我幾乎每天都在想,你爲什麼會突然跟我說這種話。”
我問:“那你想出答案沒有?”
“沒有。”黃家赫答的老實:“不過今天你的話讓我覺得很困惑,你像是在說我,卻又不像……是我什麼時候做了什麼事兒,我給忘了嗎?”
準確的說,是一些他沒來得及做的事兒被我記住了。
“呂諾?”長久沒聽到我說話,黃家赫問:“你睡着了嗎?”
我清清嗓子:“還沒有。”
又過了好一會兒,我試着說:“黃家赫,記得以前咱倆經常聊天的大鐵棚子嗎?在那裡,我什麼都能和你說……除了這件事兒。”
“不是我不想和你說,而是我真的沒法開口。”眼淚順着臉頰流到頭髮裡:“我要是把這件事兒告訴你,你肯定會把我當成瘋子。”
黃家赫突然回頭看我:“呂諾,你是瘋子嗎?”
呂諾,你是瘋子嗎……既然不是瘋子,那你幹嘛要像個瘋子一樣坐在地上……
我愛的黃家赫也問過我相同的問題,在所有人都用鄙夷眼神看我的酒會上……我激動的手指都發抖:“黃家赫,你爲什麼這麼問?”
“你就告訴我。”黃家赫對於我的答非所問很不耐煩:“你就告訴我,你是瘋子嗎?”
“不是,我不是瘋子。”
我心跳的聲音太大,大到黃家赫的說話聲都沒太聽清楚:“黃家赫,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說,”充滿電的平板一亮,黃家赫的臉上被映滿流光:“既然你不是瘋子,那我幹嘛要拿你當瘋子看?”
雖然不是一樣的黃家赫,但他們還是一個黃家赫。無時無刻相信我……哪怕不是因爲愛情。
黃家赫不知道的是,這對我來說就是愛情。
我躺在座椅上嗚咽着哭,心抽疼的厲害。黃家赫伸手過來拍我的背,在車廂的狹小空間裡,他幾乎將我摟在懷裡。
“我一直在我的車裡,”黃家赫字正腔圓的嗓音和此時的氛圍格格不入:“我沒和程穎睡一個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