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我居然會和一個犯毒癮腦筋不清楚的人較真:“黃家赫的爸爸?黃繼龍爲什麼要殺我爸爸?先不說其他的,黃叔叔根本沒有犯案的動機。”
“你不信?”姨媽笑的高深莫測,她現在的造型加上這樣的笑容,實在是讓人看着心裡發慌:“你是不信,還是不敢信?你也不想想,黃家赫爲什麼對你這麼好?你以爲,他是愛你嗎?別傻了!這個世界上會有一個人愛另一個人愛到命都不要嗎?”
我手腳冰涼不斷的往後退,直到後背撞上門,我這纔想起來,李宇在外面把門鎖死了。
“黃繼龍是愛你的,”我固執的堅持這一點,似乎證明這一點就能同樣證明黃家赫也是愛我的:“我聽我媽媽說過……”
我聽我媽媽說過,黃繼龍愛我姨媽算是愛了一輩子。從最初的少年懵懂,到成年後的癡心不悔。黃繼龍做的事兒,一樁樁一件件,都讓人感動的無以復加。
作爲最小的孩子,加上長的漂亮,姨媽是家裡最受嬌慣的。當時下鄉的政策已經管的並不嚴了,加上我姥爺去世後家裡有一個免下鄉的名額,姨媽實際上可以不去下鄉的。但姨媽卻執意要下鄉去,接替姥爺工作的名額就落在了我媽媽的頭上……也正是因爲這樣,我媽媽總覺得她的好日子是姨媽讓給她的。對於姨媽的任性和胡鬧,我媽給予更多的則是忍讓和寬容。
姨媽要下鄉之前,黃繼龍從部隊偷着跑來我姥姥家攔着姨媽。姨媽說什麼都不聽,最後她被氣極的黃繼龍扛着去了小樹林。他倆在小樹林裡吵的不可開交,黃繼龍當時還差點記了處分被部隊懲治。
後來姨媽下鄉回來,沒多久黃繼龍也退了伍。當時家家還住平房,黃繼龍每次晚上都偷着跑來趴在窗戶邊上叫我姨媽。我姨媽對他愛搭不惜理的,高興了逗逗他,不高興是完全不給黃繼龍好臉。但是黃繼龍卻從來沒跟我姨媽紅過臉,從來都是我姨媽說什麼是什麼。
以後的事兒更不必說,以黃繼龍的地位,他能離婚要再娶我姨媽,這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勇氣。
如果這麼執着的喜歡都不能當做是愛,那我真的不懂愛是什麼了。
姨媽不屑的冷哼:“你媽媽說的?你媽媽說的,不也都是我告訴的嗎?我的事情,誰還能比我更清楚?”
“黃繼龍,他年輕的時候是喜歡我,這個我也承認。”姨媽臉上的肌肉不正常的抽搐,表情看起來也不知道是哭是笑:“但後來,他做的事兒也並不像看起來那麼深情。你以爲他是真的喜歡我纔想娶我的嗎?快別逗了!”
“黃繼龍,他是想騙我。”姨媽呵呵笑:“他不知道從哪得知我有他小兒子的消息,所以,黃繼龍對我的百般討好,也不過是爲了套出他小兒子的事兒!黃繼龍他明白我不會告訴他,他又跑去找你媽媽。黃繼龍知道你媽媽會勸我,他就假惺惺的說我們兩個已經錯過了,不合適了……”
我略微停頓,問她:“那你爲什麼說是黃繼龍殺的我爸?你有證據嗎?”
“證據?”姨媽笑的更大聲:“還是讓我來告訴你事實吧!你爸爸死的那天,我和盧生的爸爸去過你家。”
我的心猛的一跳。
你爸死的那天我去你家,純粹是爲了看看你媽媽是不是留下了遺囑。盧森堡的那筆錢我沒有撒謊,你媽媽確實說給我留一份。”姨媽接着說:“你爸爸雖然氣你恨你,但你怎麼說也是他的女兒。盧志(盧生的爸爸)翻牆進去的沒多久,不想,你爸爸正好從律師事務所回來。”
“哼!”我纔不會信姨媽說的:“盧志?盧志又不是什麼好人……我曾經問過盧生,盧生對我爸爸的死很敏感。我能感覺的出來,盧生在幫着盧志打掩護。肯定是盧志做了什麼,盧生怕他爸爸有事兒才幫着隱瞞的!”
“盧志正好被堵在臥室裡,他也沒法出來。情急之下,盧志藏在了衣帽間裡。”姨媽不理會我的話,她陷入到一種自說自話的狀態:“沒多久之後,黃繼龍也來了。確實,黃繼龍來是好意,他是想問問你爸爸有沒有需要他幫助的地方。但是你爸爸卻發了瘋,給黃繼龍一頓臭罵。”
“盧志也不是什麼好人,他說什麼話有準?”姨媽現在不像是撒謊,但她的樣子實在是讓我很難信服:“我爸罵黃叔叔?這不可能!我爸就算脾氣再不好,他這麼多年來也沒和黃叔叔吵過架……”
“盧志出來和我說,他說黃繼龍和你爸爸打了起來,他是趁亂從衣帽間的窗戶跳出來的。”我不信姨媽的,而姨媽也不受我的影響。她接着自己的話說:“本來我們以爲沒事兒呢!誰知道沒多久就聽說你爸爸死在臥室裡了……你爸爸那個人,你和我一樣瞭解。他怎麼也不會,在你坐牢的時候跑去死。”
我後背抵在鐵門上的時間有點長,脊柱涼的我頭皮發麻。無論我說什麼,全都被姨媽知道的現實擊碎。辯解到最後,我也無力繼續爭執。沿着鐵門,我緩緩的滑到地上。眸子裡倒映着姨媽張張合合的嘴,我心裡卻祈求着李宇能快點來。
“呂諾,你也不想想。做假證據這種事兒,要是沒有黃繼龍的幫忙,黃家赫當年那個小律師能辦的下來?”姨媽在我面前徘徊踱步,嘴裡唸唸有詞:“黃繼龍是心中有愧,所以他纔會讓黃家赫幫着你打官司。只不過黃繼龍自己沒想到,因爲他的一時有愧而鬧出這麼大的事兒來……”
“黃家赫在你出院後接近你,更主要的一方面,是他擔心自己爸爸的事情敗露。他積極的參與到你的事情中,這樣便能神不知鬼不覺的轉變你的想法。黃家赫是不是幫着你調查過你爸爸的死?有結果嗎?就算是有,也是對盧生不利的吧?是了,你恨盧生恨習慣了,黃家赫也自然樂意看到你往那方面想。”
“你閉嘴!你閉嘴!你閉嘴!”身後的門板被我撞的哐哐響:“黃家赫纔不像你說的那樣!他不是的!你根本不知道我們兩個一起經歷過什麼!你憑什麼這麼說他!”
黃家赫不會的,黃家赫爲我做了那麼多的事情,他一定不會是有目的接近我的……黃家赫和我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情,他對我說他愛我,他爲了我和鄭亞娟吵架,他有說要娶我……他一定不會騙我的。
我蹲在地上,小腹又開始往下墜着疼。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眼前踱步的姨媽繞的我陣陣眩暈。
肚子疼的我都有片刻時間感覺失去意識,等到我回神的時候李宇已經開門進來了。看我的情況不太好,李宇二話沒說,抱起我就往外跑。
心要比肚子疼的還厲害,我的指甲摳在李宇肩膀的肉裡,他疼的全身縮緊。李宇悶哼一聲,啞着嗓子說:“呂諾,別聽那個老妖婆胡說八道。”
老妖婆……姨媽要是聽到李宇這麼說她,估計她能氣的夠嗆。
“你也沒聽到她和我說什麼,”雖然費力,我也還是努力的發聲:“你沒聽到她說什麼,你怎麼知道她是在胡說八道?”
李宇又開始拿出耍渾的姿態:“呸!她說什麼你都當她放屁不就得了?吸毒的人,有幾個有信譽的?她的精神狀況不一定比你好呢!你拿她的話當什麼真?你信她的……你他媽的就是腦袋被抽了。”
我當真,而且是很當真。如果姨媽說黃家赫在外面有別的女人了,我是不會信的。但現在牽扯到我爸爸的死,我真的沒有辦法不去懷疑。
姨媽說的沒錯,當年作假的精神病病例,黃家赫一個人是沒辦法完成的。但要是黃家赫的爸爸黃繼龍這個大法官出面,那問題則要簡單的多。就算這事兒是黃家赫找他三叔辦的,沒有他爸爸點頭,他三叔也是不會答應的。
黃繼龍是愛我姨媽,可他沒必要爲了我姨媽的外甥女冒這麼大的風險。要是說黃家赫愛我不想讓我死,那黃繼龍更不可能爲了黃家赫這麼做……爲什麼,我以前不去想這些呢?
我被李宇抱着走,路上顛簸的我忍不住哼哼。李宇停下,他把耳朵湊到我的嘴邊,問:“什麼?呂諾,你說什麼?”
“疼……”我皺着眉呻吟:“我太疼了……”
李宇不敢耽擱,他一邊跑一邊粗暴的安慰我:“你他媽的別叫喚了,我帶你去見醫生。我跟你說,我們喬家村的老中醫,就算是死人都能救活……呂諾!我說了,你別他媽的叫喚了!”
“醫生!”李宇抱着我一腳踢開老中醫家裡的大門,他氣喘吁吁的嚷嚷:“大夫!我老婆……我老婆她肚子疼!”
老中醫正在給一箇中年男人號脈,他只是瞥了我和李宇一眼卻沒有動。李宇不耐煩的又一次開口催促,老中醫才說話。
“不用找我了。”老中醫收起他號脈的小枕:“她的孩子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