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崖頂,張璐說話的聲音還未散,人卻已經不見了。我們四個人站在外圍,誰都不敢往前移動半分,只好小心謹慎的往後退着步子。山體酥軟,很難說會不會引起更大面積的坍塌。
黃家赫先跑到我身邊,他想要扶我卻被我避開了。倒不是因爲黃家赫剛纔說要娶張璐我生氣,而是他一碰到我,我就會想到不好的事情……比如,張璐臨死前說的話。
我站在雨裡瑟瑟的發抖,宮宸沉默無言的把他的外套脫下來給我搭在了身上。雖然他的外套也是溼的,但多少能擋些風。我嘗試着張嘴說謝謝,可一個字兒都沒說出來。
等到離着斷裂的峭壁有一段距離了,李宇這才長長的出了口氣。和我們三個不一樣,李宇的表情要輕鬆的多。張璐死了,他也沒必要假裝了。李宇不雅觀的摳着鼻子,不大搖大擺的說:“幸好這個丫頭死了,不然的話,對我還真是個麻煩。哎,歲數大了,喝酒誤事啊……”
“你不是說是張璐下藥給你的嗎?”我冷冷的盯着李宇看。
“哈哈哈,我說我沒撒謊你就信?”李宇微腫的眼泡在雨中看起來油膩膩的:“我又不傻,人嘴兩張皮,強姦這種說不清楚的事兒認了纔是犯傻……謊話說的真,自然就會有人信了!你們律師,不就是幹這個的嗎?你說是吧?黃律師?”
黃家赫衝着要過去揍李宇,但還沒等黃家赫過去,宮宸的拳頭就挨在了李宇的臉上。李宇的腳下一滑,他翻滾着摔了一身的泥。
可能因爲職業不同,宮宸顯得比黃家赫還要生氣。上次見宮宸這麼激動還是在我認識他的時候,似乎每次碰到病患生死的問題,宮宸都會如此。
加上張璐的死法太讓人緩不過來神兒了,一個大活人,在眼前生生就沒了。除了李宇這種冷血的商人,估計沒人會說出如此喪心病狂的話。
“呸!”李宇也不是不知道這事兒不合適,但和他自己比起來,別人要渺小的多:“宮醫生,你算救過我的命。所以這一拳算我還你,我不和你計較了。”
宮宸真是氣瘋了,他咬牙切齒的咒罵:“早知道這樣,當初我就不應該救你,還不如讓你死在醫院門口。”
“你們兄弟兩個,一個是律師,一個是醫生。你們兩個從事着社會上最令人敬仰的工作,但是你們骨子全都是這副德行!什麼伸張正義,什麼救死扶傷,啊呸!全都是道貌岸然的僞君子!”李宇再次哈哈大笑,他吹的嘴邊流下的雨水四處飛:“要不人怎麼說禍害留千年呢?像我這種禍害,誰死我都不會死的!”
李宇胡攪蠻纏的話讓宮宸面紅耳赤,從宮月的言語中我多少能感覺一些。宮家的人雖然在醫療方面壟斷,但是他們家的人似乎都有一種俠醫的情懷。對於醫德,他們可以說看的高於一切。
宮宸在乎,黃家赫倒不在乎。律師的職業,是完全的費力不討好。你贏或者輸,都會有人罵你。
所以,黃家赫嘴上不遺餘力的反擊李宇:“人都說,商人重利輕別離。在李老闆的身上,我算是明白了個透徹……我想,你也要慶幸自己這份鐵石心腸。不然的話,老年喪子的孤獨寂寞,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了的。”
李宇上揚的嘴角一點點的放下,雨水流進他的眼裡,折射出一片冰冷潮溼的世界。我們三個人往回走,而李宇卻在我們身後瘋狂的哈哈大笑。
“寂寞?孤獨?”李宇說着風涼話:“黃律師,你說的是你自己吧?”
黃家赫固執的掐着我的胳膊拉我往回走,李宇不停的在我們身後說:“黃律師,你是不是忘了?你愛的女人,她已經嫁給我了。她的孩子生下來,不管是不是你的,在法律意義上講,那也是我的兒子。”
“別搭理他!”我反握住黃家赫的手:“讓他去說,就當他是個瘋狗,誰也別理他。說沒勁,他自己就不說了。”
“小兔崽子!”李宇重重的呵了口痰,罵罵咧咧的說:“要不是因爲你三叔,你他媽的以爲我願意管你們的事兒?我還明白告訴你,我現在想好了,就算是你們家的事兒完了,我也不會和呂諾離婚的。”
我的力道太小,黃家赫鬆開我就要去揍李宇。
讓我沒想到的是,宮宸竟然幫着我攔住他了。宮宸穿着黃家赫的衣服,在雨水的沖洗下,他倆細小的差異也被掩蓋住。李宇幸災樂禍的拍着手:“如果沒有你三叔,我就大方一回,讓所有人都看看這個笑話。黃法官的兒子,竟然被宮家給領養了,哈哈哈,你說好笑不好笑?”
宮宸沒看李宇,他也沒像往日那麼抗拒自己的身份:“黃先生,先進屋再說吧!呂諾在雨裡呆了太久了,她必須要回去了。”
黃家赫艱難的吐出一句話:“要他媽的不是因爲呂諾,我早直接就把這個人渣丟下去了。”
“說他媽的廢話。”李宇囂張的呵了口痰:“殺人不犯法,我他媽的早去殺了。”
我們四個回到李宇家,剛把我送回屋裡,李宇突然變了卦。在黃家赫報警之前,李宇叫來保安把包括豆豆在內的所有人都丟了出去。我身體虛的厲害,只能躺在牀上從窗戶裡往外看着他們吵鬧。
李宇倒是沒浪費我的評價,他真的是明火執仗的壞,絲毫不打掩飾。逼死孩子的姨,在把孩子丟到雨裡的事兒,也就只有他李宇能做的出來了。
黃家赫把豆豆交給宮宸,他卻站在雨裡沒有走。沒多久,宮宸把豆豆交給剛趕來的宮月照顧,宮宸自己則也陪黃家赫淋着雨。
李宇打着傘,估計是怕黃家赫真的一時衝動給他丟海里,李宇很是小心謹慎的站在保安堆裡……李宇可能最捨得花的就屬請保安的錢了。
“呂諾,已經嫁給我了。”黃家赫用李清河的死,真的是狠狠刺激到李宇了:“黃家赫,我把話放這兒,你別想再看到她,這輩子都別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