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這段時間被冷落,左亞十分的不滿。我似乎都能看到他在電話那端上躥下跳的:“喂!呂諾!我受夠你了!你還想騙我到什麼時候?還讓我得普利策新聞獎,你是不是覺得逗我好玩?”
“左……”
“呂諾!真是沒見過你這種女人啊!”左亞完全不給我說話的機會,他的話裡帶酸:“我看到昨天晚上的新聞採訪了,你和李宇在一起了吧?哼!你就算不告訴我你和盧生的事兒,你告訴我李宇的事情也可以啊!你知道嗎?我要是在採訪不出新聞,總編就要調我去生活組了……”
“閉嘴!”我怒不可遏,和左亞說話總是很難讓我心平氣和:“左亞,我就通知你一次,你聽好時間地點,你愛去不去。”
因爲昨天淋了雨,我的嗓子發啞。要不是有強大的信念支撐着我,想必我早就昏過去了。我將時間地點簡短扼要的告訴左亞,剩下的事情就要靠他自己了。大家能知道盧生做了什麼那是最好的,要是不知道,其實我也是無所謂。
在我動身去盧生的公司時,姨媽在我家門口堵住了我。經歷過在陵園的不愉快,她並沒有太甘心。還沒我等開口說話,她連拉帶推的將我拽回到屋裡。看我一身正裝打扮,姨媽警惕的問:“你這是要幹什麼去?找李宇嗎?”
姨媽長的很美,在那個沒有整容化妝ps的年代,她素顏的照片都可以說宛如仙女……可她現在確實是老了,雖然包養良好,但臉上已經生出了許多的皺紋。
我仰頭嘆了口氣,長長的伸了個懶腰問:“姨媽,你找我來什麼事兒?”
昨天姨媽自知失言,所以今天她笑的有點討好:“當然有事兒啊!你媽媽不在了,我跟你媽媽有什麼區別呢?諾諾,我沒有女兒,我從來都是把你當我女兒看待的!姨媽從你出院到現在,做的每件事兒都是爲了你好啊!”
爲了我好,應該是有的。但我想,應該不全是對我好……不過現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我不會在這件事情上過分糾結。
姨媽看我揚脣不語,她拉了我的手:“諾諾,聽姨媽的話,千萬不要和李宇這種人在一起……你沒有和他怎麼樣吧?是吧?”
我笑的毫不知羞,我答的理直氣壯:“我是跟李宇在一起了,那又怎麼樣?像我昨天說過的,我要和李宇結婚了。”
“你怎麼能這樣?”姨媽氣的滿臉通紅:“諾諾!你還病着呢!你要是跟他在一起,你會傳病給他的啊!你不跟黃家赫在一起不也是因爲這個嗎?你不記得了?”
我看了姨媽一眼,微微挑眉:“我不和黃家赫在一起,是因爲這個……那你呢?姨媽,你不讓我和黃家赫在一起,又是爲什麼?“
“我還能爲什麼?我當然是爲你們兩個好啊!”姨媽答的理所當然:“畢竟黃家赫那個孩子,也是我看着長大的。”
要是沒有姨媽昨天的那番話,我想今天我會信她說的。不過現在想想,姨媽連對她一往情深的黃家赫爸爸都不在意,她又怎麼會在意黃家赫呢?
我看了她一眼,微微挑眉,說:“姨媽,我還有事兒,我先走了。”
聽我這麼說,姨媽的眼神微微黯了一下,她滿臉都是掩蓋不住的哀慼。無論她怎麼叫我都沒有再回頭……我現在和看盧生跪下時是一樣的心情,心口的位置一陣陣刺痛。自己的親人,自己的愛人。他們帶來的不單單是傷害,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完全就是慢性自殺。
我摸出電話打給秦徵,秦徵正在忙,他只是回短信告訴我說遺囑可以簽訂了問是否還需要更改。
不用了,我過兩天有時間過去籤。我這麼回答他。
我不清楚姨媽是怎麼知道錢的事兒的,可能是從我媽媽那兒,可能是從其他人……但是這些都不重要,她做過什麼,她也還是我的姨媽。我一輩子都忘不了我媽媽講說她小時候看護姨媽的事情,那是我成年後對血濃於水最全面的理解。
雖然我沒有親妹妹,不過我想我媽媽要是活着的話,她肯定會希望我把錢留給姨媽。
人活着的時候喜歡追名逐利,可是等到要死的時候纔會真切體會到,這些真的都只是身外之物。
用命換錢,用錢買命,奔波到頭,也都是一樣的結局。
因爲李宇都已經交代過,即便是我拿着雞毛當令箭往盧生公司裡走,也不會有人橫加阻攔。我直接進了盧生的辦公室,盧生揮揮手讓迫切想要解釋的秘書出去。
從我進來開始,盧生一直低頭看文件,他大度的擺出一副隨我折騰的姿態。
站在辦公室的地中間,我似乎覺得陵園的雨還在頭頂往下淋。一陣寒意從腳底襲來,我的意識甚至都變的有點模糊。
這裡是我爸爸以前的辦公室,一樣的桌子,一樣的佈置。曾經我爸爸寫的書法字,四個大字隸書“天低吳楚”……這四個字兒和盧生的相貌氣質,還是挺般配的。
我一邁步,天地都跟着眩暈。身體迷糊,可大腦仇恨的意識卻刺激的我亢奮而又清醒。我拿起盧生桌面上放着的紅木筆筒,輕笑着說:“這個你沒丟掉嗎?我記得你以前和我說過,你說我爸桌上的紅木筆筒醜的要命一點都不配他的身份。”
盧生翻閱文件的手突然頓住,我下意識的擡頭去看他。盧生依舊沒有看我,但他抓着文件的指節已經泛白。
“可能是我會錯了意啊!你的喜歡不喜歡,說明不了什麼。”我扶住桌子的邊緣避免讓自己摔倒:“你喜歡,所以你會誘哄我讓我爸爸換掉這個筆筒,這樣你就能有機會得到了。你不喜歡我,所以你……”
盧生的聲音有幾分咬牙切齒,最後卻化爲一聲無奈的嘆息:“你來是敘舊的?”
“生意的事兒。”嗓子乾澀的生疼,我一說話似乎都能擠出血來:“叫倪菲來吧!”
盧生也撐着桌子站起來,他離得我很近。盧生弊端噴出的熱氣拂在我的臉上讓我發冷,他隱忍着極大的怒氣,冷聲問:“談生意,叫倪菲來做什麼?呂諾,你唬我呢吧!”
“我擺明在唬你啊!”在盧生黝黑深邃的瞳孔裡,我看到瘦瘦小小的自己,笑的狡黠而又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