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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手段

021 手段

我再次醒來是在醫院。

感到穿白大褂的醫生俯身聽診,我本能的往後挪動身體。動作幅度太大,牽扯到手上的針頭,疼的我呲牙咧嘴。

“諾諾,沒事兒的!你別怕!醫生只是爲你檢查一下。”

姨媽的聲音從側面響起,我這才鎮定下來。全身上下,從骨頭縫裡都透着痠疼。我拎起打針的手掌瞧了瞧:“我是怎麼了?”

“發燒,失血過多,還有營養不良。”姨媽握住我被包紮好傷口的手掌,她應該是哭過好多次了,嗓子說話都是啞的:“諾諾,你太瘦了,你現在才34公斤。醫生說,你要住院修養一下。”

比我出院的時候,又掉了2斤。

醫生順着姨媽的話,簡單說了些注意事項,接着從病房裡出去了。我看看姨媽,靜靜的問她:“左亞送我來醫院的?”

姨媽點點頭。

我又問:“我昏了多久?”

姨媽略微停頓:“8個小時左右……不能說你一直在昏迷,醫生說,你是睡着了。”

“原來是睡着了。”我揉揉眉心的位置:“我真的好久沒睡過這麼長時間了,就算吃安眠藥,我每天也只能睡1、2個小時。”

姨媽的臉色凝重,我問:“我的病,你知道了?”

話題起的有點沉重,姨媽又開始流眼淚,她低低緩緩的說:“你來醫院的時候,手上的傷口都被泡白了。醫生怕血液感染,所以做了個檢查……我知道了。”

被人知道了,我反而覺得輕鬆:“現在你明白了嗎?姨媽,我不能去享受生活。我不能,也不配。”

“諾諾,你別這麼說。”姨媽快速擦掉眼淚,勸慰道:“這病雖然比較霸道,但也不是必死無疑啊!我們找最好的醫生,去最好的療養院,還是能……你還這麼年輕,你的好日子纔剛開始!”

透着血漬的繃帶,插着血管的手背,皮包骨的胸脯……我對這具千瘡百孔的軀體,早已經不在乎了。多活一天,抑或多活十年,於我沒有任何的差別。

“姨媽,我不想要浪費時間了。”我小心翼翼的把手掌從她手裡抽出來,避免讓上面透出的血跡沾染到她:“既然早晚都要死,我還不如把時間都用來做點別的事情。”

“又是和盧生有關?”姨媽覺得不甘,但又無可奈何:“諾諾,你想怎麼樣?”

晚上的大雨過後,氣溫驟然下降。屋檐上積水流淌的軌跡被保存下來,病房的窗口上都是一條條閃亮的冰凌,折射出寒冷的光。

“姨媽。”我看着窗外,冷冷的說:“我要親自感染他,感染他後,我要看着他知道我得病後的表情。我不用他道歉,我也不用他懺悔愧疚,我要他跟我一樣的痛苦。我要跟他住在一間病房裡,在我發病時我要讓他看着。”

“我要他知道我是怎麼被艾滋折磨致死的,我也要讓他知道他會跟我一樣死去。”我被自己幻想出來的場景刺激到,興奮的滿臉通紅:“我要讓他沒死的時候,天天活在不安恐懼和焦慮之中……這些情緒我太瞭解,它們殺不死人,但足以折磨人發瘋。”

“諾諾!”姨媽失聲的叫我,叫過之後,她又啞然失笑:“你跟你媽媽,還真是像。”

姨媽換了話題:“倪菲那面,進展的不順利嗎?”

我搖頭:“被她發現了。”

“你雖然有決心,但畢竟還是太年輕。”姨媽一本正經的給我講:“雖然你夠沉得住氣,可對於復仇的事情你完全沒有經驗。”

我不想讓姨媽以爲我在防備她,解釋着說:“姨媽,我以前沒告訴你我的病,是不想拖你下水。”

“我不是在埋怨你,而是在教你。”姨媽得意的笑:“你忘了我有五任前夫了?女人對女人的仇恨,永遠大過她們對男人的仇恨。如果我沒兩下子,早就被那五個死鬼的女人們整死了。你以爲鄭亞娟真的像表面那麼斯文嗎?你姨媽我沒有洞悉佈局的銳利眼神,早被這幫老孃們玩死了……你要是想報仇成功,那你一定要聽我的。”

我想反駁,但卻完全沒有充足的理由,稍顯無力的說:“姨媽,還是我自己……”

“你聽我的話。”姨媽強硬的給我掖好被子:“你好好睡覺,別讓盧生看到你半死不活的樣子,哪個男人都不會喜歡女人這個樣子的。你現在這樣讓人連食慾都沒有了,怎麼還會有性慾?”

“會有用麼?”我很懷疑。

姨媽打氣的拍拍手:“你?你肯定不行。除了黃家赫,你還能抓住哪個男人呢?何況盧生這種人,你不用點手段,他是不會上鉤的。而你的手段太拙劣,他依舊不會上鉤。”

提到黃家赫,我整個胸腔都是很奇異的感覺。有別於提起盧生時生猛的痛感,似乎是從肉裡往外拔刺。拉回拉鋸,緩緩的抽着神經疼。

我儘量忽略掉這種感覺,轉頭問姨媽:“那我應該做些什麼?”

“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姨媽的美麗中帶着無與倫比的自信:“一切,你都聽從我的安排。”

黃家赫被我氣走後,這個世界上我唯一能夠信賴信任的人也就只有姨媽了。我眼眶發澀,卻已經哭不出眼淚。孤軍奮戰了太久,我早忘記有人並肩作戰的感覺了。

爲了掩飾住自己澎湃的情緒,我閉上眼睛假寐。可能真的是放下心來,我竟然難得的睡着了。

睡的時間並不長,但醒來之後全身都感到爽利。外面天已經黑了,姨媽收拾好東西送我回家。在車上,她再次提出要我去她家住的要求。

“姨媽,還是算了吧。”我實話實說:“你現在知道我得了什麼病,雖然一般情況下不會傳染,但我還是感到不安。我住在我家,也是一樣的。”

姨媽也不再勸我,專心開車。

盧生再次拿來的離婚協議,我看都沒有看,直接簽好字給他郵去。

姨媽問過盧生來送離婚協議時的情景,她微微訝異:“盧生當着左亞的面叫你諾諾?等左亞走後,他又改口叫你呂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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