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200名精英戰士之中的迪更斯,回想起奧達克斯將軍望着自己的眼神,他明白那是什麼意思:不要輕易死去。
在城牆內,他聽得到城外奧達克斯宏亮的聲音:“普利加爾的勇士們!面對我們千百年來的夙敵!面對無論哪個時代都用侵略者的姿態踐踏過我們安寧生活的維吉阿!我們還需要用城牆來尋求自我的庇護嗎!?還要因爲黑暗遮蔽了我們的視線而看不清眼前的敵人嗎!?懷着無畏!看清他們!戰士們!亮出令每個普利加爾戰士爲之自豪的聖劍!隨我唱響普利加爾戰歌!”
隨着長劍出鞘的摩擦聲,地平線震動起來!無草的平原之上掀起了黑色的影子浪潮!成千上萬的維吉阿軍籠罩着殘酷的殺氣向城門前的銀白色普利加爾軍衝了過來!
所有的普利加爾戰士整齊劃一舉起手中的雙手劍,雙手持劍放於胸前,將額頭貼在劍身上閉起了雙眼。城堡潔淨的空氣中響起了普利加爾傳承千年的戰歌:
跨越邪惡的籠罩,
斬斷連綿的黑暗,
聖劍的光芒仍眷戀着我們不虞的摯着,
傳承的雙手劍,
請賜予敵人安息,
讓他們的靈魂昇華,
永遠安寧……
瞬間,潔淨的空氣被嘶殺聲和兵器的碰撞聲污染,漆黑的維吉阿軍與銀白色的戰士們混雜在了一起!
這是屬於影子的戰鬥,維吉阿特有的戰鬥方式。他們手持利刃和盾牌,盾牌用來防守肉身,而真正的攻擊則是影子。他們用利刃的影子劃破對方的影子來殺傷敵人,在影子和肉身的配合下,維吉阿戰士就成爲了肉體和影子這兩個人在配合着與對方戰鬥。
不適應這種戰鬥的普利加爾戰士並不能流暢地用手中巨劍的影子格擋對方攻來的影子,他們的影子被敵人撕裂,與此同時,身體的相應部位也噴射出鮮血。
而身經百戰的戰士則能順利地與敵人戰鬥下去,普利加爾的聖劍們與主人靈魂共鳴,它們涌動着白色的耀眼光芒,能夠斬到一切魔法。巨劍們隨着主人扭動的身體和揮舞的雙臂劈砍着敵人,漆黑如墨的血液從被砍殺的維吉阿人身體內涌出,灑在已成爲荒原的草原上。他們的肉體逐漸僵硬,而影子則痛苦的扭曲掙扎着,普利加爾的聖劍不斷給予着那些痛苦的影子以絕望的最後一擊。
戰鬥持續進行,由於普利加爾人類頑強的戰鬥,維吉阿的陣線始終不能推近半步,只有正中一個顯眼的黑影帶領部下衝破了防守線,企圖撕開人類軍隊的陣型。
無畏的奧達克斯向身邊的奧圖斯喊道:“國王陛下,您放心去執行計劃,正面的戰鬥有我在,便不會讓普利加爾的旗幟暗淡無光!”說完,奧達克斯提起巨劍衝向被撕開的缺口。
擁有災難施與者之稱的維吉阿將軍魯米塔茨很久沒有殺得如此起興了,他高超的戰鬥技巧和靈敏的身形使得擋在他面前的人類戰士紛紛受傷倒地。
他勢如破竹,撕開了普利加爾的戰線向內殺去,卻不料一柄無比沉重的巨劍已經向他劈砍下來!魯米塔茨的敏感使他在瞬間做出了防禦,迅速舉起的盾牌被巨劍猛烈地砸向地面,魯米塔茨支撐不住單膝跪在了地上。他急忙站起向後退去,巨劍已經到了眼前,奧達克斯將軍旋轉身體,揮舞巨劍橫向劈了過去。這次撞擊使魯米塔茨連人帶盾震得飛起,盾牌被砍出一道深深的凹痕!而他並沒有摔倒,站穩的他向後退了兩步找到平衡。望着這個40年前的夙敵狡詐地笑了起來。
奧達克斯的右腿被割傷了,魯米塔茨在第二次防禦時用影子攻擊到了他。但奧達克斯也笑了起來,眼前的人在40年前的大戰中殺掉了自己的骨肉,自己卻因爲要保護幼小的迪更斯而不能救援。那是爲了朋友的約定,爲了同迪更斯父親立下的誓言:保護死去兄弟的子嗣並撫養成人。
而如今,是爲了戰爭的勝利,終於可以手刃這個死敵了!他們周圍的戰士們都自覺地避開這裡向兩旁閃去,爲他們騰出決鬥的空間。
奧圖斯國王當然看到了奧達克斯的受傷,但他並沒有時間去顧及這些。擡頭望向天空,維吉阿皇家戰車正緩緩向戰線逼近,戰車前方旋轉着的利刃顯得那麼冷酷!它們的影子就快要切割到銀白色的人們了……慾望之利比多,邪惡的維吉阿王就站在戰車裡凝視着即將被屠宰的人羣!
奧圖斯·安普魯斯回身向着傳令官大喊道:“通知西君主城的教會,告訴他們,戰鬥結束後可能需要他們的幫助……”
傳令官飛速向城中跑去,奧圖斯·安普魯斯回頭望向身後的城樓,他的眼光中懷有期待,而維吉阿皇家戰車已經切割到了擋在最前線的普利加爾戰士們!他們橫起手中的巨劍抵擋戰車利刃的影子,但雙手劍同他們的身體就像脆弱的豆製品一樣被輕易切割成了無數肉塊!如果讓它肆無忌憚地切割下去,普利加爾的陣線將全面崩潰!
正在此時,人類國王的期待得到了迴應!城樓上忽然射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形成光柱準確地將皇家戰車的影子完全罩住!戰車的影子變淡到幾乎沒有!影子是戰車浮空的動力來源,沒有了影子向上的託扶力,維吉阿皇家戰車頓時失去了控制,向着城門的東北方緩緩墜落下去!
奧圖斯·安普魯斯眼中放射出戰略家敏銳的光芒:“傳令官!命令迪更斯的部隊打開城西側門!迅速佔領城北高地!”
早已按耐不住的迪更斯收到命令,率領200名心急如焚的精英戰士從北面的側門一涌而出!他們馬不停蹄向着城北高地衝去,雖然看到頭頂上緩緩墜落的巨大戰車驚訝得頓了一下,還是非常迅速地跑到目的地,成兩排站好等待着敵人衝殺過來。
迪更斯凝視着不顧一切洶涌而來的維吉阿軍隊,無疑,他們是爲了救援自己身後墜落的戰車而來的!如今,正如國王的計劃,戰車墜落到了城牆那邊,正好是峭壁和自己這200人之間孤立無援的三角地帶!國王帶隊過去就能將戰車裡的敵人一舉殲滅!而利比多,維吉阿王,就在戰車內!自己的任務將是計劃的最關鍵一環,帶領這200人擋住眼前爲救主而發瘋一般的維吉阿軍,一個也不讓他們衝過去!
墜落的巨大戰車在落地的剎那掀起了濃重的灰塵,在狂亂的塵霧中,一柄巨劍閃爍起了無比耀眼的光芒!奧圖斯·安普魯斯將國王聖劍舉在胸前,額頭貼在劍身上默唸着普利加爾戰歌,率隊向墜毀的皇家戰車緩緩逼近……
因墜毀而變形卡住的維吉阿皇家戰車車門被一股巨力撞開,守夜人的王者隨即走出廢棄的戰車殘骸。
利比多很意外,但更加惱火!帶着戰車內的親信走出戰車的他,散發出因憤怒而迸發的力量,在他身周圍繞起可見的黑色靈魂力量!漆黑的鎧甲和斗篷下,閃亮的深藍雙眼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奧圖斯·安普魯斯!
這是兩個人的戰鬥,更像是兩個神在搏鬥!兩位國王身邊的戰士跟本插不上手,他們被這二人每一次兵器碰撞所散發出的衝擊力震出老遠!兩股巨大靈魂力量的碰撞使得世界任何一個角落的人們,只要擁有微小的靈魂力量便能夠感受得到!
當然,與奧達克斯激戰正酣的魯米塔茨並不用刻意去感受,他靈敏地避開糾纏的奧達克斯,以統帥的身份命令着部隊全體撲向東北角營救國王。
戰鬥已經向着大草原的北方傾斜了過去,受傷的奧達克斯沒能留住魯米塔茨,他只能寄望迪更斯能更久地擋住瘋狂的維吉阿軍隊,並且自己也拖着受傷的右腿盡力追趕。
迪更斯方面的壓力越來越大,數千的敵人撞在他們身上,被頂回去,砍殺,再次撞過來,再頂……前排的戰士即便勇猛異常,但也已經筋疲力盡,向後退了很長一段。雖然隨着他們的退後,地上留下無數敵人的屍體,但是更多也更加瘋狂的敵人踩着同伴的屍體又再衝過來,這令他們已經退無可退了!身後就是墜落的戰車和正在交戰的兩位國王,於此同時,他們的傷亡也在逐漸增多。
紛雜慘烈的戰場之中,忽然聽到奧達克斯在側面衝過來向迪更斯大喊道:“撤退!命令你的人馬上撤回來!”
疲憊的迪更斯已經渾身濺滿了黑色鮮血,在嘈雜和混亂中聽到了將軍的命令。他當然不甘心撤退,計劃並不像預期的那樣理想。利比多還活着,他不想撤。他想給自己的國王更多一點的時間,但他的隊伍已經做不到了。200名精英戰士的利劍長城瀕臨崩潰,想起了奧達克斯在天台對他說過的話:服從命令。
迪更斯懊惱地劈死一名敵人大喊:“抵!”所有迪更斯隊伍的人橫舉巨劍將敵人抵住,迪更斯進而大聲喝令:“震!”巨劍被用力推出去,維吉阿的軍隊被震開,相互擁擠着倒了一地!迪更斯最後一道命令已經是聲嘶力竭地喊出來的了:“該死的撤退!”
與此同時,人們突然聽到了利比多的一聲慘叫!黑色的靈魂力量從他身上迅速擴散開來,黑氣異常劇烈地閃爍光芒!彷彿心臟的跳動的頻率!在這一刻,普利加爾和維吉阿的所有人都望向一點,利比多的胸膛被奧圖斯·安普魯斯刺穿了!奧圖斯正揮舞那把被靈魂之力包圍着,閃爍耀眼光芒的國王巨劍劈砍着利比多的身體!
魯米塔茨狂叫起來,衝進陣中用圓盾撞開奧圖斯國王!瞬間,原本混雜的黑白兩軍分成了清晰的兩陣,維吉阿的軍隊淹沒了皇家戰車的廢墟,而普利加爾軍則護佑着奧圖斯·安普魯斯國王逐漸退回到城內。隨着城門的關閉,漆黑的維吉阿軍隊退向了城西的遠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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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濺滿的黑色鮮血已經幹掉了,迪更斯根本沒時間打理自己。他拖着疲勞的身體衝上西君主殿大廳,卻被衛士們擋在中廳不准他靠近王座。其他指揮官和腿部受傷的奧達克斯將軍也已經趕到了這裡。
衆人用關切的目光越過衛兵望向王座,國王緊閉雙眼坐在王座之上,八名從教會請來的高階教徒分站王座四周,高舉雙手發出淡淡的微光爲國王祈禱着……
看來迪更斯和其他指揮官是有理由不顧一切衝上來的,普利加爾王者之魂即便在如此之近的距離都無法感應到!國王是否已經死了?久久不能冷靜下來的指揮官們望向奧達克斯將軍,祈盼着能得到令人心安的消息。
而將軍只是沉穩地向他們作出手示:和我出去,不要打攪教士們爲國王療傷。
指揮官們同奧達克斯將軍走出了大殿,迴廊之上,將軍被圍觀了……奧達克斯知道他必須馬上回答心急如焚的將領們:“聽着,現在我們的國王不能經受任何輕微的震動,任何打破平靜的波動對於我們的國王來說都可能是致命的。跟我來……”
奧達克斯將人羣帶到了天台,迪更斯代表指揮官們問道:“將軍,感覺不到國王陛下的王者之魂了!這代表國王的靈魂力量消失了!求圖求真相!”
奧達克斯示意大家冷靜,並解釋道:“靈魂力量無法感應只是暫時的,因爲它十分微弱。聽我說,指揮官們,國王陛下在和利比多一戰中受了嚴重的傷。如果你們足夠博學,你們會知道利比多手中的武器是什麼來頭!當今世界上最爲鋒利的‘芬格丹之葬禮’……這名字的意思是:在幻覺中將敵人領向死亡。利比多不愧是這武器的擁有者和使用者,迅速而準確的攻擊讓它名副其實了!被那柄可怕的武器所切割後,傷口是看不見的,因爲過於鋒利和迅速的切割,會讓物體呈現本來的面貌而不斷開。一旦物體受到任何輕微的震動,傷口便會瞬間迸裂開來。”
看着指揮官們詫異疑惑的眼睛奧達克斯繼續說了下去:“當然,我們的國王是強大的,你們難以想象,在被利比多的利刃切割數刀後,仍能用自己的魂力強迫身體組織緊密結合在一起而不迸裂……” 奧達克斯嘆了口氣:“我護佑着國王回到王座上時,他的力量已經到了極限……幸虧教士們已事先被通知,守在了王座周圍爲他第一時間開始治療。這樣的治療能讓未迸發的傷口以五倍的速度癒合,但國王會非常虛弱……這次的致命誤算,是國王陛下低估了利比多的實力啊……我所擔心的是,維吉阿軍發起總攻是在什麼時候……如果國王還很虛弱,即便援軍趕到,我們中間,包括我在內,沒有人能夠與利比多抗衡……”
指揮官們大吃一驚:“利比多!?不是被國王殺掉了嗎!?我們親眼看見的!”
奧達克斯望着這些慌張的後輩,從天台的立柱間用手指向西方草原遠端維吉阿營地中的一股黑色魂氣:“自己看吧,維吉阿王利比多的王者之魂……即使變得如此混濁,我也認得出來!確實,利比多的肉體被國王聖劍徹底摧毀了,但在最後的混亂戰場上,國王沒能抓住給予利比多影子以最後一擊的機會,那個痛苦而憤怒的邪惡影子被維吉阿人救了回去……這不是你的失職,我的指揮官。”看到迪更斯懊悔的表情,奧達克斯急忙補充道:“你已經儘可能阻止了維吉阿的救援,即便再撐下去,當時已經到達能力極限的國王陛下也未必還有結果利比多的餘力……這不是敷衍你!你要明白,即便只剩下影子,利比多這個西方最具實力的存在也需要極爲強大的力量才能徹底摧毀。我料想,現在維吉阿人正在全力重塑利比多的軀體。這是個費力的工程,雖然我不知道具體要多久,但至少也不會少於二十天的時間。這樣,敵我兩方的援軍就早已到達,開戰的時間變爲了利比多重拾肉身的那個時刻……”
指揮官們失望地望着西方佈滿屍體荒蕪草原盡頭的地平線……已經可以肯定,除了皇家戰車的摧毀,他們這一戰的努力是徒勞的。國王陛下不可能比利比多更早復原,在這期間他將無可阻擋……
迪更斯咬住牙,攥緊拳頭狠狠地捶在天台的白色立柱上:“原本……是維吉阿王被誅殺,該死的守夜人軍隊全面敗退,以及我軍華麗的追擊……卻變成了這樣殘酷的現實……即將恢復的利比多無可阻擋,而我們,甚至是艾瑞尤斯即將趕到的救援軍,都只能靜靜等待,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