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向冥都的大道逐漸變爲兩側陡峭峭壁間的大草原,而草原盡頭,在星光下劃出了一道筆直的白線。西君主城本就是普利加爾人設計建造的,同普利加爾一樣,白色的城牆,白色的建築,而白色披風的人羣則在其中川流不息。
衛兵爲無畏的奧達克斯將軍推開了西君主殿的大門,大殿之中指揮官們站立兩側一片肅靜,已然進入備戰狀態。衆人的目光集中在將軍身上,看着表情凝重的大鬍子穩步走向坐在王座之上的普利加爾之王奧圖斯·安普魯斯:“國王陛下,消息證實,維吉阿約一萬先鋒軍由災難施與者魯米塔茨率領,已經在城外草原西端駐紮,那該死的維吉阿皇家戰車也飄過來了。預計兩夜內將對我城展開攻勢。”
普利加爾王表情淡定,在王座上緩緩睜開雙眼。炯炯有神的雙眼望着自己得力的將軍。儘管已經112歲(合實際年齡56歲),奧圖斯·安普魯斯的臉上卻看不到蒼老跡象,只有白色披風下隱藏着的一道道戰爭痕跡,能詮釋這位凡人國王爲何能在世界上最強大的存在中某得一席。
“既然這樣,我的將軍,擦亮聖劍迎接這股邪惡的黑暗吧。”奧圖斯·安普魯斯起身走下王座朗聲問道:“佛瑞坦的援軍多久能夠到達?”
“密探得知維吉阿即將發動戰爭時就向佛瑞坦做了報告。您的兒子,艾瑞尤斯王子隨即整頓守備軍,於維吉阿大軍出發當夜起程,預計在20夜後同維吉阿主力軍同時到達草原。而弗瑞坦城的守備工作,將由您的女兒朵莉絲擔任,並且從王都調集軍隊前往協助。” 奧達克斯回稟道。
奧圖斯·安普魯斯走過將軍,來到大殿的門口。從高空迴廊的柱間望向草原黑色的盡頭:“哼哼,這是多麼令人愉悅的消息,利比多苦苦等待的大軍到達之時,也正是我軍到達的時刻。希望點亮的瞬間,也是希望破滅的瞬間,還望他能夠承受得住纔好。而在這之前,我們只要考慮如何應付利比多之前這仗的問題就對了……你的看法,我的將軍。”
“是的,我的國王,我駐紮西君主城的4000精英將士將捨命保衛城池撐過沒有援軍的20個深夜……”無畏的奧達克斯將軍應道。
奧圖斯·安普魯斯迅速擡出手示意奧達克斯不用說下去了:“如果我軍以防守態勢應敵,20夜之內,維吉阿先鋒軍休想踏入城池一步,只是我們要擔心皇家戰車帶來的威脅。40年前,我國同維吉阿在兩國交界的酋砍姆平原一戰,讓我見識到了皇家戰車的犀利,在百米高空中氣勢恢弘的漆黑戰車,用影子的力量將我軍打得潰不成軍,陣勢大亂。其殺傷力足以將這4000精英瞬間吞沒。”
無畏的奧達克斯也意識到自己的決心並不能解決問題:“是的,我的國王,當時我在弗瑞坦城內,但依然能夠感受到戰車帶來的威脅和壓迫感。如今您的意思是……我們要避開戰車來與維吉阿先鋒軍戰鬥?”
奧圖斯·安普魯斯哈哈大笑:“我的將軍,避是避不開的,我的意思是……在戰車靠近時,將它弄下來。如果成功,利比多就掉落到我們眼前了。這樣的話,我會嘗試直接殺了他,不能的話,也要好好教訓一番這個不知深淺的小子!”
奧達克斯將軍以及在場的軍官吃驚非常,肅靜的大殿一下子低聲四起:“百米高空的龐大戰車如何擊落?用鏢的麼?”
奧圖斯·安普魯斯示意大家退下:“我來處理就好了。閒談到此爲止,現在都給我去指揮中心等待!一會將軍會去告知你們作戰部署!”
指揮官們議論紛紛走出大殿,原來這麼半天,國王只是在閒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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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達克斯將軍同年輕的指揮官迪更斯留在了西君主殿內。
奧圖斯·安普魯斯命衛兵將大門關上,轉身走向等待着部署命令下達的兩位軍官。
國王首先來到迪更斯面前,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鬼!你是我手下最爲出色的指揮,也是我最爲信任的將領!我交給你一項極爲重要的任務,請你記住,一定不要感情用事,服從命令聽從指揮。”奧圖斯停頓片刻繼續說道:“明白了嗎?女婿!”
直腦子迪更斯楞道:“哈!?國王陛下!我們還未成婚!”
國王隨即認真起來:“我不過是告訴讀者我們的關係!行了,說正事。我要你在戰鬥前將你的人帶到城北側偏門內待命,收到我的信號後迅速殺出,用最快速度佔領城北靠近峭壁的高地,將衝過來的維吉阿軍隊全數擋在外面,讓他們不得靠近城北牆同峭壁連接的三角地帶。到時候維吉阿軍隊會瘋狂地撲向這裡,壓力非常大,所以請你在你部600人中挑選200名最爲英勇善戰的戰士前去完成這個任務。”
迪更斯眼中閃過一絲怒火,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請……國王陛下……請您允許我挑選200名家人死於維吉阿人之手的戰士,我認爲能夠更好的完成任務!”
奧達克斯將軍瞪了迪更斯一眼,湊過來小聲嘀咕道:“別鬧,乖……”
國王卻笑了一聲轉身走回王座之上:“我能看到你熱忠於復仇的靈魂,終於能有機會了對吧?可是年小鬼,我要告訴你,強大的源泉並不是怒火和衝動,而是冷靜和智慧。挑選最爲強悍的戰士吧。那些同你一樣對維吉阿人懷有滿腔怒火的戰士們在戰場的其他地方一樣可以發泄他們的憤怒。還有一點,我是國王,但也是人。從私慾上講的話我不希望讓你執行這個任務。畢竟我的女兒等待的不應該是一件沾血的風衣而已。所以從一個老父親的角度講,我要再囑咐你一遍,給我活着完成任務,永遠在戰場上保持你的冷靜和應變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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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下潔白的西君主城吹響戰爭的號角,人類王國普利加爾同影子王國維吉阿短暫的和平即將爲保衛冥王政權而破裂……
大草原上長滿灰藍色的雜草,雜草光滑的表面映射繁星光芒,使得草原閃爍着永恆的璀璨藍光。這些雜草比城中的人類更敏銳,殺戮的預兆就夾雜在夜色裡霧氣瀰漫的空氣中。於是,它們紛紛從土壤之中拔根而起,動作緩慢而心情急切地爬向大草原兩側的峭壁。意圖攀上峭壁躲避這場殘酷戰爭所帶給它們的滅頂之災。於是,從西君主城的天台向西望去,濃霧間原本碧藍的大草原已經從中拓出了一條寬闊的黑色土壤大道。
西方吹來了陣陣寒風,吹在無畏的奧達克斯將軍魁偉的身上。金色的頭髮和潔白披風的飄動讓這西君主天台上的景象有如夢中的畫卷。
奧達克斯望着西方璀璨草原上的地平線:“迪更斯,你能聞到這西面吹來的風中夾雜的殺氣麼?你能感受到因即將被戰爭的鮮血玷污而哭泣的草原的悲鳴麼?你明白對權利和力量的慾望即將爲世界帶來多少不幸,踐踏多少幸福和安寧麼?”
“您說話敢不這麼詩情畫意麼?和您外表反差有點大……”迪更斯答道。
奧達克斯扭頭望着迪更斯哼了一聲,甩着鬍子繼續說道:“你怎會明白!你的腦子還沒核桃大呢!告訴你吧,利比多的心中只想着權利,而你,只想着復仇。你們是一樣的,摯着於自我靈魂的慰給。”
迪更斯在他身後已經站了很久了……聽此時奧達克斯說出對他來說如此深奧的話,於是答道:“將軍……您還是有話直說吧……”
奧達克斯無奈了,於是改變了說話方式:“迪更斯,對我來說,你就像我的親兒子,40年前酋砍姆平原一戰,維吉阿大軍奪去了你父母的生命,我能救到你,卻救不到其他人,比如我的孩子們。迪更斯,我希望你不要過於摯着於仇恨的滋長,不要迷失自己。你是軍人,我教會你戰鬥的技巧,教會你用手中的劍捍衛榮耀的不屈意志。但是未來的路,是你自己把握的,我教不了你。成爲普利加爾的英雄吧,不要變成仇恨的刀下鬼。”
迪更斯終於聽懂了:“……成吧……奧達克斯……”
將軍靠到了天台上,望着城下遷移着的藍色雜草若有所思,於是語氣也平和了下來: “迪更斯,這是維吉阿向冥王薩蒙尼發動的戰爭,這戰爭本與我們無關,就像與這些搬離家園逃避戰爭的野草一樣……但我們卻不能像它們那樣逃避。你可能認爲這不公平,我們用自己的性命守護着他人的政權。當維吉阿人殺到眼前,與你殊死搏鬥的時候,他們是爲自己的國家,爲自己的國王而戰,而我們卻是爲了惡魔冥王。我們擊退仇人時,不能踏着同胞的屍體追趕,而只能將戰友們的肉體掩埋,繼續守護在這座遠離家鄉的孤城之中,保衛着他族之王的安全。”
奧達克斯的眼中,迪更斯還是40年前被從火海和敵人的刀下救出的男孩,需要自己父親般的教誨。而有些思想的指引,當眼前的男孩已經成長得可以獨擋一面的時候,這纔是他的第一課:“小子,其實我們同在弗瑞坦守護家園的,你的未婚妻,以及她的弟弟都一樣,我們都是爲自己的種族能在這個殘酷黑暗的世界中避免受人宰割而不斷迎向敵刃的。也許短短几十年並不能看出薩蒙尼是怎樣一位冥王,但是,他這個政權的存在卻保證了維吉阿以外所有效忠於他的種族與我國保持的和平……保護這個政權正是保護着我們的國家。也許你並不能很好地將自己擺在一個臣服於他族的臣子身份的位置上,但你要明白,除非我們的國王將王者之魂傳承給你的未婚妻,否則沒有普利加爾人是冥王薩蒙尼的對手。而普利加爾的軍隊更無法撼動惡魔族大軍的踐踏。因此,我們不得不承認,我們必須在他人的統治下爲他人效力,才能保護我們的種族……明白嗎?你這個智商不高,卻是最優秀的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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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更斯轉身離去的時候,無畏的奧達克斯叫住了他:“小子!”迪更斯停住腳步等待他繼續說下去,奧達克斯卻不知道話該怎樣說出口。手舉在空中亂劃了一陣,總結道:“你要牢記三條!第一:在戰場上要服從命令!第二:在戰場上要服從命令!第三條:堅決牢記第一條和第二條!”
迪更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