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着椅子讓劉先軍坐，劉峰想着這些過去的事情，沒有注意到劉先軍進門後看他、看牀的眼神。
尤其是來到椅子邊坐下時，劉先軍自然不會看不到牀邊的那雙男士鞋。
還有劉峰牀上左邊可疑的人形凸起，都說明了一件事——他兒子身邊、牀上、現在，睡了個男人！
他很敏銳，從基層一路走來，當過小兵、上過戰場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男人跟男人之間的那點兒事兒怎麼可能不知道？
最好不要是他想的那個樣子，萬一要是他肯定要給這混小子好看！
當兵當兵那麼多好東西不學偏偏學了個壞的，難怪前幾次託人給他安排相親他一直懶得去，根本就是應付差事呢！
“你牀邊躺的誰？來看你的戰友？”
在椅子上坐好腰背挺直，劉先軍毫不客氣主動的挑起了這個話題。
他的身份地位讓他在遇到事時可以直來直往，對劉峰無論是軍銜還是關係都不用玩兒什麼委婉客氣。
雖然這小子很氣人，但他畢竟是他的兒子。
關心他期望他好是必然的，要不然也不會在幾天前剛被他氣走今天就又來了。趕這麼長時間的夜路不就是想在離開前看他一眼，確定一下他身體情況看看恢復得怎麼樣，順便問問他有沒有調離現在部隊的想法麼。
“戰友……”
劉先軍問的這個問題讓劉峰複述了一遍戰友這個詞，注意力轉到成樂露在被子外面的髮梢上看了一會兒才自嘲的笑着感嘆了一句。
“可不就是戰友，共同面對困難，共同對抗親爹的戰友，我的意思很明白了，爸你準備怎麼着吧，要不要趁着我現在重傷把我打死在牀上？”
“小峰！不要這麼說話！首長也是擔心你！”
劉峰說出這番話劉先軍還沒怎麼樣，他身後三十多歲的中校卻先忍不住了。
“你不知道爲了來看你一眼首長安排了多少事！你不能老氣他，他是你父親！父子之間哪能有隔夜仇，你不知道首長幫你……”
“我沒讓他幫，他可以不幫！”
不等打抱不平的中校替劉先軍解釋完，一直忍着早就被親哥猝死勾起痛苦回憶的劉峰被怒火控制了。
“我確實投了個好胎，成了中將劉先軍的兒子。我是藉着這個身份幹了許多事，可我自認從沒主動向別人提起過這件事。”
他臉上的肌肉微微跳動，看向一兩米外坐在椅子上的劉先軍眼中的恨意非常明顯。
“我是不孝子，初中二年級就敢打斷他的胳膊。我是狐假虎威，高一就敢借着他兒子這個身份私下裡返貨自己養活自己。可你以爲我想？是他無形中逼着我這麼做的！說什麼鍛鍊能力、學會承擔責任、從男孩兒變成男人！怎麼就從沒想過孩子的心情跟承不承受的了那種壓力？！”
“小峰……”
中校在劉先軍身邊工作多年，顯然也知道這些事情，他想勸卻不知道從何處開口，因爲劉峰說的都對沒有一點誇張，劉先軍就是這麼教育兒子長大的。
“呵！別勸，這些事兒混到現在我反倒要謝謝他！”
嗤笑一下，劉峰毫不客氣的直視着劉先軍的雙眼，嘴角勾起一道意義不明的弧線。
“能走到今天這一步，自強、堅持、耐＿操這些性格可是幫了大忙，沒有這些在上大學前磨出來的經歷幫忙，我現在什麼樣還真說不準！”
“哎……”
嘆息一聲中校放棄了勸說，顯然面前的這對父子，兒子對父親怨憤已深。
其實這不奇怪，許多事情連他們這些劉先軍身邊的親近人都看不下去了，曾經也不止一次私下裡感嘆過身爲首長的兒子過得還沒有首長身邊的勤務兵好。
這對父子一切矛盾的開端都是那年暑假劉峰的親哥劉瑋猝死導致的。
之前因爲教育方式雖然父子之間也小有矛盾但並不傷筋動骨，但在這之後一切事情都變了樣，劉先軍知道兒子恨他卻不想着彌補反而加以利用對兒子的要求更嚴苛，催促着他成熟、進步、追在身後揮舞着鞭子，抽的他一身血趕着他一路向前跑。
效果很明顯！
高一開始，劉峰就在他們的幫助下一點一點學會了自立。
自己賺學費、自己鍛鍊身體練習軍事技能，考上了大學四年間多次受到表揚，一下部隊轉眼就進了尖刀連，沒用多久就又進入了特種部隊。
流過很多血，感覺委屈時也在他們這些人面前哭過。記憶之中他最後一次哭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大約是大二那年他母親抑鬱症爆發自殺身亡時的事情，在這之後再也沒見他在任何人面前掉過一滴眼淚。
當初有多難，現在自然就有多恨。
也許劉峰不是不想親近自己的父親而是被嚇住了，他們這些跟劉峰相處過一段時間的人可是都知道，他心裡對那些相處的很好的父子關係的羨慕程度。
“……是嗎？這還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說這些。”
閉上眼睛像是沒有勇氣跟劉峰對視，劉先軍筆直的腰桿鬆垮了一些。
他交叉着十指放在腿上的雙手用力握了握，感覺心臟像是被人捏住險些無法呼吸。
長子身亡，他不否認是他的錯。妻子因此得了抑鬱症次子大二那年自殺，也怪他關心不夠。
他知道自己的問題在哪裡卻不覺得有錯，因爲他從小到大就是這麼被教育長大的。一開始他也恨自己的父親恨不得將他掐死，但在功成名就兒子表現出遠超其他家族繼承人的能力以後，那種恨早就已經放下了，明白了身爲一個父親不只一味的寵着孩子必須敦促他成長學會自立，否則在他死後劉峰如何在越來越難上進的大環境下撐起整個劉家？！
“這些先放放，上個問題你還沒回答。”
繼承自老一輩的教育方式，劉先軍並不以爲自己做錯了什麼。
但年代在變他自己也在成長，自從大兒子死後他做事的方式也發生了一些改變。
要不然他怎麼可能容忍身邊的這些人幫助劉峰，背地裡藉着他的名義搞東搞西？
劉峰大學畢業前有多少存款他可是一清二楚，沒有他處理收尾他的經濟問題早就引起別人的注意了，哪裡還能在不表露真實身份的情況下順順利利的走到今天。
“你牀上躺的是誰？”
“牀上躺的是誰啊？哈，爸啊，您真的想知道？”
劉先軍選擇暫避鋒芒劉峰也沒窮追猛打的意思，他在剛纔就感覺到被子裡的胳膊緊了緊，知道成樂已經被他跟他爸的爭執吵醒。
但現在還不到他面對他爸的時候，這一場仗他要自己一個人打！
他既然已經確定了心意就不會輕易後悔，除非成樂徹底跟他掰了撕破臉皮老死不相往來，否則無論其他人多說什麼他都不會在意。
心裡做出決定，劉峰右手摸了摸成樂的頭頂，左胳膊用力從他的懷裡抽了出來。
然後，揭開了被子讓成樂的側臉露出來，左胳膊繞到他的後背將他整個抱住，同時還在劉先軍瞪起眼睛、中校目瞪口呆搖手阻止時親了親成樂的臉頰，最後才放下被子再次將人蓋了起來。
很直接，就像一枚重磅炸彈在劉峰、劉先軍、中年中校三人面前炸開。
而且他做完這些明顯還不夠，理都不理劉先軍跟中校的反應繼續丟出另一枚炸彈，不一次把想阻止他的人嚇住弄個人仰馬翻，真是錯失了這次大好的機會。
“爸啊，怎麼着我也是您的兒子，您的問題我還是要回答的。”
右手放在被子上成樂肩膀的位置輕輕拍打着，劉峰目光溫柔臉上的笑容卻明顯有些不懷好意。
“他叫成樂，父親您也認識叫成家輝。軍銜跟您一樣，是同一批升銜統管軍區的中將，剛好看上兒子了，還跟兒子兩情相悅，您……打算怎麼阻止？”
“嘶——”
中校站在劉先軍身後看不到劉先軍的表情，但他自己在聽到劉峰說出的這些話後已經徹底驚了。
“我們認識兩年多了，第一次見到他時我就感覺非常的閤眼緣。後來人家說喜歡我，我自己也喜歡他，想要確定關係時我拖拖拉拉放不下架子猶猶豫豫的，可您也看到了！人家知道我受了傷從最南邊跑到最北邊動用了大量關係來看我，我不能不知道好歹吧？所以，在您來之前，我已經答應跟人家好了。”
“成家輝？南邊的那個成家輝？！”
劉峰面帶笑容，尤其在看到劉先軍受到驚嚇呆了一瞬後笑容更大。
“嗯哼，就是您認識的那個成、家、輝。”
“你小子——”
嘩啦一聲，劉先軍控制不住情緒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上前幾步揚起巴掌對着劉峰帶着得意的臉就要扇下去。
“瞧瞧你乾的什麼事兒？！這種事情怎麼能胡來！？你知不知道你給老子惹了多大的麻煩！喜歡男人喜歡到成家的身上去了？！你知不知道成家輝是什麼人？知不知道他就是個笑面虎！犯到他手上的人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首長！首長！冷靜啊首長！”
眼明手快，在劉先軍巴掌落在劉峰臉上之前，中校揪住了劉先軍的胳膊。
劉峰是該打、該抽、該處以極刑！可人現在還重傷着呢，萬一一巴掌下去抽出個好歹，劉家可就絕後了。
世家子弟繼承人的安危可不是一個人的問題還關係到他們這些親近人，他兒子也十多歲了日後還等着劉峰提拔呢，怎麼能在這時候出事兒？
不過，真沒看出來啊……兩位這麼牛的大員獨苗竟然搞在一起了。
這要是一男一女多好，根本就是千好萬好皆大歡喜的節奏！現在麼，真是不巧，這兩個兩情相悅的獨苗都是男的，您說你們搞什麼搞，性別不同戀愛是能談的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