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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人似當時否

63.人似當時否

雍正四年, 六月,養心殿。

午後一場細雨飄落,輕輕揚揚, 帶來了絲絲清爽。室外的光影透過精緻的窗花淡淡灑在案上、繡花地毯上, 滿院的清磚暈着水漬, 晶瑩溼潤。四下寂靜無聲, 唯有雨聲淅淅瀝瀝, 以及毛筆揮灑在紙上的沙沙聲。

紫檀書案上疊着高高的奏摺,雍正只是皺着長眉,一本一本不知疲憊的批閱着, 偶爾輕抿一口□□。

浙江全面推行攤丁入糧後累受阻礙,聚衆請願者不斷, 不過有李衛在, 事態應當不會擴大。

田文鏡在河南貫徹攤丁入糧, 也進行的不順利,還是明年再徹底推向全省纔好。

把隆科多從邊界逮捕回京, 卻不知策凌、四格他們能不能擔下中俄議界之大任,收回俄國侵佔的大片內蒙古地域?

十三弟上疏興修、疏浚河渠,築堤置閘,都要一步步地執行下去。

李紱奏報塞思黑經常在囚所暈死……

太多的政事要務要處理,太多的弊病要革新, 時間卻流失的過快, 只能晝夜勤政, 方覺安心。一轉眼, 西洋自鳴鐘打了十二下, 高無庸見雍正挪挪身體,放下筆來, 忙絞了溼手巾送上來,一旁的侍茶宮女則端上了溫度正好的雨前龍井,果然,雍正抹了把臉提提精神,又品一口茶,纔打開右手邊的密匣,翻閱了起來。

翻開一本,他的臉色一時似乎有些凝重,這時,高無庸便稟報怡親王前來請安。雍正隨手把那密摺放進了匣子,道:“宣他進來。”卻又望了一眼那奏摺,想着戴鐸已調任四川任布政使,怎麼會和臺灣過從甚密呢?

不一會,允祥挑簾而入,夏日裡卻穿着石青色四團五爪行龍補服外罩金黃色紫貂朝服,上頭還批着端罩,顯得氣宇軒昂,風度超然,只是氣色並不好,隱隱約約似有些蒼白,他略略望了一眼雍正,跪下行了大禮,道:“臣弟允祥恭叩萬歲爺金安!”

“起來說話,賜座。”雍正微微一擡手,打量了允祥一番,淡淡一笑,道,“如此熱的天,還穿這麼整齊做什麼?把端罩、補服去掉,仔細悶壞了。痰症還不見好?朕賜你的銀耳、冰片那些藥都服了?”

允祥起身謝恩,卻沒忍住,用手絹捂嘴咳了幾聲,笑道:“用了的,臣弟這點病着實勞主子惦記,已好多了。萬歲爺,這是今兒戶部剛報上來的摺子,臣弟覺着茲事體大,就先給主子送過來了。”

雍正神色一正,高無庸忙躬身過去接過允祥的摺子,低頭雙上奉給雍正。雍正本是極其敏捷聰慧之人,一目十行,原是廣州平民打搶米倉,且喧鬧公堂。雍正泰然自若的把那奏摺擲到案上,望了一眼允祥,仰臉沉吟了會子。

允祥只是低着頭品着茶,輕輕擡眼瞧了一眼雍正,只覺的辯不出他的臉色,卻見雍正微眯着眼,目光緩緩移向窗外,此時雨已經停了,空氣裡夾着花香,清新舒爽。

雍正挑眉一笑,從容優雅擺了一下袍角,躋鞋下炕,舒展了一下身子,爽朗笑道:“這些勞什子事不是早在預料之中了嗎?自有兩廣總督、巡撫管着,還犯不着咱們操心。”

允祥正要開口,便見雍正臉色一冷,他只把話吞了回去,等着雍正繼續。

雍正踱了幾步,鞋聲橐橐,又停了下來,目光炯炯,門外破雲而出的陽光照了進來,讓他深邃的黑眸熠熠生輝,他歸座後便轉眼望向允祥,堅定道:“朕早說過,‘唯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朕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大清江山,黎民百姓!那些庸民不理解不要緊,國之大計又豈能因此等小小阻擾而變?只管叫下面的人下狠手整頓,不必手軟,更不用有後顧之憂!”

允祥想了想,微咳了下,起身躬身抱拳道:“嗻!皇上聖明遠慮。”

雍正望着允祥,莞爾一笑,道:“戶部有你和衡臣主事照應着,朕很是放心。批了半日摺子,朕也乏了,走,陪朕轉轉。”說罷,雍正緩緩邁着方步出了養心殿。

允祥、高無庸等人忙打千兒跟了出去,雍正回頭望了這一大竿子人,笑道:“朕只散幾步,十三弟和索倫、高無庸跟着就成了。”高無庸忙答應着揮退了其他人等,和索倫一左一右跟在雍正和允祥身後。

雍正的心情顯得不錯,和允祥一邊聊着,一邊閒適漫步的踱着,出了垂花門、月華門,一徑向東北走去。一路宮人太監一見他們,皆是閃到一旁跪下低頭,卻又忍不住想瞻仰當今聖上的模樣。

不知不覺中,他們就走到了浣雲池,正是“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一莖孤引綠,雙影共分紅”之時。暮陽漸斜,夏風輕拂,馨香四溢,雍正腦海裡就浮現出了文徵明的那句詩“美人笑隔盈盈水,落日還生渺渺愁。”

他彷彿還記得那時音音的模樣。那日她好像頭上只戴了自己送她的紫檀釵,清雅的宛若清水芙蓉,杏眸流轉,笑意盈盈,凝脂般的肌膚因羞怯而微微泛紅,顯得俏麗鮮活。而且身爲女子,居然那麼主動,讓自己爲她戴釵,難道她不知道男子爲女子戴釵意味着什麼嗎?音音以前總是這般,想到什麼就做什麼,只是一切卻都是爲了自己,那麼單純而堅定。後來,卻變了,一切都變了……

允祥仔細着雍正的表情,只覺得他脣邊恍惚綻開一抹笑意,卻又眉心微蹙,緩緩低垂下了眼簾,隱約間有着淡淡的憂思。允祥豈能不知爲何,當初他可是眼睜睜看着四哥在冬日裡跳進這池水將音音救出,也許在四哥自己還不曉得那刻,音音已經住進了四哥的心。

允祥心中擔心,卻不知如何開口,心下也疑惑音音怎麼會一次又一次的昏迷,且每次都是一睡不醒好幾年,日子久了,他連安慰四哥音音會好起來的底氣都沒有了。

正在允祥猶豫間,雍正卻舉目望去,俊目沉凝冷峻,嘴角卻噙着一抹笑意,回憶道:“允祥阿,說起來,朕還在此處作過一首詩‘玉井移根種,亭亭曲沼中。紅衣初墜粉,翠蓋晚搖風。隔浦纖歌隱,回塘麗影同。彩鴛雙泳處,珠露瀉香叢。’日子流淌太快,轉瞬都快二十年了……”

“四哥,貞音還是昏迷不醒?”允祥實在是忍不住了,輕聲問道。

雍正負手而立,默然良久,只見那天之盡頭,紅日將落,彩霞滿天,橫臥蒼穹;而他的臉上也映着那潑彩飛翠,眼前的一汪碧池、遠處的瓊樓殿玉皆染上了一層色彩斑斕的霞光。

雍正俊目微虛,放眼一望,這金碧輝煌的閣樓殿宇是他的皇宮,那一望無際的廣闊天地是他的國土,而無數臣民皆是承他治理施恩的子民,所有一切都曾是他夢寐以求的,他的抱負也一一施展,他還有什麼旁事放不下的?只是,他曾對自己說過,要把整個江山捧到她面前,給她全天下女人都向往的幸福。而她,卻在自己要實現這一切的時候,離自己而去。這個狠心的女人,他要把她抓回來,要讓她後悔,後悔她離開他!他絕不放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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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秋,臺灣。

音音盯着紅木案上的信箋,心中是深深的不安,怎麼福州的當鋪會出這種事?定下心思,音音思量了一番,提筆疾書,摺好放入信封,卻沉思了半響才把信封密封。她本來身體底子就差,生了兜兜後更是大傷元氣,雖好生休養了幾年,還是容易精神不濟,她微微靠在彩霞靠墊上,叫來了葉青。

音音沉吟了一會,方面色一肅,將信遞給葉青,道:“將此信派人快速送抵江寧給二爺,另外買兩張去福州的船票,收拾一下,明兒你隨我去福建。”

葉青看着音音疲憊的神色,略有擔心,道:“大當家,當鋪被竊雖是大事,只是您身子不好,不如待二爺前去處理吧,再說還有李富在呢。”

音音輕輕搖頭,眸裡盡是煩憂,道:“且不論賠償之事,當鋪被盜關係商號的信譽,不妥善處理,以後旁人定不放心在咱們典肆抵當。這回子二爺約摸還未收到當鋪出事的信,等他接信南下,怕時候晚了。再者典鋪被盜,捉拿逃犯,必要官府有人照應纔好。戴先生眼下已調離福建,我得過去打點一番。我也不會去很久,安排處理一下,剩下的雜事就讓李富辦理了。事不宜遲,你抓緊辦差。”

等葉青下去,音音便輕輕闔上了眼,盡力平復下那忐忑的心,心卻不由自主的下沉,說不出任何緣由,她玉白的指尖突然不受控制的顫抖了一下,音音旋即望了過去,卻見無名指上那玉戒指,正泛着溫潤柔和的光澤,她心一窒,無法剋制的難受,是因爲病痛?抑或是別的?

同日,京城,養心殿。

與各心腹大臣議完事,雍正單單留下了允祥,且把殿前伺候的人都被摒退了下去。允祥不知所謂何事,只是靜靜等着雍正開口,偶爾微咳。

雍正負手來回踱了幾步,側身注視着案上的一堆堆奏摺,方輕輕開口:“允祥,你去宗人府衙門把玉牒取來,匯入‘皇五女斯詠,雍正元年六月二十三日,貞嬪戴氏,誕生於雍和宮。’”

允祥一聽,心一驚,擡眼望向雍正,只覺得一股痰上涌,忙用手絹捂住猛咳了兩聲,把手帕掖進了袖裡,奇怪的問道:“皇上?”

雍正卻不看允祥,直視着窗外,只覺着天陰沉沉的,讓人有些透不過氣,他聲音生硬沉悶,道:“貞音要回宮了……斯詠,是她爲朕生的格格……朕曉得此事有些難於處理,本想借着戴鐸的名兒將斯詠收養進宮撫養。只是這孩子,是朕唯一的女兒,朕決不能虧待了她!十三弟,你得好生替朕辦妥了,其他的事情,自有朕照料着。”

允祥細細回味着雍正的話,滿心的話語只能憋在心中,只答遵旨。他是天子,自己是臣,涉及私事,要自己如何啓口開問?皇上早已不再是以前的四哥,而自己也不再是曾經的胤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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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狠的心啊!”

“你如何忍心?”

……

音音呆呆的望着帳簾上的紫色纓絡,目光空洞放虛,心一陣一陣的抽痛着,像是缺了口的刀子慢慢在那裡慢慢銼着,那淚在眼眶累積滾動着,幾欲落下。

“主子,該服藥了。”一個十四歲上下的宮女恭謹的跪下,雙手奉上熱騰騰的湯藥。

音音只覺得那苦澀的藥味讓她更加心煩,只往牀裡挪挪,道:“說了我不吃,端下去。”

那小宮女有些不知所措,眼裡有一絲驚慌害怕,只把頭埋的更低,語音裡有了哭腔:“主子,奴婢求求您,還是服藥吧。”

音音正不耐得要揮手,卻有人通報怡親王福晉前來請安。音音心頭一驚喜,忙叫請,蹬了鞋,連外袍也不披便下牀迎了出去,那些宮女又忙着給她披上。

“瀟兒!”音音熱淚盈眶,只奔過去抱住瀟兒,喜不自禁。

瀟兒見她如此重情,喉嚨一哽咽,熱淚也奪眶而出,只是旁人在,也不敢逾了規矩,只輕輕掙開音音,微退了一步,請安道福:“貞嬪吉祥,給主子請安。”

聞言,音音心一緊,難受得緊,她只一板臉,推推瀟兒,略作生氣,道:“你是想讓我把你趕出去罷?”又一揮手讓其他人退下,卻見那個端藥的小宮女,還是跪着不動,雙手微顫捧着那翡翠藥碗。

音音正要說話,瀟兒卻望着音音,含笑開口了,道:“主子再不喝藥,這丫頭今兒還不定受什麼苦呢。”

瀟兒這麼一說,音音便明白過來怎麼回事了,嘆口氣,自己又被胤禛關進了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紫禁城了。她也不說什麼,走過去端起那墨黑的湯藥一口喝下,卻苦的直斂眉。那小宮女忙把案上的蜜糖水端了過來遞給音音漱口,又把那剔雕漆盒打開等着音音挑糖。

音音微微一掃那糖盒,心中一動,有異樣的心緒升起,杏花糖,各色乾果,都是自己曾經最愛吃的,原來,他都還記得。

音音柔聲問那個宮女名喚什麼。那宮女回答叫素欣,音音只覺得這小丫頭憨厚朴實,便讓她以後都在自己跟前伺候,那宮女忙跪下謝恩。

待他人都退了下去,音音便執起瀟兒的手坐到炕邊,兩人相視打量了好一番,音音只覺得瀟兒憔悴了許多,想到必是胤祥身體不好,瀟兒焦心不安所致,正要開口,卻見瀟兒朱脣輕啓,笑道:“瞧瞧,上天對你真是厚愛,如此天生麗質,竟沒一絲見變。難怪皇上如此放你不下……”

“胡扯些什麼呢?你要老是這般,我可惱了!”音音臉微紅,嗔道。其實她也奇怪怎麼自己一點也不見老,似乎被時光不經意間遺忘了。

“惱我還是惱皇上?”瀟兒卻不爲所動,只是纖眉微挑,注意着音音的表情。

“你今兒是來做說客的?好好提他做什麼?胤……允祥身子好嗎?”音音把話題茬開。

“夏日裡好些,入了秋就容易犯咳,總好不利索。不過,太醫說只是體熱肺虛,不礙事的。”瀟兒臉色沒有什麼變化,依舊淡淡含笑。

音音瞧着瀟兒強自鎮定,只覺得心酸不已,咬着下脣,眼睛還是不免溼潤了,極力剋制,她勉力笑笑,道:“那便好,讓他多抽點時間陪陪你。沒得那麼多功夫都辦差,反正也不是一日能處理完的。”

瀟兒苦笑一下,道:“他那個人我還不曉得?總覺得離了他各部衙門就不能理事了,天生勞碌命。還不如讓他忙着,他倒瞧着安心點。”

音音低頭笑笑,沒有說話,手緊緊握着手絹,死命控制,不讓自己胡思亂想那些所謂的歷史,心卻像堵了棉花絮一般難受。胤祥和瀟兒康熙四十年成婚,到如今也有二十五年了,夠了嗎?不夠,只是……

“只是你,就這麼跟皇上耗着?”瀟兒盯着音音問道,拉回了她的心思。

音音微愣,知道瀟兒今兒不讓自己說個所以然來是不會罷休了,她自嘲一笑,道:“又還能怎樣?”是阿,如今她怕他,他恨她,又能如何?

“音音,我真的很想敲敲你的小腦袋把你敲醒。你到底圖什麼?皇上爲你做了那麼多,你都看不到?且不說康熙四十八年皇上爲了救你冒了多大的風險;也不論你昏迷那幾年,皇上擔着大多的壓力,費了多少勁才保你周全。你只想想,即便你不領皇上的情,也要爲着孩子啊!我聽說皇上已經要接格格進宮了,可能過不了多久,皇上就要給她封和碩公主。你如此跟皇上鬥氣,叫孩子怎麼看?”瀟兒字字珠璣,敲打在了音音心頭,想起往日種種,又想到年幼的兜兜,更覺心亂如麻,她目光迷離,大滴大滴的淚水落在了錦袍上,手不自主的扶上了炕上的茶案,身子卻在瑟瑟發抖,蒼白的紅脣輕啓又闔上,只是靜靜聽着。

瀟兒見音音的模樣,知她對皇上其實還是死心塌地,一往情深,只是他們心頭必有旁人未知的結頭還未打開,她也只能旁敲側擊,繼續下猛藥,她輕輕握住音音的手,道:“音音,我聽允祥說你們初次相識是康熙四十二年,而我倆相識是四十六年,這中間你和皇上分離了四年;爾後你被指給十五叔,直到康熙四十八年,聖上與你才共接連理;只是五十四年你卻因病沉睡到六十一年才醒,你算算,又是七年;然後呢,你這一病,四年便過去了。前後你加加,多少年過去了?你們又還有幾個十七年可以蹉跎?還有什麼不能放下?”

此時此刻,音音已經完全被瀟兒說動了,只是心結卻並未打開,她輕輕一哂,道:“我放下又怎樣?他當初對我便不上心,現下卻恨我......還有什麼今後?”

瀟兒只是微微一笑,斜眼瞧着音音,問道:“你當真這般覺得?小迷糊蟲,自個好好琢磨吧。趁早想明白了,省得我家十三回來就找我訴苦,道這幾日皇上又連夜批摺子,身上又多了幾個差,真是沒得空閒了。”說罷捂嘴一笑,想着遲鈍的音音應該明白她的意思的。

音音卻沒有笑,只是逼自己冷靜的思考瀟兒的話。他當真愛她?若是愛,他又怎忍心一次一次傷她?記得曾讀過顧城的一首詩,其他印象不深,最後一句卻讓自己勞記於心,“我的愛人……她永遠看着我,永遠,看着,絕不會忽然掉過頭去。”自己自然知道這世上沒有永恆的凝視,她只是單純的希望,胤禛每次在離去前,能給她一個溫暖的笑容,給她一個肯定的眼神,告訴她,讓她等着,他很快就回來,這個要求很過分嗎?可每每他卻轉身那麼快,讓她連餘溫都留不住……

胤禛,原來從康熙四十二年至今,你我已相識二十餘載,歲月無痕,似夢還涼,只是你可知,我一直停在原處,不前不退,只望着你的背影?納蘭詩云“辛苦最憐天上月,一夕如環。夕夕都成玦,若似月輪終皎潔,不辭冰雪爲卿熱。” 我也只求你能真心待我,若得你一心相對,哪怕神也奪不去我對你愛,你我又何至於走到今日這步?

月似當時,儂亦未變,伊知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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