潔琳的話,令許佳期陷入了沉思。
姓白的年輕姑娘?
難道這世界就真的這麼小,那個姓白的女人真的會是白雪莉嗎?
但想想,這種可能性雖然微乎其微,但白雪莉和王小花可都是w市人,這不代表不可能。
許佳期想來想去,還是打了個電話給馮律師,拜託他去問問,年前劉彥潔向派出所報案白氏母女非法佔有他人財產的案件受理得怎麼樣了。
馮律師很快就回電話過來,告訴她派出所並沒有立案。因爲白氏母女轉移的,不僅僅是劉彥潔的財產,同時那也是張少勇的家庭財產,而白母畢竟是張少勇的媽媽,所以這頂多只能算家庭經濟糾紛,還達不到立案的條件。
如果劉彥潔希望派出所民警爲此事做個調解人的話,民警們是願意的;但前提條件是劉彥潔得自個兒先找到白氏母女……
這件事情其實派出所的民警已經反饋給劉彥潔了,只是因爲許佳期和馮律師是無關之人,所以派出所並沒有通知他們。
許佳期不由得大失所望。
她謝過馮律師,將這事壓在心底。
下了班回到家中,她的一雙兒女大約正在睡下午覺,許爸爸許媽媽則正坐在沙發上聊着天。
見了女兒,許媽媽趕緊說道,“佳期啊,你快過來……我今天啊,在菜市場看到你原來的大姑姐劉彥潔了!”
劉彥潔?
許佳期瞪圓了眼睛!
這……
這些故人,還真是一個又一個的出現了啊!
許媽媽一臉感慨地說道,“……你那個大姑姐啊,現在在菜市場賣菜!哎喲這大半年沒見啊……她瘦了好多,原來燙的獅子頭現在也剪了;哎,具體的我也說不出來,反正就是啊……她現在的樣子我完全認不出來了!”
“要不是她主動開口喊我啊,我壓根兒就沒認出她來,直接從她面前走過去,想去她隔壁的攤子上買魚的!結果見了她,後來我一口氣買了三條魚!”許媽媽嘆道,“哎,真是物是人非啊……你說她以前幾囂張啊,可是現在呢,態度好得要死,見了我一口一個阿姨的……喊得可甜!”
“我問她最近怎麼樣,她說啊,她被她親媽賣給了魚販子老張……但是這個老張呢,雖然年紀大點,但是爲人蠻厚道的,對她也蠻好……後來她親媽又一直找她和老張要錢。她煩不過,就和老張一起回了咱們a市,在咱們門口的菜市場這裡租了個檔口賣魚,生意還可以……那個老張我也看到了,最多也就比我小個七八歲,卻隨着劉彥潔喊我許阿姨……”
“她問我你和彥洲怎麼樣,我說‘還不是老樣子!’;她又問我你婆婆怎麼樣了……我就講,聽說前兩天病了,出不了門,還打了幾天吊針!哎喲,劉彥潔一下子就緊張起來了,追着我問了好久!我說我天天帶小孩,我也不清楚的呀,你想知道你自己上門問去啊……”
“跟着呢,劉彥潔的眼睛都紅了。她跟我說啊,現在要靠自己用雙手來掙錢,這才曉得賺錢的辛苦,也總算體會到當年你婆婆的心情了……一方面必須要努力賺錢,一方面也想維繫好她和妍妍之間的感情;可是啊,賺錢辛苦這還是次要的,她現在擔心的是妍妍……妍妍現在脾氣很不好,又不認劉彥潔這個媽媽,不肯跟劉彥潔住,脾氣也壞得很!張奶奶年紀大了根本就管不住那個小丫頭……”
講到這兒,許媽媽忍不住嘆道,“你說這個劉彥潔……早知今日,她又何必當初呢?”
許爸爸道,“她以前就是吃太飽閒着了……這會兒總算是體會到賺錢的辛苦,才變得像個正常人了……就可惜了那個妍妍,現在怕也有八*九歲了吧!要是再不教啊,恐怕就真的又歪了……”
許媽媽道,“她不就是爲了妍妍纔回a市來的嘛!”
聽着爸爸媽媽的聊天,許佳期坐在沙發上,久久回不過神來。
這劉彥潔前後的反差也實在是太大了……
不過,這是件好事。
起碼劉彥潔並沒有像自己那樣,用付出生命的代價來換取重生。
許佳期正坐在沙發上發呆呢,魏母突然打電話給許佳期,讓她馬上過去一趟;她本來想問問是什麼事兒,但魏母已經匆匆掛掉了電話。
許佳期只得站起身,和父母打了聲招呼,就急急往魏家趕。
魏家所在的衛生局家屬大院和許佳期家所在的圓寶小區就只隔了一條馬路,所以她只花了幾分鐘的時間,就趕到了魏家樓下。
一箇中年女人正站在魏家的樓道口那兒,手裡提着一個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表情有些訕訕的,還不時地擡起頭朝魏家的窗戶看去。
許佳期拿着鑰匙匆匆走了過來,正準備打開樓道間的磁鎖,那中年女人卻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中年女人怯怯地喊了一聲,“佳期?”
許佳期聞聲擡頭。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認出眼前的這個女人是劉彥潔!
就像許媽媽說的那樣,劉彥潔簡直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一年前的劉彥潔還是個扮相時髦,體態微豐的美豔中年婦人;可現在,她瘦了好多,標誌性的大波浪長髮被剪去,剩下一截短短的頭髮被橡筋繩綁在腦後,臉上不施粉黛,那雙曾經銳利無比的眼珠子如今變得溫潤可親,整個人看上去顯得樸素無華。
這猛地一打照面,許佳期跟劉彥潔都有點兒發愣。
一時之間,兩人都不知該說些什麼纔好。
劉彥潔有些尷尬,苦笑着對許佳期說道,“其實,我……我就是想來看看媽,聽說她生病了……可她,她不肯開門……我,我好像還聽到她在哭……”
說着,劉彥潔突然一下子就哭出了聲音。
“我知道過去我錯了!錯得很離譜……在這個世界上,本來就不會有人對你無緣無故的好,除非……除非是親媽對待親女兒,纔有可能那樣無私!而我,我冒充了她的女兒幾十年,就過了這麼幾十年的舒坦日子……現在真相大白了……我不是她的女兒,我的生活我的人生居然大變樣……”
許佳期看着淚流滿面的劉彥潔,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麼纔好。
“我真不是想來找她要錢的,”劉彥潔抽噎了幾聲,泣道,“現在我和老張一起賣魚,日子過得還可以……可現在要我自己賺錢養女兒了,這才曉得世道艱難……以前她和爸爸要負責我和阿婆的開銷,是真的很不容易……聽說她病了,我,我就想來看看她……”
見這架式,許佳期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恐怕是魏母不願意看到劉彥潔,所以纔會把自己叫過來,目的就是想把劉彥潔趕走吧。
許佳期將魏家大門鑰匙緊緊地捏着手裡,卻站在樓道口按響了魏家的門鈴。
“要是她願意見你,她會開門的。”她對劉彥潔說道。
可是……
門鈴聲一直響了整整三分鐘,魏母仍然沒有開門。
劉彥潔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她把手裡的塑料袋塞在許佳期的手裡,低聲說道,“給,給她……她,她愛吃這個……”
跟着,她對着魏家的窗戶,大喊了一聲,“媽!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
劉彥潔轉過身,哭着跑了。
許佳期嘆了一口氣,用鑰匙打開樓道的大門,提着那個塑料袋上了樓又走進了魏家。
她一打開門,就看到魏母正踮着腳扒着那個窗戶,使勁地往外頭看,似乎正在追尋劉彥潔的背影……
許佳期搖了搖頭,打開了手裡的塑料袋。
袋子裡裝着兩袋老牌子的藕粉。
這種藕粉魏母和劉彥潔都喜歡吃,價格雖然不貴但因爲是老品牌,現在生產的也少,所以市面上很難買得到……以前就算魏母買到了這個牌子的藕粉,她也捨不得吃,會統統都留給劉彥潔。
許佳期把那兩大袋藕粉放在茶几上,喊了一聲“媽”。
魏母仍然保持着扒窗戶的姿勢,一動也不動的。
半晌,魏母才用哭腔說了句,“……孽障,孽障啊!早知今日,她又何必當初呢?”
許佳期沒說話。
這件事,她還真不好插手。
大約是已經看不到劉彥潔的背影了,魏母這才拭着眼淚,慢慢退到沙發上坐了下來;可她一看到那兩包藕粉,忍不住又開始淌起了眼淚。
“她剛纔……都跟你說啥了?”魏母抹着眼淚問道。
許佳期就把方纔劉彥潔說的話一五一十地說與魏母聽。
魏母沉默了半日,突然說道,“先前就說她的子宮有問題,這麼久了,她到底有沒有繼續治療?我看她現在這樣瘦……”
許佳期沒說話,拿了個蘋果去廚房裡洗淨了,又找了水果刀出來,準備削個蘋果給婆母吃。
魏母自問自答道,“我看她那個樣子就不像是繼續治療的樣子……她說她在賣魚?唉,賣魚能掙幾個錢?賣魚……那簡直就是賣力氣的活兒,她有時間休息治病嘛……”
“……剛纔她來按門鈴的時候,我從可視門鈴裡看到她的時候,差點兒被嚇了一跳!這才一年不到吧……她瘦了那麼多!要不是她對着可視門鈴喊了一聲‘媽’,我根本就認不出她!現在好了吧,離開我和你爸爸,她總算知道她什麼也不是……”魏母用帶着濃濃鼻音的聲音說道。
魏母其實並不在乎兒媳願不願意傾聽自己的心事,她只是想要傾瀉而已……
所以許佳期一直沒吭聲,給婆母削好了蘋果以後,她又開始收拾起屋子來。
魏彥洲下了班,過來接許佳期回家。
小兩口慢慢地走了衛生局家屬大院,朝着圓寶小區走去。
許佳期把劉彥潔的近況說與他聽。
他不置可否,卻在兩人即將走進電梯的時候低聲說了一句,“……其實咱們可以給她提供一個輕閒些的職位。”
許佳期嘆了一口氣。
她想了想,說道,“這是她自己選擇的生活。既然她願意靠自己,又覺得老張值得依賴……咱們就不要節外生枝了……以後如果她真的有什麼難處找上了咱們,咱們再想辦法幫幫她吧。”
他看着她,微微地笑了起來,“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