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養育了魏彥洲二十年的魏家父母來說,現在兒子找到了親生父親……這讓他們心裡是苦澀澀又酸溜溜的,壓根兒就不想去意國。
但一聽說兒子的親生母親早已去世,親生父親也已經病入膏肓,他們的心中頓時充滿了同情;再加上又被許家父母一勸……魏家父母便也打點了行裝,和親家和孫子孫女們一起,與專程前來接他們的工作人員一起踏上了前往意國的旅程。
隔了一天,許魏兩家人就抵達了位於意國若馬城郊的韋氏古堡。
已經許久都不曾下過病牀的韋文庭,執意要親自在大門口迎接親家與辛苦撫養了自己兒子二十餘載的魏氏夫婦。
韋文庭穿了一身正式的黑色禮服,手裡柱着一根柺杖,筆直地坐在輪椅上靜靜地等着;韋氏家族的其他成員也基本上全部都到了,黑壓壓地排成一排,站在韋文庭的身後。
魏彥洲和許佳期則分別站立在他的身旁。
負責接待許魏兩家人的車隊終於緩緩地駛入了韋氏古堡,透過車窗看着磅薄大氣的古堡,許魏兩家父母都十分驚歎。
車子停定之後,許媽媽抱着貝貝,魏父抱着寶寶,先後鑽出了車子。
許魏兩家父母一眼就看到了正被一羣人圍在中間的那位穿着西裝禮服,筆直地坐在輪椅上的那位瘦削的,與魏彥洲長得很相像的中年人……
而韋文庭只掃了一眼,也很快就分辨出,身材高挑的那對夫妻是許佳期的父母,稍矮的那對夫妻就是替自己撫養了二十年兒子的恩人夫婦。
他深呼吸一口氣,正了正自己的領結,然後掙扎着柱起了柺杖,咬牙從輪椅上站了起來,步履蹣跚地朝魏氏夫婦走去。
魏彥洲趕緊搶先一步,上前扶住了他。
在魏彥洲的攙扶下,韋文庭吃力地一步步走到了魏氏夫婦的面前,先把柺杖遞給陪在一邊的許佳期,然後朝着魏氏夫婦深深的一鞠躬……
所有在場的韋氏家族成員與工作人員見了,也跟着家主一起,朝着魏氏夫婦深深地彎下了腰。
許媽媽猶豫了一下,見衆人都朝着魏氏夫婦的方向鞠躬,她也有點兒想隨大流朝着魏氏夫婦所在的方向一起鞠躬的;只是她懷裡抱着貝貝,想要彎腰可有些費力。
許爸爸瞪了她一眼。
許媽媽趕緊又訕訕地站好了八字步。
韋文庭鞠躬的姿勢至少保持了五秒鐘以上。
被所有人圍在中間的魏母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呃,你,你這是幹什麼!彥洲?彥洲!你,你快勸勸他啊!哎,我說普通話,你……你能聽懂嗎?要不要翻譯啊?”
韋文庭在魏彥洲的攙扶之下慢慢直起腰來。
他忍着身體的不適與疼痛感覺,努力朝魏母微笑道,“我能聽懂普通話……你們好,我是威廉的父親,我叫韋文庭。這麼多年以來……感謝你們二位撫養照顧威廉長大,還把他……教養得這麼好。我,我實在是……”
聽了韋文庭的話,魏母頓時就有些傷感起來,“……可不是麼!這養孩子多麻煩啊!唉……我們也爲養兒育女吃盡了苦頭啊!不過,彥洲是個乖孩子……他從小就乖!現在也很乖……”
魏父抱着寶寶也說道,“彥洲這孩子……他自己從小就特別懂事兒,我們其實也就是給他提供了一日三餐和片瓦遮頂而已……”
寶寶一直在魏父懷裡鬧騰着,還拼命地伸出兩隻小胖手想讓魏母抱他;魏母只得伸出手,把寶寶抱在了懷裡。
韋文庭滿心的感激。
與兒子相處了這麼幾天以來,他對兒子的性格脾氣也有了一些瞭解。
他知道,若以接班人的眼光和標準來看待兒子的話,那確實是有些不合格的;但在與兒子平時的交流和詢問中,他亦知道魏氏夫婦待兒子一向不薄。
一對平凡的夫婦能付出那麼多的精力,金錢和時間來教養他的孩子,而且還對他的孩子視若己出,韋文庭簡直激動到不知道要說些什麼纔好。
他由衷地說了句,“……我必須要感謝你們!如果不是你們,我的威廉……還不知道要吃多少苦頭……”
一句話還沒說完,韋文庭的眼圈就紅了。
“咱們能趕緊進去嗎?”魏母有些不安地說道,“……寶寶好像拉粑粑了。”
韋文庭的目光終於轉移到一雙粉妝玉琢的小嬰孩身上。
寶寶白胖壯實,此刻因爲拉了粑粑在紙尿褲裡,可能有些不舒服,所以一直在不停地鬧騰着……而清秀俊俏的貝貝雖然被外婆抱在懷裡,但小姑娘早就看到媽媽了,所以一直抿着嘴兒笑,露出了嘴角邊兩粒淺淺的梨渦。
見一雙孫兒孫女健康又活潑,韋文庭的嘴角浮起了一絲欣慰的微笑。
“快,快請進!”他先是朝魏氏夫婦說了一聲,然後又轉過頭去朝許氏夫婦說道,“兩位親家,招呼不周……失禮之處請多多包涵,快……請先進屋吧!”
他因重病,已經久不能下牀走動。
今日爲了隆重表達自己對魏氏夫婦的感謝,才非要換了正式的衣服,硬撐着到大門口來迎接魏氏夫婦……
這會兒雖然在魏彥洲攙扶下站立了近十分鐘,但早已經支撐不住,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就不受控制地朝地面滑去!
魏彥洲連忙低呼了一聲“父親”,趕緊伸出雙手托住了韋文庭的腋下……
許佳期已經把輪椅推了過來。
魏彥洲在妻子的幫助下,纔將韋文庭抱到了輪椅上。
衆工作人員連忙上前擁住了韋文庭,想先送他回房間去治療……但韋文庭喘了幾口粗氣以後,卻仍然堅持要讓客人先行。
許媽媽忍不住說道,“親家啊,既然你身體不好,就先緊着你吧,我們沒事兒……你不用擔心我們,我們會把這裡當成自己家一樣的,你趕緊安頓好你自己……”
許爸爸又瞪了老妻一眼。
許媽媽大約也反應過來自己不應該把這麼大這麼豪華的一座古堡說什麼“當成自己家一樣”,這聽着……多不要臉啊!
許媽媽有些不好意思,老臉漲得通紅。
可韋文庭卻朝着許媽媽點頭微笑,說道,“多謝諒解!就是這樣,請把這裡當成你們自己的家一樣……既然這樣,我就先上去一步……真是太失禮了,親家莫怪。阿碧,你跟着二夫人,少夫人一起,替我好生安頓幾位貴客。”
阿碧脆生生地應了一聲。
韋文庭被衆人簇擁着先行一步,魏氏和許氏夫婦一衆人等就留在了後頭。
許佳期先是抱了抱兒子,又親了親女兒,這纔像父母公婆介紹那位二夫人,“爸,媽,公公,婆婆……這位,是彥洲的二嬸。”
二夫人就是韋文軒的妻子,屬意國當地豪門華裔之女。她雖然也上了年紀,但因爲保養得當,四十幾歲的女人了,仍然相貌美麗,氣質雍容華貴,態度也十分溫柔親切。
許媽媽不太清楚韋氏的家務事,聽了女兒的介紹,立刻熱情地說道,“她二嬸!你們家好大啊……嘖嘖嘖,看這面積,就跟我們那兒的學校一樣……喲,還有個大操場啊!”
二夫人彬彬有禮地說道,“家徒四壁而已,讓各位貴客見笑了……”
見這二夫人談吐不凡,一時之間,許魏兩家父母都不敢再開口說話了。
阿碧按照韋文庭之前的吩咐,帶着衆人坐電梯去了七樓。
二夫人的丈夫韋文軒還沒有成爲韋氏家主,而且是否能成爲下一任家主,這都很難說;但二夫人卻是這二十年來韋氏古堡真正意義上的掌家夫人,自然不可能親自安頓許魏兩家人。她其實也就是走走過場,表達韋家對這些客人的敬意而已。
到了七樓之後,二夫人說了幾句客氣話,又交代了阿碧幾句,就離開了。
阿碧也是個十分機靈的女人。
她知道自己呆在這兒,也只是讓這些客人感到不自在,便努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告訴許佳期自己就在外邊兒走廊上待命,如果貴客需要什麼的話,跟她說一聲說好。
關上房門,許魏兩家父母終於鬆了一口氣。
許媽媽朝女兒吐苦水,“……他們家也太大了!人也有這麼多!那些人都是他家親戚嗎?哎……我緊張得連說話都不知道要怎麼說纔好……你瞅瞅,我這顆心肝兒到了現在都還在怦怦跳!”
許爸爸道,“你少開口,一開口就丟人現眼!”
許媽媽不高興了,“我怎麼就丟人現眼了你倒是說啊!哦,你嫌我丟人現眼……那你咋不出面代表我們說幾句涅?”
魏母忍不住打斷了這對夫妻的擡槓,說道,“我說親家母!紙尿褲你收在哪兒呢?得趕緊給寶寶換個紙尿褲啊……”
房間裡頓時一陣兵荒馬亂。
等忙好了兩個寶寶的事兒以後,許佳期先是抓緊時間把韋家的情況跟父母公婆簡單地介紹了一下,然後又帶着他們在房間裡轉了轉。
韋文庭吩咐阿碧爲許魏兩家人準備屋子,阿碧又特意問過了許佳期的意見;所以這裡雖然是在古堡的七樓,卻是一處獨立的院子,而且屋子裡的設施和擺設,還全部都是按照許佳期的意思來收拾的。
許佳期帶着父母公婆在屋子裡轉了一圈兒,教他們怎麼用熱水器浴缸怎麼開關電視機,怎麼開關燈怎麼打電話什麼的……
這邊忙得差不多了以後,魏彥洲打電話過來,說韋文庭想和大家一起拍張全家福。
放下電話,許佳期把這件事兒告訴了父母公婆。
許媽媽嘆道,“……真是天可憐見哦!他恐怕也是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所以纔想多拍幾張照片留給兒子做紀念的吧?唉……你說彥洲要是早點兒認到親,這該多好啊……”
許爸爸煩躁地打斷了老妻的話,“這話你在這裡講就好了,出去可別亂說啊!”
許佳期的心裡也有些酸酸的。
她叫了阿碧來,然後帶着父母公婆和孩子們一起上了八樓。
平日裡空曠寬敞的八樓已經擠滿了人……
大約今天韋氏所有的重要人物都出場了,男人們都是西裝革履的,女人也都穿上了正式的禮服;見許佳期領着許魏兩家人抱着寶寶貝貝過來了,大家都笑容滿面地向他們問好。
許魏兩家父母很是不自在。
休息片刻過後的韋文庭恢復了一些精神,衆人就抓緊時間開始拍起了大合照。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只是,在拍照的時候,韋文庭懷裡始終抱着一個大號相框。
——相框裡框着一張年輕漂亮的女人照片。
許魏兩家人已經聽女兒(兒媳)大概地說了一下韋家的情況,知道韋文庭和現在這個妻子感情不好,魏彥洲的生母也另有其人……
誰都猜得到,相片上的那個年輕女人,很有可能就是魏彥洲的生母。
許媽媽實在沒忍住,找了個機會在女兒耳邊偷偷說道,“佳期啊,彥洲親爸爸抱着的那個,是不是彥洲親媽媽的遺像?我看啊……你那親婆婆的氣質跟你挺像的,都是文文靜靜溫溫柔柔的……”
許爸爸也沒忍住,低聲罵老妻,“你有毛病吧!佳期的親婆婆都已經過世了……你拿她的遺照跟我們佳期比什麼比!”
許媽媽頓時訕訕的,不敢再開口了。
許佳期對此倒是不以爲意。
可她卻下意識地朝着溫惠所在的方向望去。
只見一向喜歡白色調的溫惠穿着一襲黑衣黑褲站在不遠處,神情落落大方,微笑矜持皆恰到好處……她還不時地朝着韋文庭的方向望上一眼,露出了十分關切的神色。
溫惠彷彿感受到了許佳期的注視,立刻朝這邊看了過來。
許佳期露出三分淺笑,朝溫惠點頭示意。
看着與氣質與某位逝去多時之人極度相似的許佳期,溫惠突然露出了意昧不明的笑容。
也不知爲什麼,許佳期突然打了個冷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