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欣怡此刻正在精神病院康復中心接受治療。
她看不出自己有什麼問題,反而覺得潛意識對殺人產生了越來越強烈的迷戀。
黃欣怡腦海裡斷斷續續想起了她和吳景明教授初次見面的場景,但回憶不受控制地將他拉回其他地方,此時她體內住着一個殺人狂魔正和溫婉可人的另一面在打架,殺人狂魔的意識佔了上風,此刻殺人狂魔的回憶如山呼海嘯一般襲來。
黃欣怡回憶起那日在馬路對面欣賞司機和他的情婦偷情。
黃欣怡再次檢查她的行李包,以確保她沒有忘記任何東西。染髮劑,假身份證,剪髮鉗,新換的衣服,洗漱用品和一沓現金。她帶了一些別的殺人才用的東西,但要過很久她才需要。
她很久以前就把黃欣怡這個身份拋諸腦後了。她潛意識裡默認她的名字其實不是黃欣怡,而是曲雲芝,那是她決定給自己取的名字,而不是她父母給她的名字。
20歲的時候,她已經有精神分裂的症狀,腦海裡總是蹦出殺人的念頭。每次她想到這件事,都會讓她毛骨悚然。它給了她那種顫抖,使她的精神麻痹了一會兒,使她覺得只有那樣才能證明她活着。她覺得自己是如此的有活力和自由,如果有一天她不想成爲曲雲芝,第二天她可能會成爲單某某。或者張某某,王某某。選擇是無止境的,她不需要被一個身份鎖在地上。
黃欣怡走進那輛出租車,爬了進來,把包扔到她旁邊的第二個座位上。
“去哪兒,小姐?”出租車司機問道,他的目光集中在路的另一邊,情婦正搖着屁股撥弄着頭髮緩緩離開。
司機的情婦剛走沒多久,而司機不知道的是黃欣怡剛纔正在對面看他們偷情。
“帶我去深圳大學粵海校區,具體位置中國廣東省深圳市南山區南海大道3688號。”她回答,把手伸進外套的側口袋說。
現在還不是秋天,春天還有幾個星期才結束,所以不是殺人的最佳時節,夏天本身就是一個發情的季節,夏天是狂暴的,而秋天是肅殺的。城外離人心上秋,莫道殺人不銷愁,君不見白骨無人收,昏鴉賺得食珍饈。她暗自感傷。
黃欣怡此刻還未完全分裂出曲雲芝的人格,這是一種臨界狀態,她的理智和感性在互掐。
她躺在座位上,仔細地打量着出租車司機。這個司機對她完全沒有什麼吸引力,她沒有感覺到奪走他的生命有什麼刺激或純粹的慾望,她不會用那樣浪費一個骯髒的身體來滿足自己的慾望。她轉過身去,從牛仔褲口袋裡掏出耳塞,插進手機裡。她翻閱着歌曲,終於找到了一首《Birth》,那是配樂作曲家史蒂夫賈布隆斯基爲電影《德州電鋸殺人狂》所作的原聲專輯。
“小姐?我們到了。你醒了嗎?”司機問。
當曲雲芝醒來時,耳機裡一個聲音穿透了睡眠的屏障。她瞳孔放大,睜開眼睛看到了一座高大的磚房,上面飄揚着橫幅。歡迎同學們。她抓起包,在下出租車之前,對司機簡單地點了點頭,並微笑着。
許多青年學生和老年教授開始映入眼簾,他們都忙着按時上課。她已經報了一個班,她無論如何要到學期末才能結束。她從後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寫着一個數字和一封信。
匯文樓326號房間。那是她的班級要去的房間。曲雲芝的眼睛掃視着草坪,注視着所有的學生一會兒。這是一場大狩獵,她的運動場越來越大,越來越好,這是她自己的運動場。她舔了舔下脣,感到興奮之情涌上心頭。
當這種罪惡的想法冒出來的時候,黃欣怡的潛意識就立刻去抵制分裂出的曲雲芝腦海裡的這種想法。
沉思了一會兒,鈴聲突然響了起來,上課要遲到了。黃欣怡喘着粗氣,開始慢跑去教室。
她氣喘吁吁地走了過來,突然打開門,發現所有的眼睛都盯着她,包括教授。
這位教授只能說是一位身材高大,一頭黑髮,兩邊剃得整整齊齊,看上去非常犀利。
他的手臂緊靠着他的白色鈕釦和西裝外套,他眯起眼睛,面對黃欣怡的遲到,教授怒火中燒。
他的鞋子一點磨損都沒有,褲子熨得整整齊齊,看不出有摺痕。黃欣怡盯着他,嘴巴微微半開。她被他的兇狠所折服,他甚至一句話也沒說。
黃欣怡對他微微一笑,心想其他人進來的時候肯定也被這傢伙嚇得屁滾尿流。
“黃欣怡同學,我不能容忍遲到。下課後你將被罰晚走一個半小時。”他突然開口了,但並沒有回頭,只是在白板上畫畫時背對着她。
她的下巴現在完全下垂了,她對所有受驚的學生眨着眼睛,一動不動。她甚至沒有機會調查她的目標是誰。因爲這次愚蠢的遲到,她明天才有機會尋找獵物。
當她聽到一聲巨響時,她靠在書桌邊,伸手去拿鉛筆。教授猛地把手放在她的桌子上,頭微微前傾。黃欣怡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
“我說清楚了嗎,黃欣怡同學?”他的話像匕首。她覺得自己像一個小孩子被責罵,這從來沒有發生過。永遠不會。
“是的,教授……”她設法逃出去了,腦子裡一片混亂。難道她的殺人遊戲還沒開始就全結束了。她的計劃中沒有一個難纏的老師。
他盯着她看了一會兒,在他站起來之前兌現了懲罰的諾言,回到了教室前面。
“早上好,同學們。我叫吳景明教授,我將教心理學。”吳景明教授開始他的演講。黃欣怡癱倒在座位上,不知道如何處理她面對的這種新情緒。她平時很善於操縱別人。她從不讓自己被別人踐踏。此刻吳景明教授像撕扯布娃娃一樣推拉着她。
在一所新學校,這一新的開始被認爲是有趣的。她會結交朋友,決定誰的技能和天賦值得留一段時間,而她會掃描和尋找她的完美目標。不管是誰,曲雲芝會靠近他們,讓他們感到受歡迎,放鬆,然後她會趁機殺了他們。但教授的出現嚴重影響了她的時間安排。
她吸了口氣,擡起眼睛望着黑板,看着吳景明教授在黑板上寫的東西。這是一張人腦的圖表,不同的部分都標有相應的名稱。
然後她環顧了一下房間裡的每個人。他們都不知道自己的頭腦能做什麼。曲雲芝感到一陣得意的滿足感涌上心頭,一想到她可以輕而易舉地殺死這間屋子裡的每一個人,她就感到很有力量。
曲雲芝認爲自己是校園裡最優秀的人之一,她長長的黑髮伴着剛過臉頰的蓬鬆劉海,讓她顯得更加迷人。
她身材嬌小但體格健壯。許多女孩被她的身體狀況嚇壞了,但她們不知道還有更糟糕的事情要擔心。
最後,上課鈴響了,所有的班級都放了學生,走廊裡擠滿了學生,幾分鐘後,只剩下吳景明教授和曲雲芝。吳景明教授坐在辦公桌前,在講堂裡整理報紙,嘆着氣,環顧房間,自娛自樂。
“告訴我,黃欣怡同學。你爲什麼遲到?”他突然說話,他的眼睛從來沒有離開他面前的文件。
黃欣怡她急着想得到一個可以接受的答案。
“我不是深圳本地人。我對這座城市有點陌生,正試着四處走走。”她回答說,對自己的回答避而遠之。她不是完全在撒謊,她不是深圳人,她高中時便跟隨父母從安徽合肥來到深圳,高考都沒有參加便被送去美國留學,畢業後她回到深圳在銀行做着諮詢顧問工作卻只想跳槽到教育行業,她又很迷茫,行業內卷太嚴重,她不想躺平,就索性在職進修應用心理學專業碩士。
“那你爲什麼決定上我的課呢?”他問道,說完把一些文章整理成一個文件夾。他喝了一口咖啡,然後滿意地嘆了口氣。
好吧,他喜歡咖啡,證明他很喜歡裝,也許我可以利用這個優勢。黃欣怡心想。
“我想學習,瞭解是什麼讓人興奮,是什麼讓人成爲真正的自己。”黃欣怡說。
這句話一出口,教授的眼睛就轉向座位上。
“我們將在本學期晚些時候就連環殺手和他們缺乏情感,以及他們大腦中的化學物質失衡做一個課題。這是你感興趣的東西嗎?”
“也許是做一個專題報告。”他說,他的眼睛餘光退回到他的辦公桌上。
連環殺手的剖析,讓黃欣怡毛骨悚然。她夢境中總是夢見在森林深處的一間骯髒的房間裡,幾具被肢解的屍體短暫閃現,滲出的血跡順着她的手、手腕和肘部滴落下來。
“黃欣怡同學。”教授說話了,聲音微微提高以引起注意。
黃欣怡哆嗦了一下,又回到現實中,急切地點頭說:“是的,這聽起來像是一個有趣的話題。”
“很好。我想你馬上就可以開始研究了。“你被徵召進我的課題小組了。”他回答,沒有擡頭看黃欣怡。
黃欣怡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她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謝謝你!”黃欣怡說。
“不必客氣,我們是一路人,我懂你腦海裡在想什麼。”吳景明說。
“這些是我們今天要分析的被謀殺者的照片,”他接着說。
當黃欣怡凝視第一幅肖像時,她看着那個年輕的女人,覺得視力開始有點模糊了。她試着深呼吸,當黃欣怡感覺到全身熟悉的刺痛感時,她知道自己無法阻止這一切的發生。夢境中一個女人走過來了。她左臉頰上有明顯的胎記。二人對視了一會兒,然後她就消失了。最近她夢見在森林深處的一間骯髒的房間裡,被肢解的屍體竟然和吳景明提供被謀殺者的照片一模一樣。
吳景明開始關注黃欣怡,他似乎沒有對黃欣怡的精神狀態感到驚慌。
“好吧,現在讓我們看看,”吳景明先生開始說。他單調的聲音讓人覺得他似乎對這個話題感到厭煩,但就黃欣怡個人而言,一點也不厭煩。他按了一下遙控器,開始放映幻燈片。
“黃欣怡,你還好嗎?”吳景明先生喊道,你在聽嗎?”
忽然回憶斷了,黃欣怡又分裂出一個人格,面色凝重,讓人不寒而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