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正風趕到現場時,已經是一片血淋淋的了,他問了問情況後,長嘆了一口氣。問世間情爲何物,令人意亂心迷,令人喪心病狂,令人志向盡毀,令人頹廢萎靡,種種慘劇,暮然回首,全是一個“情”字。
沒多久,天就亮了,旭日依舊在東方升起,朝霞依舊美豔壯麗。雖然事情的結果很悲壯,但案子終於是破了,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孔哲成說:“這次是真不容易,要是沒有老呂你斷案如神,這關我肯定是過不了了。”
這時,呂正風心中一動,說:“我沒什麼,湊巧而已,對了,陸倩法醫到底去哪裡了?我打她的手機一直關機。”
孔哲成愣了愣,說:“你打她手機也關機?”
呂正風眼睛一眯,說:“你這話什麼意思?”
孔哲成尷尬地笑了笑,說:“沒……沒什麼意思,就是昨天我動身來的時候,給陸法醫打過電話,當時就是提示已關機,我還以爲是她生我氣……”
呂正風突然感到一種強烈的不妙預感,急道:“也就是說陸倩可能已經失聯四天了!”
孔哲成愣了愣,似乎也反應了過來,說:“哦,好像……好像還真是。”
“你大爺的!”呂正風罵道,“陸倩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看我不撕碎你!”說罷,他立刻給咸陽那邊打電話,讓他們去陸倩的房間看看。過了大約半個小時,咸陽那邊傳回消息,陸倩的房間裡竟然空無一人!而且根據酒店工作人員的描述,在呂正風去西安的那天以後,他們就再也沒見過陸倩!
呂正風聽見這消息,腦子嗡的一下,整個人直接炸鍋了,低聲吼道:“孔哲成!你看看現在!”
孔哲成說:“老呂,你先別慌,我問你,陸倩那次離開會議室後,去了哪裡?和誰在一起?”
呂正風想了想,一拍大腿,說:“我怎麼把這茬忘了?當時,她去找亓卓甫去了!對,我現在就給那小子打電話!”說罷,呂正風便撥打了號碼,然而,手機話筒裡卻響起那無比熟悉而又令人無比沮喪的提示音:“對不起,您所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呂正風的手已經微微顫抖了,他越來越覺得事情不對勁,一種強烈的悲觀預感縈繞在他心頭。難道陸倩真的出事了!他不敢想,也無法承受這樣的後果,他一時有些不知所措,只覺得手腳不聽使喚,嘴脣微顫卻不知說什麼。
孔哲成看呂正風有點驚慌失措,便自己跟咸陽那邊吩咐道:“馬上去亓卓甫的住所查看!”
呂正風深吸一口氣,說:“咱們現在,立刻去咸陽!”說到這裡,他心中一動,又給柳月打了個電話,說:“柳月,你和霍飲瀚立刻跟我們匯合,咱們去咸陽,陸倩可能出事了!”
柳月一聽這消息,也覺得腦子要炸了,一把將裝病的霍飲瀚從牀上揪起來,兩人打了個出租與呂正風、孔哲成等人半路匯合,衆人驅車疾馳,直奔咸陽城而去。可是,還沒到咸陽呢,孔哲成便接到信息:亓卓甫也失蹤了!
呂正風不禁抱怨道:“孔哲成,你都搞得一套什麼?這麼兩個大活人居然就……就能給丟了!”
盧敏香立刻反脣相譏道:“這怎麼能怨我們呢?她自己也是成年人,一把年紀,還需要我們……”
孔哲成連忙擺了擺手,示意盧敏香不要再說下去了。他面帶歉意,平心靜氣地說:“這件事,確實是我們的疏忽,還請各位見諒。”
呂正風輕哼一聲,說:“只要人沒事,怎麼着都行。”
孔哲成看他如此反應,不禁輕嘆一聲,自呂正風決定把柳月和霍飲瀚叫上的那一刻起,孔哲成就知道,呂正風已經不再信任他了,這個局面,將會越來越麻煩。
沒多久,衆人就到達了咸陽警局,當地的警方報告了搜查情況,簡而言之就是四個字,毫無線索。呂正風眉頭緊蹙,怒道:“繼續搜,傾盡全部警力去搜!什麼民兵、城管、交警,全都給我上!”
孔哲成見這情景,立刻跟黃玉瓚打電話,說:“三弟,先別忙着跟那幫老外較勁了,陸倩失蹤了,你快用江湖手段找找!”
呂正風急得來回徘徊,說:“我給你們講,要是陸倩妹子少了半根頭髮,我就燒了這局子!孔哲成,你也最好給我想好一個交代!”
盧敏香陰陽怪氣地說:“哼,少在這裡亂咬人,當初也不知道是誰自己小家子氣離開的。”
呂正風聽見這話,頓時是無名火升起三千丈,一腳踹翻桌子,吼道:“你這娘們兒再敢說一句?”
孔哲成皺眉道:“老呂,你控制一下情緒!”
“控制你大爺的!”呂正風向前邁出一步,雙拳緊握,怒視着孔哲成和盧敏香兩人,說:“你們現在最好老實點!”
孔哲成哼了一聲,說:“少來威脅我,我可不怕你這一套,你捫心自問,敏香說的難道沒有道理麼?要不是她擅自離開,怎麼會出這事兒?或許根本就是亓卓甫有問題,她是不聽勸告自投羅網去了!”
呂正風氣得眼珠子幾乎冒火,舉起拳頭,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揍他一頓,後面的柳月和霍飲瀚也是摩拳擦掌,強按着心頭怒氣。
氣氛一時間變得無比緊張,連空氣似乎都在燃燒着怒火,雙方互相怒視,暗自蓄力,幾乎馬上就要兵戎相見了。現在只需要一根火柴,就足以引起連環爆炸。
然而,就在這時,忽然有一隊人馬闖進警局,快似鬼魅,迅若猛禽,如疾風一般驟然襲入,幾乎瞬間便控制了整個局面。只是眨眼間的功夫,衆人的身旁就出現了許多昂首挺立全副武裝的特警。只見秦九龍不緊不慢地走進來,手裡掂着槍,說:“諸位,得罪了,我也是奉命行事。”
孔哲成和呂正風都愣了愣,說:“奉命?”
秦九龍輕輕點點頭,說:“沒錯,其實我本來也不想摻和你們這些破事兒的,只是陸法醫失蹤了,已經引起了國際影響,連不少外國元首都問及此事。上頭擔心各位做事不方便,便命我來維持治安,協助各位追查。”
盧敏香哼了一聲,說:“你就是這樣協助麼?”
秦九龍不屑地笑了笑,說:“各位都是聰明人,連我這個粗人都能想明白的,你們不會如此遲鈍吧,上頭的原話我不想重複,怕傷了各位的面子,所以,我建議各位就好好待在這裡,一切治安和追查工作,我都好好會協助你們的。”
呂正風冷笑一聲,嘆道:“原來上頭已經不信我們了。”
孔哲成捏了捏鼻樑,沮喪地說:“也難怪,這一週多,咱們也確實沒做出令人信任的事兒來。”
秦九龍爽朗地說:“其實各位也不必介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就好,我們武警自會找回陸法醫,而到時候,各位也就無事了。”
柳月冷笑一聲,說:“老秦,你當真覺得能困住我?”
秦九龍說:“如果你非要出去,我們當然攔不住你,但是,何必呢!現在你應該沒有必須出去的理由吧?對了,如果飛機不晚點的話,今天下午,蔣玲應該就會趕到咸陽,替你們收拾殘局。”
呂正風聽罷,鬆了口氣,說:“終於來了一個,這案子好歹有轉機了。”
柳月眯了眯眼,說:“罷了,既然玲子下午要來,我就在這裡等等她。”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時間倒退到三天前,陸倩告別了呂正風后,乘車前往亓卓甫的住所。沒多久,陸倩就來到了亓卓甫房間門前,按響了門鈴。過了好一會兒,亓卓甫纔打開屋門,衝着陸倩微微一笑,說:“陸倩,請問你有什麼事麼?”
陸倩看亓卓甫眉眼無神,目光呆滯,似乎不方便直接提跟蹤的事,於是俏皮地一笑,說:“沒有事我就不能來找你麼?”
亓卓甫愣了愣,憔悴的面容微微泛紅,他一時不知如何作答,吞吞吐吐地說:“哦,當然可以,當然可以。”
陸倩看着亓卓甫無措的樣子,莞爾失笑,說:“那還不快請我進去?”
亓卓甫連忙哦了一聲,說:“那……那請進。”
陸倩捂着嘴嘻嘻一笑,信步走進了亓卓甫的房間,只見房間裡的物件井然有序,地面幾乎一塵不染,只有牀鋪略微凌亂,上面擺放着手機和電腦,看來他是剛從牀上爬起來。
陸倩坐到椅子上,調侃道:“怎麼着,打算從此臥牀不起?”
亓卓甫關上房門,坐到牀邊,神情黯然地說:“起與不起,又有多大區別。”說罷,他沮喪地低下頭,呆呆地凝視着地板。
亓卓甫也算是英俊青年,只是眉宇間總是帶着一絲落魄和呆滯。他身子骨偏瘦,但還算精幹有力,配上那倔強而蒼涼的眼神,真如同崖壁上的一棵蒼松,無奈而堅韌。他總是那麼孤獨,似乎與周邊的空氣都分離了,他看起來是那麼呆傻,如同初入世界的孩童,又是那麼深邃,彷彿站在人生道路的盡頭凝視着世人的一舉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