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最大的問題暫時得到了解決,熙華的心情也開朗了起來。
眉眼中帶着登基以來少有的喜色,一邊護送着佳人,一邊心情大好的觀賞着外面的銀裝素裹的雪景。
天氣雖然寒冷,但是路上的行人卻不見少,似乎不少人都頗爲欣賞這樣的景緻,寬闊的皇城大街上,人流如梭,車馬如流,倒也是一派的繁華。
夏玉霆一路上帶着急切又有些侷促的神色,時不時的擡頭看看窗外。熙華也默不作聲,只是看到那人手裡擺弄的姻緣石,顏上展露出一絲暖暖的笑。暗歎,一個人如果心中戀着想着一個人的時候,原來可以讓旁人看來如此美麗。
走的是近路,只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就已經到了驛館,那裡早就有人在等候夏玉霆的到來。夏玉霆也是的聰明人,眼見熙華沒有下車的意思,優雅的下車後,對着車裡的熙華伏了伏身子,表過了謝意,目送着馬車走後才轉入驛館,步伐上不自覺的快了幾分。
回到宮中,熙華卻沒有急着回鳳和宮,反倒是轉到了御花園的一處偏角之地,那裡正有人在等着她的到來。
屏退了左右,熙華看着那身黑衣挺立筆直的人,緩聲的問道:“東西送到了嗎?”
“啓稟陛下,東西是屬下親手送到的,萬無一失。”那人垂首回稟道。
熙華聽到後輕輕點頭,轉而問道:“他還好嗎?”
不知道他收到禮物的時候是何模樣,想必會很歡喜。
那人笑起來的時候是那麼的媚人。有一次,她戲言的對他說過,不要對別人露出那般的笑顏,太媚人。從那以後,當熙華察覺到的時候,那人已極少在別人面前笑意迎人了。
想着讓人笑時的模樣,熙華心中一陣溫暖,不自不覺自己也神情溫和了起來,卸下了皇帝的威嚴。
“很好。主上勿憂。”
身爲暗衛,他們的本分就是做好主上交代的事情,至於其它,他們既不能聞,也不能看,更不能問。只是陛下現在的笑容太柔和溫暖了,尤其是在站雪中,似乎周遭的光彩都在圍攏着陛下,看起來似真似幻,頗爲不真實。
“那就好。你下去休息吧。”熙華心情極好,說話的聲音也帶出了幾分輕軟。
一旁的暗衛把頭低得又加了三分,低聲說了聲,“諾!”。身影一動,已從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點未被雪覆上的地面,證明那裡剛剛確實有人在過。
熙華拿出懷中的一件東西,是一件金絲盤成的環扣,每一根金絲上都盤着一條金鳳,活靈活現,栩栩如生,但是熙華最在意的還是在環扣正中的那塊閃着光華的石頭。
讓人送去了一樣的環扣,皓兒此時一定同自己一樣,把這定情之物貼身帶在身上吧。
白皙的指尖輕輕的摩挲着那面石頭,好暖。熙華會心的一笑,慢慢的踱着步子,在御花園中漫無目的地散起步來。一邊想着心中的人,一邊享受着難有的輕鬆愜意,看着御花園中新近開放的梅花,穿梭在梅林中緩緩的走着賞着雪景。
沒想到宮中還有如此幽靜之處,呵呵,宮裡還真是大的可以,居然還有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以後心煩的時候,上這裡逛逛也算是不錯。
轉了好半天,熙華覺身上有些寒了,還是回宮去吧。現在是難得的忙裡偷閒,要做的事情還多得很呢。想到那些冗繁的政事,熙華略略嘆了一口氣,整了整身上的斗篷。正打算離開,卻聽到了哀求聲。
“您就幫幫忙吧。小主子真的病了,您老就行行好,通報鄭管事一聲,讓人來給瞧瞧。”
熙華立足在一面牆的一邊,聽到另一邊有人正低聲下氣的哀求着,當她走到一面鏤窗邊時,終於看清楚說話的人是什麼人。看樣子是個內侍,年紀不大,正邊躲着另一個人的動手動腳,邊低聲下氣的說着。
小主子?
熙華對這個稱呼略感疑惑。但是,讓她更吃驚的事情卻是,宮中律法嚴止私通,但是屢禁不止,男女之事在這宮闈之中是最難杜絕的。可是,現在正吃內侍豆腐的人,居然也是一身內侍的裝扮。
頓時,熙華吃驚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訝異的仔細端詳着還沒發現她的兩個人。
那個動手動腳的傢伙,確實是個內侍,年紀大概有四十幾歲,長得倒算是正經,可是說的話卻是不堪入耳,“主子?”語氣中的輕蔑不言而喻,“不是我說,就算是報上去,鄭管事他老人家也不會管的,那也算是主子,依我看清玉你還是省省吧,別去惹管事的不痛快。有時間陪陪我不是更好,呵呵呵……”順便還伸出手,有摸了摸那小內侍的臉。
顯然小內侍也不是第一次遇上這種情形了。轉身不着痕跡的躲過鹹豬手。熙華此時纔看清楚這名卑躬屈膝,正委曲求全的內侍的樣貌。
算不上是美色,但是也是清新可人的孩子,霧濛濛的大眼睛,此時正帶着厭色,可是口裡還在祈求正對自己不懷好心的傢伙。“可是這病是等不得的,您老……”
“實話告訴你了吧,就算是病死了,此時也絕不能攪了鄭管事的好事。”大概是見到小內侍的不依不饒,那名年長的內侍一臉的厲色,用眼睛緊緊的瞪了正縮在一邊的小人兒,旋即又一臉曖昧的說道,“除非……,你也是個活泛的聰明孩子,不會不懂的。”
熙華見到那張嘴臉頓時就氣不打一出來,居然在自己的皇宮中還有如此無恥齷齪之事,當真是讓她這個皇上顏面盡失,正要現身,好好盤問。卻不想看到了另外的一個人,讓她止住了腳步。
“清玉,你還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快隨我離開!”來人一雙麗眸,身姿挺立,氣質清麗優雅,而且他的樣子,讓熙華很熟悉。這人是何人?
“殿下,你怎麼來了?奴才……”清玉有些慌張的說道,見到主子的召喚,卻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有些踟躕的小聲說道:“太醫……”
“算了,回去吧。”
剛剛就看得很真切了,雖然氣急,但是現在他也沒有任何辦法,落架的鳳凰不如雞,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得頭,否則此時怎麼能忍下這般惡氣和侮蔑,罷了,罷了,他已不是當年的身份了……
熙華直到聽到那聲“殿下”,纔回想起這人是誰。大皇兄!沒想到這個忍氣吞聲的人竟然是她印象中一直都是清雅沉默的皇兄。可是,怎麼他現在是這般處境?那個小主子又是誰??
一連串的問好讓熙華好生的困惑,難道是因爲“皇城之亂”,大皇兄受累,被貶?可是,也不至於現在這樣的落魄,被個無恥該殺的小人打壓欺負。
“這事難辦,小的先退下了。”伏了伏身子,算是見過了,那名內侍極不耐煩的想要轉身離去,也不等大皇子說什麼,擺袖而去,嘴裡還嘟囔着,“擺什麼架子,來了冷宮還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重,哼!”
冷宮!熙華此時才知道自己轉悠了半天的地方是何處。可是,一個奴才也太欺人太甚了。
“站住!這宮裡何時有了這樣沒有規矩的惡奴了!”欺負人也得看看對方是誰,大皇子即便被貶,也是皇家的皇子!讓個奴才爬到頭上撒野成何體統!熙華朗聲的喝止道。
“哪個不長眼的!”本來就被壞了好事,心情大壞的內侍,嘴裡自然吐不出什麼好話。轉過身,倒是要好好看看是誰敢這樣對他說話,要知道除了鄭管事,這裡數他最大了。
“你個奴才倒是長了雙狗眼,勢利的狠呀!”熙華轉過了牆,目光冰冷的盯着那個找死的奴才,周身的怒氣讓其他兩人又是一驚。
皇上!
御闌弘驚疑不已的看着這不知道從那出來的人,五妹的模樣他還是記得很真切的,兒時他們就極少見面,但是五妹小時候就長得女生男相,秀美的很,加之自己年長她幾歲,所以現在一見,他就立即認出了這人的身份。
可是,新近登基的皇上怎麼會到這裡?冷宮——宮中最晦氣的地方,來了這裡的人活着倒不如死了,父親自縊,姐姐自殺,外祖母一族被殺的殺,流放的流放,他這個皇子也早就有名無實,被一紙聖旨,貶到這活死人待的地方,深深的體會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如果不是,還有掛心的人,他根本挺不住這些年的磨難。
在這樣的地方,見到當今的聖上,御闌弘怎能不吃驚,驚駭不定的看着他的妹妹,如果還能認他爲哥哥的人真在怒斥着那名卑劣的內侍小人。
“你是何人!膽敢擅闖冷宮禁地!你是哪個宮的?居然膽敢冒天威,假扮聖上!!”
還不知死活的奴才,原本被突如其來的喝斥嚇了一跳,半會沒有回過身來,現在反應過來了,正壯起膽來的反責熙華。倒不是他真的吃了熊心豹子膽,而是依照規矩,皇上那樣的至尊身份絕不會冷宮,更不會穿着一身便服,身邊一個隨從也沒帶的逛到冷宮當作散步。
熙華眼睛微眯,殺氣盡現,身邊忽然冒出幾人,一個抓住放肆的奴才,用腳一踢,頓時那名內侍退在了地上,哀叫不已。另一人連掌幾嘴,內侍口吐鮮血,不能再嚎叫,萎頓在地上嗚嗚的哼着,抖作一團。他此時已經知道自己死期不遠了,冒出來打他的幾人,那身衣裝就是最好的證明,鳳凰神殿的暗衛,臂袖上的金鳳圖紋是神殿的標誌,放眼整個御闌,能在這宮裡身帶神殿暗衛的人,除了當今的陛下,御闌的皇帝,神殿的聖女,再無他人。
“帶朕去見見你的鄭管事!”熙華冷冷的說道。
“皇兄,也隨朕來。”
御闌弘聽到那一聲皇兄,身體微微顫抖了下,表情卻被努力的抑制住了,一派平靜的帶着清玉跟在了熙華的身後,眼中閃動着一絲絲暗明難辨的探究,不知道心裡在想思量着什麼。
因爲皇上的臉色陰沉,肅然冷厲的氣氛,讓一行人靜得瘮人,緩緩前行,沒人敢做聲,轉了幾彎,到了一處殿閣模樣的地方,門外立着幾名內侍,一臉驚異的看着來人。熙華示意左右,讓在外面的立着奴才們通通不許出聲響。暗衛們即可就控制了整個場面。
屋裡面傳出了讓人面熱的聲響,“恩恩,啊……,饒了小的吧,饒了……”,抑制不住□□、迷亂的求饒弄得一干人面紅耳赤。
御闌弘不自在的把頭撇在一邊,眼睛打量着正臉色陰沉的妹妹。就聽到了明顯按壓怒火的皇帝,啞着聲音,夾雜着讓人發抖的怒氣,“把那個骯髒的東西給我扔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