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睫毛很長,捲翹的有些孩子氣。蔚藍色的瞳眸放在平日裡總是會閃爍着某些不知名的哀愁,彎彎的柳葉眉不似女子一般纖細而修長,剛好蓋過眼甲的長度,讓銀杏般的眼型總是缺少着一股令人難以忽略的純真。而這樣一位純真的少年,有着一張漂亮的不像話的瓜子臉,這樣的組合本不該配上櫻桃般鮮豔欲滴的嫩脣。
對於身在重女輕男的女人國中,這樣一張比女人還美麗的臉蛋,是好事卻也是極大的壞事。
“公子,鈅狐長老說;主子已經得到了青藍紫三顆靈珠,按照古書上所記載的事情,主子一定會想起來與您之間的約定的!”半維的臉上蕩着幸福的光芒,也許是因爲長期以來總是不見陽光的原因,他的臉色總是有種不太健康的蒼白,與被稱作公子的男人相比,一雙可愛靈動的大眼睛,總是神采飛揚,而略帶肥胖的臉頰,有雙勾魂嫵媚的大眼睛,短促的眉毛像是與眼角對着幹架而疏掉的失敗者,倒順的毛髮帶着滿是不甘心的喜悅,乍看起來有些不太和諧,可在這重女輕男的國度,尤其是在煙花柳巷的小港之中,這樣的組合雖不是絕佳的美人,卻也是個忠心敦厚的可人。
是呀!面從心生,看着那笑容中,總是極力討好的嘴臉!如此的善意,他的心扯痛着,因爲那種善意的背後是他怎麼也觸及不到的快樂!尋尋覓覓中終於找到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軀殼,本該興奮的心臟,卻不知爲何總是空落落的,一朵淡淡的淺笑,讓原本就顯得憂鬱的瞳眸更染上悲傷的顏色。
“爲什麼?爲什麼?明明被那麼多人包圍着他,卻總是放不開那個模糊的人影。
心臟的位置又開始變得絞痛,明明哪裡位置早已什麼也沒有!“玉兒呀!不要去爭奪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了,不要再用這樣的方式來報復自己。你沒錯~沒錯呀!不要再執着於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了。不要~~東西了~~~~”阿姑陰狠的面容開始扭曲,幻化成一個溫柔的長者,垂着臉頰的眼睛裡不斷溢出的淚水,滴落在她的眼睛裡。碎夢開始殘破,阿姑的一生開始在她的瞳孔中綻放,天真的,悲傷的,快樂的,無奈的,失落的,然後到她熟悉的樣子。她看着看着,從她的心臟處慢慢的取出那顆傷心累累,有些蒼白的心!嘴角顫抖的說着了道貌岸然的話語,在阿姑的眼前,用力的捏碎,紅色的血液從指尖緩緩流出,帶着刺鼻的香氣,帶着刺眼的光芒。
“阿姑,阿姑~~沒有心的話,便不會痛了!沒有心的話,便不會被人追殺了!沒有心的話,便不會在難過了!阿姑,阿姑!阿姑,阿姑~若是不幸,就讓我一個人來承擔吧!就讓玉兒一個人~~~~來承~~~~擔好~~~了“。
她看着她,眼中一波平靜的背後,是任誰也不願意看到的脆弱。她看着她,眼神中忿怒與啪啪作響的指尖顯露出無形的火焰。煙霧繚繞之間,一羣像是蝴蝶的精靈在空中穿着火紅的嫁衣旋轉。然而操控這些精靈的姑娘有雙深如黑檀般的瞳孔,那是一雙彷彿能看透一切謊言的瞳孔,總是會讓人忍不住陷入裡面,傾訴着自己的哀傷。
然而對面的女子,此時卻雙眼憤的看着她手中旋繞的幾縷幽光,皺着眉咬着脣角!害怕自己會忍不住想要殺了對方,可她明白,憑藉自己的能力,就算再過一百年,也不會是魔族公主的對手,如今這樣不自量力的追到魔界,已經是莫大的勇氣了。雖是這樣;可看着她手中被玩弄的三縷幽光,她的腳步便不聽大腦的命令,擅自朝着對方駛去。
黑瞳的女子穿着雪白的薄沙,曼妙的身子隨意的在空中旋轉了一下,原本會命中要害的火光,與自己擦身而過,像是爲她曼妙舞姿而伴舞的絲坊。可躲過了一招,又算的了什麼?敵人不會因爲你的善意退讓,而變得和善!只會爲了你惡意的攻擊而變得恐慌。
兩手相握,手腕翻轉,手指輕繞與胸前、額頂,碎步小踏,微風煽動裙邊,白雪隨着裙襬伴着幽暗的黑色曼陀羅花海,在空氣中形成了一個巨蛋的符咒,原本還想要再次出擊的女子,還未等她醞釀之際,一把無形的剪刀便隨着着一陣風吹過,化作了漫天的塵沙。
女子淺笑的嘴角綻放着一抹溫柔的笑意,只是這笑不及眼角便被一抹冷意取而代之!“什麼魔族的公主,太過仁慈,可是會受傷的”。話音未落,一把利劍便劃破了她的喉結,只是涌出了的血,是黑色。那黑色的觸動着原本漫天飛舞的小精靈們!原本還是一羣萌萌無害的小東西,瞬間張牙舞爪的朝着血流的方向蜂擁而來。
被襲擊的女子叫做琉霜,琉霜有張令人沉迷的臉蛋,刀削般的鷹鉤鼻與深沉的不像是東方女子一般柔弱的眼睛,卻有着東方人獨有的細長婉轉的柳葉眉。說話間她的脣形如有熟透的櫻桃一樣,讓人忍不住一親芳澤,可惜;那櫻桃的小嘴總是會說些令人無法贊同的穢語。
別怪她總是說些污言穢語,因爲她是魔!魔在衆神的眼中是不分善惡,醜陋而無法掌控的異族,魔因爲由心而生,卻不能被沒有心的神佛而控,所以;大戰之後,他們便被關在地獄的深淵,輪迴的末端,在世人的眼中他們是戰敗的一方,被醜化的不只是外表的純真,還有內心的無奈!這種無奈對於琉霜來說,卻是一種無法擺脫的懲罰。
這懲罰帶着太多的無理取鬧,而她卻對這樣的無理取鬧倍加呵護,就算撕碎了心,就算扯破了血管,就算肉體被一個個骯髒的人困在骯髒的事件中,不得抽身,就算被族人背叛,不能哭泣,不能哭泣。
琉霜是個漂亮的魔公主,對於魔族來說;這樣的漂亮帶來了太多嫉恨的目光,也帶來了太多的期望。所以琉霜知道,哥哥走後,父親便把發揚魔族的任務交給了她!多麼可笑;在她好不容易決定要與黑暗訣別的時候,在她終於學會不要在黑暗中黏舔傷口的時候,在她終於好不容易適應了光明的時候。
哥哥的不負責任,父親的專橫霸權,族人的期望與試探,人類溫情中散發着誘惑的謊言!擊碎的夢隨着流年流淌的血腥變得平淡無奇,真希望就能這樣結束魔族公主的一生,然而骨血裡流不盡的那份尊嚴,卻無法放任她輸的如此之慘。
畫面旋轉,看不見流年留下的傷痕,一雙晶亮的瞳孔閃爍着無辜的淚光,看着面前總是一副趾高氣昂的女子,小小的臉上早已被污泥埋葬,晶瑩的淚珠混合着乾裂的烈日,折射着那未流便乾澀在臉上的淚珠。
“別這樣,別這樣呀!怎麼說他也是皇叔”一個孩子扯拽另一個孩子,同樣是身爲皇子的他卻穿着類似於乞丐的布衣。斜視着對方臉上帶着同情多過於擔憂目光。忍不住的手掌緊握,暗自悲泣。
是呀!以他此時這樣的姿態,誰會想到他乃是宮中最小的七皇子"淺上墨璃”,當時出生便被譽爲擁有至高法力的神童。
身穿皇子套褂的孩子看起來還沒有一米高,卻手拿着一根綠色帶刺的藤條,而那根藤條似乎與主人一樣喜愛無理取鬧,輕易的逃脫主人書中,不分場合的對着梧??,桐樹下奄奄一息的孩子不停的抽打,那藤條散發出一聲大過一聲放肆的嘲笑。在這樣的世界中,人與妖之間,好像早已因爲某種契約而相互牽絆。
身上的疼痛讓他忍不住咬破脣舌,很久以前那原本呼之欲出的叫喊也被埋葬在這深宮別院的冷宮之中。就像有些傷,他已經分不清是疼,還是不疼。
緩緩的春風伴隨着一點零星的燭火,臉上的狼花奴印隱隱約約中,發出強烈的灼痛!也許是因爲這樣的灼痛早已是司空見慣,少女此時臉上一片祥和。然而:誰能想到這樣一個看起來十一二歲的女子,會是當今擾亂六界和平之序,絕情樓樓主萬年重金尋找的女子。
絕情樓因“買賣心魂”而聞名六界。可奇怪的是絕情樓的樓主卻是個怪人!而這怪人到底怪在何處,修爲極高,卻從不以真面目示人,這就算了,而且;傳聞中~六界之中奇珍異寶他結不愛,獨愛收集心魂!不分種族,不分界限,不論你是人還是鬼,是仙還是妖,是佛還是魔,只有你割捨的起自己的心魂,絕情樓便會替你完成你心中的所求!而這所求之事,不分正邪,不分仙魔,絕情樓的情報網與暗殺者皆會幫你剷除障礙。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不按牌理出牌的樓主,卻爲了當初一個玩笑般的承諾,癡等了萬世的輪迴。
也許是沉睡的太久捲翹的睫毛喚醒着清澈如水的綠眸,眼若銅鈴的上方懸掛着修英氣鄙人的一字眉,左臉的狼花印記,每當發作時便會不斷地提醒着她,那些夢與她毫無關係!而她也無需爲他人的碎夢買單。
雖說是這樣,可點點清淚還是順着眼角滑落而下。“怎麼了,事到如今,難道還在不捨嗎?”她一邊自問,另一邊手指輕撫着近在咫尺的容顏!沉靜的面目開始變得猙獰。緊閉的脣角不自覺的劃過一絲溫柔!這個男人,爲什麼要收自己爲徒,明知她不過是絕情樓中一個毫不起眼,誰也不會在乎生死的‘藥介’。
撫着他英挺的鼻樑,劃過那眉心處緊皺在一起的哀愁,若是在平日裡那龍眉桃目,珠若藍空中定會帶着寵溺的笑,只是這笑容與那一襲血紅長衫袖袍相比,顯得薄弱而略帶無法言喻的哀傷。
金線繡制的嫣珞花開,隨着緩緩的輕風,在蒼白如雪的長髮之下含苞怒放。那朵嫣珞本是粉白交替,紫枝玄色,盤旋交替。如同美好的相會的青年男女,可如今那對純潔自然的柔美,卻被金色的繡線添染太多華而不實的僵冷!如同這座聞名六界的絕情樓與絕情樓中的修道者們。
“醒啦!”他笑的很甜,輕撫着散發着藍色幽光的狼花印記。
她輕點首,收斂着原本留戀的目光!巧妙的閃躲着他的觸碰。彷彿她與他之間,並不熟悉。可天知道,這個男人已經守護了她三百年。
若不是三百年前,他從絕情樓中把救回了妖界,給她療傷,教她修煉。誰能料得道她的屍骨會歸於何方。
本應該感激的,不論是作爲人的那一部分還是妖的,可她卻不知道怎樣表達感激,怎樣表達感激一個順手救了她的男子。
“黏兒,是哪裡還疼嗎?”他的關懷如此真切,可在她的眼中!卻成一種試探。她搖頭,刻意的緊縮着雙臂抱着頭顱,三百年來,一如初見時那樣,在他的眼中總會在透過自己看着某些東西。
狐兮煥看了看自己懸在半空中的手掌,淡藍色的瞳孔肅然聚變!三百年來~他的黏兒,還是如此的介懷當年的事件。然而這麼多年過去了,少年遊歷人間的經歷,讓他怎樣與身爲弟子的黏兒解釋,當年被絕情樓主下了‘羞狐’的媚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