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福抿嘴呵呵笑了下,忽望着遠處,臉色微變,匆匆留下一句“你們先去前面馬店買賣,我一會兒就來。”便離去。
丁大葉擡眼透過那層層疊疊的人羣望着消失在遠處的修長身影,不禁微蹙起眉。
丁大葉同小張兩人來到一家大馬店,迎上來的馬店的夥計是個瘦瘦黑黑的少年,上下打量了一下兩人,見他二人穿着樸素,也沒的什麼好臉色,懶懶地領着丁大葉和小張進了馬店後場地上馬棚,幾十匹馬正拴在裡面的馬槽前低頭吃着草,丁大葉和小張正要探頭往馬廄裡看去看馬,就聽那夥計冷冷道,“那的馬你們買不起,你們就瞧瞧那兒吧。”說着他手一指。
丁大葉順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見場子盡頭有一個破舊的馬廄,裡面有幾匹瘦馬和幾匹小駒,一匹匹都是瘦骨伶仃軟軟無力的趴在草堆上曬太陽。小張一看怒火中燒,橫着讓人看不起了,他掄起拳頭就要揍那夥計,丁大葉冷漠地攔住他,“何必同他一般見識,我們去下一間店裡買。”她早已經習慣了別人的冷眼和輕視。
正在這時,遠遠何家福和一六十歲上下精瘦的老頭兒走了過來。小張伸手招了下,“公子,我們在這裡。”那夥計一見老頭兒就道,“掌櫃的,有人買馬。”他瞄了眼掌櫃的身邊文弱雋秀的年輕男子,再看看憤怒的小張和一臉面無表情的丁大葉,連忙喊了其他的夥計頂替他接待一溜煙就跑走了。
那精瘦老頭兒一雙眼睛炯炯有神,一邊介紹馬房一邊討好笑道,“我們的馬都在這裡,您看上哪幾匹,我命人套上鞍子領你們去馬場跑幾圈瞧瞧。”
丁大葉頭也沒擡只是目光落在馬廄裡的馬身上,只聽小張氣呼呼道,“掌櫃的,你這的夥計可狗眼看人低,店大欺人啊。”何家福聽了小張的話再看丁大葉沉默的表情,他淡笑問掌櫃,“這是怎麼回事?”
那掌店櫃連忙道,“估計是我那幾個新來夥計不懂事,您別放心裡去,我這兒的馬您儘管挑。”掌櫃的繼續又是一陣天花亂墜的誇自己的馬,“我這的馬是城裡最好的馬,您這就是走遍整個華城都找不到比我們這兒更好的馬了,我這馬啊,雖比不上人千里馬,但肯定也都是好馬,您只管放一萬個心。”
丁大葉也不動怒,仔細地在馬廄裡選馬,看中其中兩匹馬問,“掌櫃的,這兩匹馬的腳力如何?”
何家福不知什麼時候走到她身邊,傾身子低聲笑道,“讓夥計套上鞍子我們去馬場跑一圈就知道了。”
掌櫃叫來幾個夥計拉出那兩匹馬給馬按上馬鞍,
丁大葉單手拉着馬繮,左腳踩着馬蹬,擡着右腳翻身上馬,馬在原地轉了幾圈,丁大葉輕甩馬繮雙腳一夾馬肚,沉叱一聲,馬呼地就跑進場子裡,何家福笑着翻身上馬,縱馬追了上去。
掌櫃的與衆夥計還有小張一同站在馬場外看着,掌櫃的不禁讚道,“這兩個年輕後輩好俊的身手。”小張得意的笑了,就好像誇在他自己身上一樣。
“你手還疼嗎?”何家福追上丁大葉與她並排疾馳,笑道,“騎馬的時候可別太用力,小心千萬別撕裂了傷口。”
丁大葉漫不經心道,“還好。”
何家福笑着看着她,想了想道,“這臉色怎麼這麼難看,還在生氣那夥計的氣呢?”
丁大葉斜睨了他一眼,單手一甩馬繮雙腿一踢馬肚,馬噌地疾馳而去,何家福大笑着喝一聲,馬也跟了上去。三四圈跑了下來。丁大葉同何家福先後翻身下馬,何家福牽着兩匹馬對掌櫃的笑道,“就這兩匹馬吧。”小張接過駿馬。
三人坐着新買的馬車回家,丁大葉依靠在窗口,輕輕撩起車簾的一角望着窗外,何家福伸手在懷裡,猶豫了許久才道,“我剛剛是去買東西了。”他這話算是同丁大葉的解釋,丁大葉淡淡的哦了聲。何家福又道,“想看看我買的東西嗎?”丁大葉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陰影下的兩人有少許的尷尬,何家福從懷裡掏出一個繡工精緻的小香囊,香囊上繫着一條淺黃色的紅絛線,整個車廂裡頓時彌散着淡淡的舒心的香味。
丁大葉終於動了下,回過頭來看着何家福手中的小香囊。
“這是買給你。”何家福含笑着將小香囊遞了過來。
“什麼?”丁大葉低頭一看,仔細地瞧了瞧何家福手中的小香囊,遲疑了下,僵硬地皺了皺眉,“我不戴香囊的。”
何家福笑道,“這不是讓你係在腰上的,我知你腰上要放劍,這個香囊呢是晚上睡覺的時候放在枕邊,你聞着這香氣就有益睡眠的。”
丁大葉挑眉,“你什麼時候買的?”
何家福道,“剛剛在街上看到就馬上追上去給你買了。”
丁大葉哦了聲,淡淡道,“那謝謝你。”
何家福笑道,“你是我的鏢頭,我總要討好你的。”
丁大葉挑眉瞥了他一眼就靜靜地望着窗外,嘴角不知不覺地卻微微上揚弧度。
三人駕着馬車回到別院,方詩詩正在院子裡曬太陽,也不知道說了什麼,逗得圍着他的幾個小丫鬟格格直笑,他見何家福他們進來,支撐地站起來朝他們走來。幾個丫鬟看着何家福一行人進來,臉含羞退下。方詩詩笑着摸摸馬鬃,“這馬挺不錯的,丁老大真有眼光。”說着目光落在丁大葉手中的香囊,“丁老大,這香囊真是漂亮,哪買的?”長長咦了聲,“我可從沒看你戴過這樣的東西哦,是不是哪個情郎送的啊?”
丁大葉道,“天色不早了,我去廚房看看飯菜做好了沒。”她慢慢悠悠地走進前院的廚房。
方詩詩奇怪地看看小張,他朝他聳了聳肩,又看看何家福,只見他含笑看着丁大葉離去的背影。
傍晚,何家福見外面的月色甚好,衆人將晚飯移到了外頭院子裡。這麼好的夜晚,怎麼能沒有酒呢?何家福早吩咐下去買了幾罈好酒。丁大葉站在酒罈前,深深了嗅了一口,難得笑道,“這酒挺烈的。”
何家福道,“你要少喝一點,對傷口不好。”
方詩詩咦了聲,戲謔笑道,“公子,你對我們丁老大可是百般照顧啊。”何家福笑着給自己斟了一杯酒,丁大葉倒是沒有什麼反應,一隻手還不便行動,身旁候着的丫鬟給她小小斟了一杯酒。丁大葉皺着眉看看小酒杯,“這麼少,不能盡興的。”說着單手抄起酒罈子就給自己倒了一大碗。
“能喝酒的女人,就是爽快!”小張舉起酒杯道,“我敬丁老大一杯,”他仰頭一口飲掉,又給自己倒了杯,“再敬公子和方詩詩一杯,我能遇到你們這些人,真是三生有幸。”
方詩詩笑道,“我們也是同生共死過了,以後要肝膽相照!”他說着也學着小張仰頭一口飲掉了酒,眯着小眼睛剛想說話,酒勁上頭,咚地一聲腦袋栽在桌上醉了過去。
何家福衆人看着滿臉酒薰的方詩詩大笑了起來,氣氛一下子融洽了許多。何家福有家訓,在外不可貪杯,他也習慣保持清醒的頭腦,所以喝得很少。丁大葉和小張則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兩人一杯接一杯的幹,三人又說又笑的,天漸漸深了。
小張也大醉了,喝了最後一杯就頭靠着手上趴在桌上,丁大葉搖了搖頭,推推小張,“這就醉了?”小張嘟囔道,“我甘拜下風了,丁老大,我很少服人的,可這次我就真服你了,我不行了,我不行了……”他歪着頭醉睡過去。
何家福見丁大葉又要倒酒,按住她要倒酒的手,含笑道,“你今晚已經喝了很多了。”
丁大葉擡着醉眼朦朧的眼睛怔怔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