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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55.第五十五章

畫喬懷孕的事情一直沒有放到桌面上。畢竟, 允禵自從回來之後,就沒有進過她的院子是有目共睹的。連京城裡其他的府邸多少都知道些。此時若是懷孕了,看笑話的比恭喜的多。

素素不相信畫喬會這樣粗心。這麼多年沒有事, 爲什麼非要等允禵回來?

可是――, 素素深吸一口氣, 對福嬸說道:“福嬸, 這些話以後就不要說了。庶福晉前兩天身子有些不適, 吃些藥就會好的。有什麼事情,太醫院的太醫會照顧的。”

“主子,”福嬸吃驚的看着素素, 壓低嗓子說道:“這可是要出人命的!我親眼看見的。”看素素面無表情的梳頭,福嬸憤憤的說:“雖說十四爺對您是沒得說, 可是――!唉, 就算您心裡不想着爺去招惹那邊的事情, 可是庶福晉都這樣了,是個人都會可憐一下。您怎麼還無動於衷呢?您, 您什麼時候變成這麼無情的人了!”同爲女人,設身處地的想一下都會同情畫喬的。

啪!手裡的檀香玉柄刻木蘭的梳子斷成了兩截。福嬸嘎然而止,驚恐的看着素素。

把玩兒着手裡的斷梳,素素道:“我知道了,您先看看小格格去吧。這兩天小格格似乎有些鬧, 秀嬸一個人頂不下來。您也幫幫忙吧!”

唉!福嬸不甘心的嘆了口氣。還想說些什麼, 看看素素, 又吞了回去。挺通情達理的一個人, 怎麼回來以後就變的這麼不講道理!

這是什麼藥呢?一定是好像筷子攪動稠稠的粥一樣, 在肚子裡不停的攪拌。血會不停的流啊流,流的滿牀滿地滿眼都是。然後用些藥, 血就會止住,命也保了下來。一切都是虛驚一場。

只不過,從此以後,就不能懷孕了。

是的,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這種感覺。

因爲,那是相同的□□!

允禵還真從她這裡學了不少。素素覺得有些噁心,強壓了下去。那種攪拌的感覺在彷彿又出現在自己的腹中。扶着桌子站起來,才發現,手抖的厲害。強乘着躺到牀上,方纔長吁一口氣。允禵的味道隱隱約約的包圍着她。莫名的心安,又有點痛。

素素根本平靜不下來,腦子裡還在胡思亂想着。用這種藥的人,一定不喜歡被下藥的死去。想想這藥的名字――生不如死。就是讓人生不如死的意思!被用了這種藥的女人,死都是一種恩賜!既然活着是最痛苦的,又何必給她個痛快?

等等?生不如死?有什麼東西從腦海裡滑過,素素瞪大眼睛盯着高高的承塵,不對,非常不對!

“來人!”素素猛的支起身子,大聲的喊着。福嬸咚咚咚的跑進來,看見素素蒼白的臉色嚇了一跳。就聽素素問道:“十四爺呢?”

福嬸愣了一下,道:“皇上祭陵,十四爺跟着一起去了。還要兩天才能回來。對了,塔布剛稍信兒來,說是要晚一些。”

對了,允禵走了十幾天了。自己這兩天心神不寧的,連允禵走了幾天都沒有記。

“哦,我沒事!”素素剛纔尖利的叫聲嚇壞了福嬸,張羅着要找太醫,素素阻止她,擺擺手。先讓她下去。

肯定不是允禵下的藥。如果他肯作,一定會讓畫喬死,而不是這樣半死不活的吊着。這並不妨礙畫喬和弘春偷情。下藥的人是誰?

素素試圖找出來,可是滿腦子晃得都是鐵義風的影子。“阿素,就算你不能生了,你還是我的正妻,我一樣會疼你。不要走好麼?”這是什麼時候說的?大概是自己發現被人設計,不能生孩子之後,要求離開時,鐵義風說得吧。後來自己還答應了,因爲她也捨不得。可是,允禵絕對不會捨不得畫喬的。兩件貌似不相干的事情,在素素的腦海裡胡亂的攪和着,不知不覺睡着了。

“弘明?”素素吃驚的看着進來的弘明,抓着被子,稍微有些尷尬。

弘明似乎沒有感覺,眼睛紅紅的看她一眼,轉身就往外走。素素心裡一動,他不是跟着允禵去祭陵了。怎麼自己回來了?難道——

素素提高聲音:“弘明,你阿瑪呢?”弘明沒有理她,加快腳步衝了出去。

“怎麼了?是不是你阿瑪出事了?”素素心下着急,也顧不得忌諱,一心想攔住弘明問個明白!掀開被子就跟了出去。散亂的髮絲遮擋了眼睛,一撩開的功夫,弘明沒了人影。濃重的霧氣劈頭蓋臉的衝了過來,影影憧憧的彷彿是來到林子裡,“允禵,允禵!你在哪裡?十四爺?允禵!”恐懼象沒頂的洪水,幾乎令人窒息。

“素素……”微弱的聲音從一邊傳來,素素循聲找過去,赫然看見允禵躺在一棵樹下,蒼白的臉色就像傳說中的白無常。唯獨腹中深深的插着一把利劍,汩汩的鮮血源源不斷的流出來。

“允,允,允禵……”素素跪在地上:“怎麼會這樣?誰幹的?誰幹的!”一擡頭,又是那道青色的人影閃了一下。

素素拔腿就要追,手臂突然被抓住,“我去抓他――”素素嘎然而止,抓着自己的是畫喬!允禵躺在她的身邊已經死了。

我在做夢!素素霍的站起來。一定是在做夢!以前我就經常做夢,這個肯定是夢,都不是真的。素素猛的退了幾步,大口的喘着氣。試圖平靜下來。

“你一直在做夢!”霧氣中有個聲音傳來,有點細,有點啞,還有點熟悉。“你以爲他真的那麼深情的陪了了你十幾年麼?他是什麼人?怎麼可能會這樣對你!你是在做夢!哈哈哈!”

不對,太詭異了!什麼人在說話?爲什麼這個人的聲音這麼真實。一個呼之欲出的名字在嘴邊打轉,就是叫不出來。素素捂住耳朵,驚恐的看着周圍。是誰?是誰!讓我想想,你是誰?

那個聲音輕蔑的笑了一下,繼續說道:“白素素,就算是你本事高又怎麼樣!穆鴻生已經死了。你覺得你能從大牢裡逃走?”爲什麼要提大牢,那不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嗎?

夢?什麼夢?

那個聲音滑滑的,冰涼涼的,分不清男女:“你自己想想吧。生不如死有解藥嗎?這世界上幾時有那樣的大蛇?白素素,你想孩子想瘋了。吃了那種藥,怎麼會生孩子?你自己最清楚,這輩子你都生不出個蛋來!你這個瘋子,在鐵家搶不到男人,跑到夢裡想!快醒醒吧!”

素素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手卻無力的垂在身側,動也不能動。如果是真的,自己怎麼會平白無故的動不了。

“沒錯,這些都是夢。”眼前倏然一暗,兩個血人都不見了。素素心中一痛,原來真的是夢!所有的深情不悔,都是一個人的獨角戲。眼睛火辣辣的,明明乾涸的象着了火一樣,卻在腮邊留下溼漉漉的痕跡。

良久,素素才睜開眼,看看四周,苦笑了一下。這裡是天牢,連牆上的青苔都那麼清晰。牆角的耗子悉悉簌簌的爬過去。仔細想了想,是了,自己和德文力戰鐵家,然後有一羣黑衣人“圍觀”。想必就是被他們抓回來的吧?原來死也這麼難。

不過,素素不知道是不是應該笑一下,這場夢,做的好真實啊!那個男人的愛,真實的讓人心痛。乍然醒來,彷彿被剝離了軀體,素素蜷起雙腿,鐵鐐拖動的聲音,迴盪在空蕩蕩的牢房裡。低下頭,埋在雙腿間。即使夢醒,那溫暖的味道卻烙進記憶裡,怎麼也抹不去。

門口閃着悠悠的燭光,幾個人影閃閃爍爍的。

“你是誰?”警覺有人,素素擡起頭來。剛一張口說話,發現嗓子似乎在冒火,咽口唾沫都象砂紙在磨。聲音嘶啞的不像自己的。

一陣鐵鐐碰撞的聲音,門被慢慢的拉開,那個人從容的走了進來,站在那裡,一如既往的雍容華貴。

“雍親王?”素素冷笑道:“或者皇上?”明黃的龍袍假不了的。

“想不到,你對老十四還挺有心的。”雍親王和顏悅色的坐在一邊,有太監呈上香茶。合着牢房的惡臭,不知道是什麼味道?素素有點惡意的想。

“南柯一夢,竟然和老十四纏綿了十幾年。”他嘲諷的說:“可是,老十四現在正帶着他的福晉守陵,親熱的很呢!嘖嘖嘖,可惜了呀!西北大營裡的風花雪月,早就忘在西北了!你可真癡情!”

素素覺得臉有些熱,別過臉去。

雍親王繼續說:“這藥就叫南柯。服用了的人會把心中的秘密都告訴催眠的人。原本想看看聖祖的遺旨在哪裡,想不到竟然全是老十四的故事。一夢十幾年,纏綿悱惻。想不到名滿江湖的妖女,也能改邪歸正,居家過日子!”輕佻的捻起素素的下巴,“青春不老?五十了還有孩子?挺清秀的一個人,倒是風騷的很!”

南柯?竟然給自己用這種藥。素素心頭有些什麼東西閃動。低頭看看雙腿,素白的綾褲在暗黑的牢房裡顯得分外扎眼。素素深吸一口氣,平靜的說:“既然如此,想必你也知道我這裡沒有什麼遺旨。”

雍親王陡然變臉,厲聲說道:“別以爲朕不知道!如果真有這麼一道旨意,以老十四的本事,萬一登上大寶,你還能獨佔他嗎?你若不是想獨佔老十四,在西北就成了他的人,還能等到現在?白素素,你太獨了。你明知道老十四窺伺帝位,明知道喝下的酒有□□,還要喝,你究竟是爲穆鴻生配解藥,還是想找個藉口阻止老十四得到帝位!你這個女人,太不可理喻。你讓朕怎麼相信你呢!有也會被你說成沒有!”

素素下巴一緊,乾脆閉上眼睛。

“現在給你個機會,”雍正惡狠狠的放開她:“老十四和老八聯手想推翻朕,可惜已經被拿下了。朕是絕對不會放過老八的,但是老十四的命,可就在你手上了。”

素素沉吟了一下,緊緊的抿上嘴脣,閉上眼睛,說道:“好吧,換就換!不過你現在告訴我,現在是哪年?”

雍親王似乎有些驚愕,沉吟一下說道:“雍正元年。”

素素微微一笑,說道:“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是,我告訴你一件事。如果我是做夢,根本沒有機會知道雍親王即位後的年號,而且這個時候應當是康熙六十一年。還有,血戰之後的我,怎麼會穿着這麼幹淨的白綾褲。讓我再提醒你一點,平民是不能穿這種料子的褲子的。而允禵卻讓我穿了十幾年,以至於我的記憶和感覺都不能改變。南柯,也改不了!”

那人似乎吃了一驚,猛地站起來:“白素素,朕看你是藥吃多了。”

素素軟綿綿的躺在地上,“你知道嗎?允禵身上的味道是你們永遠也抹不掉的!所以,我們兩個,清醒的――是我!”

一股殷紅的血從素素的嘴角流了出來,雍正大吃一驚,轉身欲走。素素喝道:“站住!”陡的一翻身,噗通落在地上。

睜開眼睛,燈花搖搖晃晃的,門口處傳來咣噹的聲音。

又晚了一步!

“主子!”福嬸衝進屋子,看見素素躺在地上,大吃一驚。這是怎麼了?有些後悔自己白天說得太過了。

素素勉強站起來,看着牀頭的茶盞,自己臨睡前喝了一口,拿起來聞了聞,果然是南柯!

幸虧自己經常做夢,不然真的陷了進去。說出什麼不該說的倒在其次,怕就怕被他們控制了,做出什麼不該做的事情。

南柯這種藥若是持續服用,真的可以把人變成癡人,活在兩個世界裡。方纔自己還算清醒的記得雍正的年號。若是他們聰明些,編個別的什麼的,自己就真以爲過去十幾年是南柯一夢了。

“這是誰拿來的?”素素抹抹嘴角的鮮血,舌頭都咬破了。

福嬸看看,奇怪的說:“是奴才端來的,主子您忘了?”素素看看她,福嬸看看素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素素沉吟了一下,便打發下去。

看着福嬸的背影,素素覺得舌頭火辣辣的疼。不由自主的摸了一下,手指上已經凝固的血跡觸目驚心。

彷彿是什麼打開了似的,素素快走幾步衝到廂房。年兒已經睡了,素素太緊張了,一把抱起年兒,把孩子嚇醒了。

“哎喲,主子,您這是怎麼了?”秀嬸趕緊攔住素素。素素被自己的心臟震的怦怦直跳。也不理秀嬸,抱着年兒不肯放手。好半天才對秀嬸說:“你先下去吧。今兒爺不回來。我和年兒呆會兒。”

秀嬸應了一聲,下去了。素素抱着年兒想着心事。難道?――

“誒,主子,您這是?”

素素剛要出門,就被秀嬸攔住了,愣了一下,素素還是耐心的解釋:“我帶年兒回去睡。”

秀嬸爲難的看看暗黑的天色:“主子,外面風大,小格格身子弱。雖說這路不遠,可是,唉,萬一要有什麼的……”

一陣冷風撲面而來,素素猶豫了一下,又把年兒放回去:“你讓福嬸到我房裡來一趟。我一會兒回來。”

“福嬸,”素素斟酌了一下:“家裡還好吧。”

“託主子的福,還行。就是老頭子老往外跑,年紀大了,怪惦念的。”福嬸抹抹眼角,眼淚撲簌簌的掉了下來。

素素看了她一眼,不想轉彎抹角。苦笑着搖搖頭,一向心疼自己的福嬸,怎麼會對自己嘴角的血視而不見?除非她心裡緊張到了極點!

一下下的點擊着桌子,素素沉默不語。

福嬸摸摸衣服,又抿抿頭髮,看素素沒動靜,手足無措的站在那裡。沉默象一頭無形的怪獸在房間裡咆哮着。

“主子,要是沒事……”福嬸看着素素嚅囁着說。素素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依舊不緊不慢的敲着桌子,噠噠的聲音單調的令人心慌。

噗通,福嬸跪在地上。再也支撐不住。

福嬸早上出府爲小廚房買菜的時候,碰見一個陌生人,交給她一柄達爾其的隨身匕首,說她家相公現在在人家手上,如果要他相公安全,就把他的話說給她主子聽。福嬸擔心相公的安危,又不覺得這些話是什麼重要的事,就有了對素素的那一番言語。

“主子,奴才糊塗呀,”福嬸磕着頭,素素趕緊拉住她,道:“別磕了。那些人指不定怎麼糊弄你呢。達爾其那麼好的功夫,怎麼會輕易落在別人手裡。讓我看看匕首。”

福嬸從懷裡摸出來,臉上早就老淚縱橫。素素看看,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種東西,隨便從哪個鋪子裡就可以買出來的貨色。達爾其怎麼會用這種東西!”隨手一折,咔嚓,應聲而斷。

哎呀,福嬸驚叫一聲,站起來指着匕首,呀呀呀的說不出話來。

素素點點頭:“肯定是有人想挑撥我和庶福晉的關係,我這裡又是鐵門檻,一般人進不來,所以找你想辦法呢!”

嗨!福嬸一拍大腿。活這麼大歲數了,還被一羣小騷蹄子算計了。福嬸道:“肯定是二阿哥身邊的狐狸精們做的。老孃找他們算賬去。”都說庶福晉是被二阿哥的嫡福晉下的藥,肯定是他們在搞鬼。

“算了,算了。”素素笑着攔住她:“你去鬧,還不是中了人家的意?我們且不理他們,自然就沒事了。至於庶福晉那邊的事情,十四爺會處理的。”

福嬸不好意思的點點頭,素素又說道:“以後有什麼事,就告訴我。屋裡沒旁人。”

誒,福嬸點點頭,素素笑着讓她下去。

舌頭已經疼的發麻了。若是咬斷了,這條命還能有?

看看桌上的斷劍,素素張開手掌,手心有一條血痕,漸漸的向外滲血。削鐵如泥的好匕首啊!最重要的,它是達爾其從不離身的護身兵器!

福嬸的話就是爲了激起自己心裡最恐怖的一段記憶,然後趁自己心神不寧,加速南柯的藥力。這麼說,不是福嬸下的藥了?而且,對方貌似很瞭解自己。想到那個青色的人影,素素隱約意識到,這是一個江湖上的人。能夠拿到南柯這種藥,和那個家庭多少有些關係吧?可視青壯年都基本上在那天夜裡,死傷殆盡,剩下的老弱女人又能做些什麼呢?素素默默的坐着。腦子裡亂糟糟的。好多想法,象天上的流星,飛來飛去,卻一個也抓不到!

素素強迫自己從最清楚的藥上想。喝了南柯,並不會主動說出東西,必須有人引誘才行。也就是說,自己睡着以後,應當有人在附近控制自己,引導自己說出他們希望知道的內容。

附近?青影?

突然,素素想起了那個腳印和身高。

哎呀,素素突然站起來,有一種人被她忽略了!――上了年紀的粗使婦人! 多年辛勞使她們的背影看起來就像男人。若是江湖人,也不會裹腳的!

附近可以控制自己的還有——

素素驚出一身冷汗,顧不得許多,縱身從窗子越出,直接衝進了年兒的臥室,裡面已經空無一人!

――秀嬸也不見了!

一張白紙,墨跡已經半乾:

“用遺詔換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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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日更新,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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