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稱爲小姐的女子說道:“你毫無來由的就打人,如今又將人差點打死,你居然這樣便想走了?我說的話你當沒聽見嗎?他現在絲毫反應都沒有。”
衆人二十多對眼睛齊往殷盾望去。只見殷盾的頭臉滲出了豆大的冷汗水,與解藥服下的應有的反應,完全相反。那武士向冬梅使了個眼色。
冬梅點點頭,向車內小姐低聲道:“小姐,看他的樣子只是個乞丐!你已盡了人事了,大人前頭等着你,我們若是遲了,恐怕大人會不高興。。。。”
小姐嘆了一口氣道:“這人體格軒昂,貌相清奇,顯然非平凡之輩,被武士打至於此,我又怎忍心見他如此斷送一生。”
她的眼力誠然非常高明老到,但在“病況”上卻看錯了殷盾。
原來丹丸入喉後,立刻化作一股冰冷的勁道,散往殷盾全身經脈,真龍紫氣匯聚在一起,不但正排除毒素,更與這神奇的丹丸在做融合。丹丸藥性冰冷,真龍紫氣也是剛被重新激發不久。所以真龍紫氣的氣勁正在殷盾體內做翻天覆地的變化,勁道由純勁而向冰勁轉化。
那殷盾身上的顆顆汗水,正是真氣在轉化所產生的正常現象。而那位小姐誤會他病情轉惡劣。
小姐的言語,一字不漏的進入他耳邊,他頓時心生感激,但車窗垂下輕紗,使他無緣得見這個好心腸的小姐一面,暗思不如我使個小計,引她出來。
於是殷盾忽然將身體調整姿態,顫抖捲曲。
其實他如今體內生寒,這個動作做出來,也全無刻意姿態。
垂掩車窗的輕紗被柔軟晚風吹拂揚起。
“哎!”
一隻白天使般的修長纖手在月照樹影裡,由車窗輕盈舒徐的遞出來,玉手輕揮,三道白光急射殷盾胸前的三個大穴。
如今的殷盾再也不是幾天前那二十一世紀的平頭小夥了,他身具皇族專屬絕學內勁---真龍紫氣,眼力異於常人幾倍,何等的銳利。一看三道疾射向自己胸前的白光,其實就是三根長針,他的思想同時飛轉,估計出長針的力道和落點,只是想以針刺的方式打通他胸前閉塞的經穴,使全身氣血運行,乃是救命招數,有善意而無惡念,不過由這一手來看,這充滿美感的的手的女主人,醫道武技均非常高明,超出了一般高手的水平。
“篤!”
三支銀針同時進入殷盾胸口盈寸。
殷盾絲毫沒有針刺入肉的疼痛,反而胸前一輕,氣脈暢通。
他心中剛暗歎自己的小計沒有得逞,突然悍然大驚,體內的冰冷氣勁忽似不受控制的脫繮野馬,山洪爆發般的由被針刺的三個大穴直衝而上。
“啊!”
他忍不住慘叫起來。
體內的氣勁突然如利箭般的從胸口的大穴中射了出來。身體周遭立刻呈現一片寒霜景象。
而他的身體又回覆剛纔奔跑時候的狀態,被紫氣所圍繞。
“怎麼回事!”馬背上的衆騎士看到殷盾在地上慘叫,紛紛大驚。
車門推開。
一道白影閃出,來到殷盾身邊,衆騎士一起躬身道:“小姐。”
那小姐不能置信的道:“沒有可能的,竟然沒氣了。”直到這刻,她的語氣依然平淡如水,像世間再沒有任何事物突變,能惹起心潮的漣漪。
原來殷盾剛剛疼痛難當,加之體內寒勁飛速瀉出體外,他回憶起看過的武俠小說內所描述的內功調息,總算讓他想起一句氣沉丹田,於是他嘗試一下,果然效果大大的好轉,體內疼痛感覺立消,而氣勁外泄也被止住。
那小姐原本是想用銀針替他療傷,但沒想到殷盾的真龍紫氣與別人所修習的內功截然不同,那三根銀針刺激了剛被黃飛虎刺激的真氣,所以殷盾不能控制住。以至於剛纔的一幕出現。
而殷盾全心要壓抑回自己的真龍紫氣,調息正常,所以進入一種物我兩忘的冥思狀態。不覺中連呼吸都讓自己給停了。
冬梅走上幾步來至小姐身邊,恭敬道:“他沒救了小姐,您也盡了力了。”
小姐嘆息道:“但總是因我學醫未精,錯施針法而害他命喪黃泉,埋了他吧。”
冬梅一呆道:“小姐,我怕時間來不及,大人要等的不高興的。。。”
小姐皺眉斬釘截鐵道:“埋了他。”
身後的那位使鞭武士道:“小姐請先行啓程去見大人,小人和幾個弟兄留下將他好好埋葬。”
小姐搖頭道:“不,我要親眼看他入土爲安,盡點心意。”
武士沒有辦法,打個手勢,立刻有人過來將殷盾擡起,往林內走去。
她們的一言一語,全傳入殷盾耳內。
殷盾雖然此刻思想進入冥界狀態,眼不能睜,手不能動,像失去了體能般任人擺佈,但神智卻前所未有的精靈通透,思深慮遠。
他感到身旁這個有若菩薩般慈悲的女子,對他那“死亡”的深刻感受,也捕捉到她哀莫大於心死的黯然神傷。
這小姐顯是生於權勢顯赫的大戶人家,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使她如此厭倦人世。
在一般情形下,年輕女子的煩惱,自然是和男女間的感情有關。
殷盾被放在了一片溼潤的泥土上。
月光映照在他的身上,柔風吹拂。
鳥鳴蟲叫,草葉隨風飄擺。
殷盾閉着眼睛,以超人的感官默默享受這入土前寧靜的一刻。
樹木割斷,泥土翻起的聲音此起彼落。
小姐身體的幽香傳入鼻內,與大自然清新的氣息,渾融無間。
她一直伴在殷盾身邊。
殷盾的心無限溫馨。他什麼也不去想了。
很快他又被擡了起來,心中不由苦笑,自己的假死狀態,卻以至讓自己被人活埋,但他如今心中卻無一絲的恐懼,反而很是輕鬆,淡然自若的看待着生命。
真龍紫氣這門皇家絕學的神奇之處,便是讓擁有者不僅在武功修爲上,突飛猛進,就連在思想,也會有所改變。
殷盾在今天晚上,自己的思想已前後判若兩人了。
身體降入了被挖好的土坑內。
殷盾依舊閉着眼睛,連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爲什麼要這麼做,體內的寒勁已被自己無形的壓制下去了。他也用不着做出假死的狀態來迷惑眼前這幾個即將要爲他作墳的人了。
一幅布輕柔的蓋在他臉上。
幽香清新入鼻。
當他醒悟到這是小姐所穿披風一類的東西時,大片大片的泥土蓋壓下來。
讓殷盾自己也感到神奇的是,他並沒有絲毫的氣悶感覺,體內真氣自動流轉,進入胎息的境界。
殷盾已經被埋葬了,身體入的土坑處已被泥土掩成爲一個墳墓。
小姐的聲音從地面上輕輕傳來道:“死亡只是一個噩夢的醒轉,你安心去把!”
她身旁武士的聲音道:“小姐,請啓程把!”
小姐幽幽嘆了一口氣。
“噗噗。。。。。”
異響從地面傳來。
一隊馬蹄聲,朝這邊傳來。
緊接着就是衆人落馬的腳步聲。這一切全部清晰的落入殷盾的耳內。
“尤渾大人萬安。”
“啪。。。”衆人的跪地聲同時響起。
殷盾心中悍然,原來他們要見的大人就是大奸臣上大夫尤渾,此人的架子也大的可以,這些傲慢的武士竟要跪地迎接,就像他是帝皇一樣。
也不知那小姐是否也是跪下歡迎,想到這裡,心內一陣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