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被抽去靈根、採去本源的念珠,打入返生池的時刻,加諸在念珠身上的諸般苦難,遠在靈山頓悟峰被罰修行的金蟬子感同身受,渾身戰慄起來,須知念珠體內流轉的乃金蟬子的血脈,雖說金蟬子不知念珠具體遭遇,但也彷彿身受念珠正在遭受的刑罰。短短几日,金蟬子如同從天界到地獄走了一遭,直到念珠軀體被毀,纔算解脫出來。但此時金蟬子無論如何感應,卻找不到念珠存在的絲毫證據,“也許是被封印了吧。”金蟬子默默想着。
自從沒了與念珠那血脈感應後,金蟬子暫時的把對念珠的思念牽掛之情放到一旁,專心修行,自我反省,把藏經閣典籍中的經意同自己的體悟一一對應,企圖找出自己那被佛祖說爲已被蒙塵的佛心。
被佛祖遣來頓悟峰已經四十九天了,依然沒有任何召回金蟬子的消息,也沒有任何同門來探望金蟬子,靈山似乎已經把金蟬子遺忘了。
……
此時已是金蟬在頓悟峰面壁第五十一天,靈山雷音寺依然沒有任何迴音。金蟬放下心思,專心修行,對佛經的理解大大進了一步,可惜對照實際,疑意卻也多了幾分。
“師兄。”身後傳來款款溫柔的聲音。正是觀世音菩薩瞞過衆人,來探望金蟬子。
“師妹?怎麼是你?念珠如何了?是師尊喚你來的?”金蟬子擡眼看到觀音,心中對念珠的思念擔憂之情頓時洶涌澎湃,再也抑制不住,整整五十一天沒有念珠任何音訊,自己與念珠那種微妙的聯繫也早已斷絕,此時見到觀音,又情何以堪!
“師兄?你,唉!”觀音見金蟬子情重,有心告訴真情,但又心下不忍。
“你說罷,念珠,究竟是死還是被封了?”金蟬子心下做了最壞的打算。
“都不是,經西天和天庭商議,念珠被拔去靈根,消磨魔胎,打入中輪迴了!”觀音一橫心全說了出來,“如果念珠靈智未滅,在人間苦修,也可再修入天界吧!不過……”
“不過什麼?”金蟬子急急問道。
觀音欲言又止,看了一眼金蟬子,嘆氣說道:“那天把念珠打入返生池我也在場,念珠似乎被封了靈竅,恐怕再也不能修仙成佛了!”
“什麼?這又是爲何?”金蟬子急了。
“師兄也不用如此焦急,想來那念珠非男非女,魔身妖胎,此去人間輪迴做人,也算我天界法外開恩,善待與她了!”觀音勸慰金蟬子。
金蟬子怔住,半晌開口道:“師妹,念珠也在你紫竹林爲時不短,你看她,果真是妖魔麼?”說着說着,金蟬子又激動起來:“就算是妖魔,念珠可曾傷天害理?師尊教導我們,衆生有靈,皆可成佛,爲何念珠不能修佛?”
觀音一下子被問倒了,“這,念珠雖說現時無錯,可她是魔界皇族後裔,神魔殊途,將來,將來說不定會給天界帶來大難,神魔大戰有目共睹!何況天界的法規在上,這已經是法外開恩了!”
“哈哈,可笑啊可笑,說不定?這豈不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詞麼?法規?混沌初分,神佛初生之時,都秉持天地之道,哪裡又有什麼法規了,難道衆生還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麼?難道滿天神佛都是利己之徒麼?如此這般,我們修佛又有什麼用了?難道就是爲了高高在芸芸衆生之上麼?”金蟬子怒極大笑。
“師兄,唉,師兄,今日我是偷偷前來探望你,你的心,已經放不下念珠了,須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還望你能早日頓悟,好迴轉靈山。”觀音見無法勸說金蟬子回心轉意,心下黯然,來頓悟峰時辰已不少,只好迴轉南海不提。
金蟬子心中憤懣,仰首看天,喜怒哀樂愁等諸般從未體驗過的情感紛涌上那顆原本無慾無求的佛心,一時心如刀絞,觀音如何走的,宛若未聞。一滴晶瑩剔透的淚水,滴到寬厚圓潤的手背上,金蟬子愣住了,“這,這是什麼?這是淚水?我也會流淚?”
……
“金蟬子,頓悟峰閉關頓悟五十二天,你可曾醒悟?”佛祖依然端坐品蓮臺,身側三千諸佛、三千揭諦、八金剛、四菩薩、五百尊羅漢、八百比丘僧依序排列,均注目在跪在大殿中央的金蟬子身上。
“弟子悟了!”金蟬子聲音低沉,但鏗鏗有力。
“你有何話可說?”如來眼見金蟬神色不對,臉色陰沉下來,冷冷的看着殿下這個昔日自己最喜愛的二弟子。
“師尊曾經說過,衆生有靈,皆可成佛。就是妖魔,只要心中有佛,也未必不能修得正果。原魔界八部衆如今不也是天界八部衆麼?可見只要心執善念,均可成仙修佛,如此看來,神魔本是一家,我佛慈悲,當以大智慧點化,令其順應天道,不得暴戾殺生。僅因魔界後裔之身,則巧立名目,妄動殺心。衆生有靈,天地有道,我等神佛安可代天行道?”金蟬子將大逆不道之言一一道出。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如來臉色越發的難看。金蟬子這些話很明顯就是在說自己。
金蟬子緩緩站起,直視如來:“我要那天,再遮不住我眼;我要那地,再埋不了我心; 要那衆生,都明白我意;要那諸佛,都煙消雲散。”(今何在大大,原諒俺,實在太喜歡你這經典之言了)
殿內大譁,衆菩薩、羅漢、尊者亂成一片,厲聲叱責者有,柔聲相勸者有,憂心忡忡看着如來者有,閉目不語者有,低首默唸佛號有,可笑原有的那滿殿**,一派正經,如今讓金蟬的一句話統統撕下,整個靈山雷音寺大雄寶殿此時喧囂的就像個人界的市場一般。而金蟬,目視如來,毫無懼色,對身邊的一切充耳不聞。
“孽障啊孽障——”如來的法音震的大雄寶殿隆隆作響,衆位仙佛終於反應過來自己的身份,趕緊收斂形色,排好座位,聽候佛祖發落。
“金蟬,你心已入魔道,如今的你,不能再算我天界之人了。”如來雖然氣急,但仍要在衆弟子面前保持形象,因而只是呵斥金蟬子,“念你修爲不易,也對我佛界立有大功,你,自去誅仙台領取懲罰吧!”
“求我佛慈悲。”觀音、文殊、普賢三位平素與金蟬子交好的菩薩急忙轉出隊列,躬身合十,替金蟬子求情。不多時,陸陸續續多位菩薩、羅漢、金剛也紛紛站出,金蟬平素在天界與人爲善,全無如來二弟子的做派,更喜幫忙替衆位神佛排憂解難,佛緣甚好,眼見大殿中站出求情的越來越多,便有心中不願替金蟬說話的,但看情勢,也只好站了出來。
“不必多言,金蟬自走魔道,汝等救不得他。”如來適才見金蟬子居然公然於己分庭抗禮,現今還不告罪,心下怒極,不願寬恕於他。
“師尊,金蟬乃天地自生神佛,因其掌管藏經閣,從未到過人界降妖伏魔,不知妖魔之殘忍暴戾,人間衆生之悽苦,加之被念珠天生魅惑誘化,也有情可原,但請師尊留金蟬靈脈,命其去人界歷劫重修,方能通曉我佛家大義,也顯我佛門慈悲。”觀世音菩薩見如來不肯留情,急忙找了一個折衷的辦法,衆位求情的神佛紛紛贊同。
“唔!”過得這麼一時,如來頭腦冷靜了下來,眼見衆人均在求情,金蟬跟隨自己也時日不短了,一是不能駁了衆人面子,二是金蟬如果就此魂飛魄散,確實可惜。觀音這個辦法的確不錯,而且,自己不是還可以封閉金蟬靈竅,重新洗腦,抽去有關念珠的記憶,假以時日,金蟬不難重回佛界,再做自己的臂助。
“就準汝等所言!”佛祖拂袖離去,阿儺、迦葉二位尊者也跟着佛祖進入後殿。這時衆位求情的神佛紛紛站起身來,有的直接離去,有的走到金蟬身邊嘆息一聲,還有的向金蟬合十禮拜。最後,大殿中就剩下了金蟬、觀音。
“師妹這又是何苦。”金蟬閉目輕語。
“師兄,你我一向交好,如此情況,我豈能不救?只是師兄觸怒佛祖,實爲不該。無論如何,他也是你我二人的師尊。何況……”觀音遲疑了一下,看看四周確已無人,接着說道:“難道,師兄就不想去人間找到念珠麼?”
金蟬本想下來直接找到如來辯駁,最終無非一死而已,但觀音的這句話讓金蟬怦然心動,也就不再反駁了。
只是,世事那如金蟬想的那麼簡單,就是觀音,也看出來如來勢必會在金蟬下凡前做些手段,這些話,不過安慰安慰金蟬子罷了。
“但願與師兄早日在靈山重逢。”看着被天兵帶走的金蟬子,觀音在後面默默祝禱。
……
“佛祖,你交代的事情已經辦好了。”玉帝把玩着手裡的晶玉茶盞,意味深長的看着身旁的如來。這個小小的內室僅有如來和玉帝二人,室內陳設簡潔,難爲的是室外籠罩着玉帝的大周羅天帳。這個法寶論起防禦性,天界不做第二人想。就是強如玉帝如來,在大周羅天帳外也無法窺知內裡的一切情形。
“嗯……”如來還是一臉肅然。
“不過……”玉帝奸笑了一下,“你那個二弟子修爲倒是真的不低啊。”
“哼,這個忤逆的東西,居然敢在大殿之上頂撞我,要不是念在這麼些年的情份上,哼!”如來臉上終於現出了一絲猙獰之色。
“得了得了,他的勇、決、逆等三靈都被抽出來不知道扔到哪裡去了。剩下忠、靈、慧再修練個十世八世的,回來不還是你的得意門生麼。”玉帝嘻嘻笑道。這下子可抓住這老小子痛腳了,對自己弟子都那麼狠。
“還得多謝玉帝了。”如來看看玉帝,眼光一挑,知道玉帝這傢伙要提要求了。
“唉呀,哪裡哪裡。你我還需這麼客氣?不過麼,你也知道,分裂三靈這事也不能讓外人知道,還是我親自動的手,這個法力消耗還是蠻大的麼。好像,最近靈山又受了點兒供奉,隨便隨便送朕點兒就是了。”玉帝笑眯眯的,怎麼看怎麼像盯着老鼠的貓。
如來嘴角咧了一下,“這不好說麼,玉帝看上什麼,拿去便是。”
“好好,哪個……”
……
東勝神州,傲來國,一個鐘天靈秀的海島,山石雄偉,草木繁茂,花果相雜,奇禽異獸遊憩其間,好一派天造靈境。在島的最北端,有一處突兀於海邊的山岩,形態瑰奇,終身寸草不生,難得的是通體碧綠,恰是一塊巨型玉石。山岩頂端有一塊五人合抱的巨石,五彩斑斕,通體圓潤,更驚奇的是無論晴天雨天,始終有云霧繚繞,這正是開天闢地之時女媧大神補天后留在當地一塊五彩神石,天長日久,吸納天地靈氣,孕育出了靈胎。由於海島地勢偏遠,猛獸居多,尚未有人跡涉足,只有一羣靈猴守護神石。
這一日,神石正在吸納天地靈氣,從天際卻飄飄渺渺來了三色靈光,剛接近這塊神石,颼地一聲被吸進了神石之內。如果能剖開神石,就能看到靈胎光華閃動,逐漸凝實……
(本章字數有點兒少,但是該交代的交代了。如果將來修改的話,再說啦!接下來就該進入人間了,極樂世界卷就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