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石柱這裡向四周望去,無數猙獰的飛獠慢慢向三人靠近,彷彿帶着無形的巨大壓力,迫得人喘不過氣來。
吉米已經說不出話來了,雖然他不是最初的七千人之一,而是在婉月城才被納入的,但十年來,大大小小的戰鬥也經歷過無數次,可是沒有一次比這次更震撼,更恐懼-----足足有上萬、十萬甚至幾十萬的飛獠啊!!
“吉米!傳送!!”輝山大喊着,他不知道爲什麼會有這麼多飛獠,也不知道爲什麼嗜血狂暴的飛獠爲什麼如此冷靜,直到現在還沒有一隻撲上來。但他已經沒有時間想這些了,必須立即離開這裡。
吉米腳下瞬時出現一個五芒星,隨着星體的轉動,一個個魔法符號依次亮了起來,看見傳送魔法的啓動,輝山稍稍放下心來。誰知“波”的一聲,吉米腳下五芒星的光芒開始黯淡,已經亮起的魔法符號又逐次熄滅了,只在腳下的冰川上留下一個個焦黑的印跡。
“怎麼回事?”聶文握着巨斧,詫異的望了一眼,就看到吉米如同死灰的臉。
“失效了......”吉米喃喃地道,“傳送陣失效了。”
寒風依舊呼呼的吹來,三個人和無數的飛獠都詭異的沉默着,沒有人說話,沒有飛獠的嘶吼和咆哮。這一刻,偌大的冰川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安靜。
良久,遠遠傳來一聲尖銳的嚎叫聲打破了冰川的靜謐,接着無數飛獠都嚎叫起來,強壯的後肢猛地將身體彈起,張開滿是利齒的大口,發瘋一般向三人撲來。那不同於六七隻飛獠,也不同於十幾只飛獠,成千上萬的飛獠不停的躍起、撲下、躍起、撲下。幾十步的距離瞬間就被無數飛獠填滿,空中全是躍起的飛獠身影。
“殺!!”聶文怒吼一聲,巨斧猛地掄起,碩大的巨斧被舞得像風車一樣,因高速旋轉而帶起的狂風帶着吸力,不斷把靠近的飛獠吸進去,再變成碎肉飛出,血色一瞬間就瀰漫開來。
輝山左手向刀鋒一抹,一縷鮮血順着刀鋒滴下來,“步罡踏斗!御敕無極!”隨着他的唸誦,刀身放出刺眼的光芒,“乾羅刀!”輝山大吼一聲,一刀向前劈出,刀身的光芒猛地一亮,身前十步距離的飛獠連尖叫都連不及,瞬間就化爲了灰燼,縷縷黑煙剛升起,又在激盪着的風中飄散。飛獠似乎無所畏懼,前仆後繼的向三人衝去,連石柱頂都爬滿了飛獠,聶文能護住自己身前,卻無法兼顧吉米的頭頂,於是大喊:“吉米!到我身後來!!”吉米後背貼着石柱,盡力避開撲上來的飛獠和舞成虛影的巨斧,一步步挪到聶文身後。他還在不停的發動傳送,但每當魔法符號閃現後,又“波”的一聲破滅。
身旁的輝山一柄風刀呼呼作響,刺眼的光芒不斷綻放,然而飛獠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鋪天蓋地的涌上來,又被風車一般的巨斧和風刀不停的斬飛出去,殘肢斷臂不停的向四周飛去,冰川上,猶如以石柱爲中心形成的血色噴泉,一刻不停的向外噴發着飛獠的殘碎肢體。
雖然只是不長時間,但輝山的消耗卻是驚人的,持續不停的出招已經將體內的靈息差不多消耗一空,卻得不到休息和補充,揮動着風刀的手臂越來越慢。如果不是如此多的飛獠,如果不是被圍困在這裡,如果不是持續不斷的攻擊,以他龍星雙系都達到四階的水平,完全可以堅持三五天不成問題,可現在,他連唸咒語的時間都沒有了。
他這裡一慢,幾隻飛獠已經趁着空隙竄了進來,嘶叫着就向三人撲來。聶文眼角覷見輝山的動作慢下來,心裡暗暗叫苦,雙手已經有些酸了,卻不得不加緊揮動巨斧,吉米緊靠着石柱,手中拿着一根短短的法杖,向撲過來的飛獠連連施發自發傳動,這種傳動只能移動不長的一段距離,類似瞬移。那幾只飛獠身影瞬時在三人眼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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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獠暫時停止了進攻,如同潮水般退回去,卻仍然圍着三人不散。冰川上的風呼嘯着吹過,聶文身上幾處傷口已經凝結了,吉米斜靠在石柱上,緊緊握着法杖的手微微顫抖着,他的靈息也耗空了。輝山直接盤膝坐下來,靈息補充很是緩慢,一點一滴的恢復也是好的。倒是聶文,雖然龍星巫三系都是二階,但實戰的作用不大,所以乾脆他僅用靈息維持體力,完全靠着雙臂的力氣揮動巨斧。幸好靈體對他來說輕若無物,不然他早就支持不住了,饒是如此,現在雙臂也隱隱作痛。
“吉米,傳送還是不行嗎?”輝山的嗓子已經啞了,聽起來就像低語。
吉米搖了搖頭,一臉的黯然:“我們也許要死在這裡了。”
聶文從衣袍上撕下一個布條,慢慢地將巨斧纏在右手上,對吉米道:“你的那個自主傳動還能用嗎?”他剛纔看到吉米施展的自主傳動,心裡冒出一個想法。
“嗯,再恢復一會兒就行了。”吉米有氣無力地說。
“我看你的自主傳動可以同時傳兩個人?”
“是啊,可是咱們一共有三個啊,而且這種小型的傳送陣法就像瞬移,傳送的距離不遠。”吉米苦着臉。
聶文點點頭道:“沒關係,一會兒我衝進去,然後輝山掩護着你,你們只管向來時的方向傳送,咱們試試能不能衝出去。”
“不行!”輝山阻止道:“還是由我來開路!”
“輝山大哥,你就不要爭了,我的巨斧長大,可以照顧的範圍更大一些,你掩護好吉米吧。”聶文說的是實話,輝山的長刀與巨斧相比,不但短小,而且舞動起來也遠不如巨斧的威力大。輝山想了想,才勉強同意了。聶文的右手已經和巨斧縛在了一起,只好用左手費力的掏出懷中的地圖,“我們來時經過兩道巨大的地縫,中間只有一條路,而且很窄,”他沒辦法用手去指,只好大略說一說,“那兩道巨大的地縫很寬,飛獠躍不過去,只要退到那個地方,就安全多了。”他說的那個地方雖然不遠,可也不近,至少要走四五個小時才能到達,如果全力奔馳的話,也要兩個小時。
聶文心裡很明白,今天很難走出這裡了,這個冰冷而荒蕪的冰川,也許就是三人喪身之處。秘術的進階再高,面對無窮無盡的飛獠,都毫無用處。記得巫系秘術裡有一個叫做“疾風”的咒術,可以加快自身的奔跑速度,所以聶文才想到這個主意,只要退回到大地縫,三人就安全多了,至少可以輪流休息。
遠處又是一聲尖銳的嚎叫聲響起來,飛獠再度如潮水般涌來。聶文掄了掄手中的巨斧,“昆比利尼!託萊佩塔!”疾風咒術已經施回到了自己身上,一道綠芒在足下升起,哈哈大笑一聲,巨斧化成一片虛影,閃電般衝了出去。遼闊的冰川上,飛獠羣如同無數黑壓壓的螞蟻,如同黑海的潮汐一樣向三人涌去。聶文彷彿再一次感受到那天冥想時的濤天巨浪,同樣令人顫慄的壓力的恐懼,但不同的是不但要有堅定的信念,還要奮力前衝,迎浪而上。
隨着揮動的巨斧和嗚嗚的風聲,聶文化作一道虛影迎着無邊無際的飛獠衝去,就在接觸的那一刻,彷彿能感受到轟然巨響,彷彿能感受到令人震顫的衝撞,黑壓壓的飛獠羣衝無數的鮮血和殘肢飛起來,形成一道逆流的直線,正破浪向前。吉米和輝山立刻瞬移過去,出現在聶文身後。瞬移與聶文的疾風咒術相比,無論距離還是速度都要快得多,吉米和輝山只好繁繁發動自主傳動,以免被飛獠分割包圍。即使是這樣,輝山仍得不停的砍殺圍上來的飛獠,這一次輝山不敢再消耗靈息,所以效果遠不如秘術。
那些飛獠彷彿有着協作的默契,而不單單只是殘暴嗜血,猶如有人在指揮一般,大部分飛獠開始向聶文前方聚集,阻止聶文三人向大地縫那邊衝去。
四五個小時的路程,在毫無阻擋的情況下全力疾馳,也要兩個小時,再加上無窮無盡的飛獠,聶文覺得自己已經有些支持不住了,雙臂好像有千斤重一樣,每一次揮動都覺得速度越來越慢,但他明白,只要自己一停下,轉眼間三個人就會變成碎肉。“殺!”聶文大喊着,不要命的揮動巨斧,他看不清前面有多少飛獠,也無暇顧及自己的巨斧會砍中飛獠的哪裡,全憑着一股信念堅持着,鮮血、碎肉、尖叫、獸影......已經不知道堅持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輝山耳中全是飛獠刺耳的尖叫聲,他知道自己在狂吼,卻聽不到自己的聲音,手中的風刀只能不停的揮出、揮出、揮出、揮出......
眼前的一切彷彿無聲的電影,聶文忽然感覺不到疲累,忽然聽不到聲音,他能看到自己在發狂似的衝殺,全身已經被鮮血淋透,他能看到輝山麻木的揮着刀,能看到以自己爲圓心的四處,無數躍動着的飛獠。一切都彷彿變得與自己無關,彷彿自己已經置身雲端,俯視着這一切。
奪目的燦爛瞬間就充斥了冰川,宛若綻放的煙花,耀眼之極。聶文的右手不由自主的擡起來,將沾滿了血漿的巨斧舉在空中,宏亮而威嚴的聲音從他口中發出:“凡堅守信念的,吾必不使他墮入黑暗!”隨着聲音在冰原上空的迴盪,萬丈光芒從聶文身上射出,強烈到看不清聶文的人,只看到一團強光越來越耀眼。
吉米和輝山早已經堅持不住,先後倒在地上,看着聶文身上發出的強光,模模糊糊的聽到一個聲音,還沒有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就已經暈了過去。
冰川上聶文如同一個小小的太陽驟然亮起,接着萬丈光芒一瞬間就佈滿了整個冰原,無數尖叫着的飛獠還來不及眨眼就如同沸湯滾雪,消失在光芒之中,連一粒灰塵都沒有留下。
“咣”巨斧的斧頭砍在一塊冰上,光芒緩緩消失了,而聶文也恢復了知覺,寒風中還帶着濃重的血腥氣,全身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沒有。
“降臨!”聶文在昏過去之前的最後一刻,猜測剛纔那種感覺一定是降臨,號稱冥冥中俯視大地蒼生的神衹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