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西邊朦朧的太陽,郭禹估摸着跑了應該有一個多小時,身上的無力感和昏沉,早已經伴隨着持續奔跑,被強烈的疲憊替代,毛髮和馬甲也已經被身體散發的熱量蒸乾。
又跑了一會兒,前方離高速公路有一公里左右距離的地方出現一個村子,或許是鎮子,總之有人家就有吃的,郭禹又累又餓又渴,舌頭早就不聽自己使喚的吐了一個多小時了。
靠近這片房子,郭禹放緩腳步,耳邊的車流疾馳聲音變成了一些機器運轉和吆喝犬吠。
路過一個很大且很空曠的廠區,街道變得整潔起來,路兩邊也開始出現商鋪。
“壽材店、五金店、信用社,怎麼全是沒用的,嘿,饅頭房,!不錯不錯,在店門口烙大餅,真香。”
郭禹腳步加快,興沖沖的奔着正烙大餅的店跑過去。
“去去去!誰家的狗,一邊去!”
歪戴着髒兮兮廚師帽的胖師傅揮着鍋鏟遠遠的就開始哄趕郭禹。
見此情形,郭禹也放緩腳步,側到馬路另一邊繞過了這家店。
“什麼了不起的,還瞧不起你禹爹,註定一輩子賣大餅。切!”
正邊走邊掃視着兩邊店鋪,一個小超市門前停着的藏青色皮卡吸引了郭禹注意,皮卡上全是各種狗殘留的氣味,或深或淡,涌到鼻子裡濃郁的散不開。
好奇心驅使下,郭禹慢慢靠近了皮卡,正四下打量着,店裡走出兩個瘦瘦的男人,一個染着一頭黃毛,穿着小背心,後背和胳膊裸露的地方全是紋身,另一個剃個帶青茬兒的大光頭,披着牛仔外套,耳釘鼻環小金鍊兒,麻桿樣的兩腿,腳上蹬着豆豆鞋。
“這倆貨咋看咋不像好人啊!”
郭禹蹲在皮卡下邊肺腑着。
“二哥,路過甜河也差不多五點了,正好在那吃個飯吧,甜河肉餅有日子沒吃了。”
豆豆鞋對着黃毛說。
“行,那就吃完再過去。嘭!嘭!”
兩人上車關門,並沒有注意車下的狗子。
“甜河肉餅?光聽說了,沒吃過啊,搭個順風車,從甜河出發迴文漢也一樣嘛哈哈哈!”
郭禹聽到甜河肉餅四個字,兩眼放光,哈喇子都冒出來了,把整車的狗味兒都忽略了,趁兩人不注意,一個大跳竄上了皮卡的後鬥。
車啓動了,郭禹鑽進後鬥蓋着的黑布裡。
一鑽進去,郭禹渾身的血彷彿凝固了一般呆立原地,直到車子猛的往前一竄,慣性把郭禹帶了一個趔趄,四爪不穩摔倒在地,也把郭禹摔醒了。
“媽的!這特麼是狗販子?!”
郭禹驚恐的眼睛裡充斥着一排排一摞摞的鐵籠子,被黑布籠罩着,籠子邊上還遺留着各類狗毛,下邊依稀能看到成片褐色的痕跡。
郭禹害怕了,他不管當人還是做狗,這是第一次近距離感受到死亡的陰影,恐懼氣息徹底侵蝕了郭禹,渾身冰冷,甚至打起了哆嗦。
但是他不敢動怕驚動那兩個狗販子,也不敢跳車,這時候跳車無異於自殺。
“郭禹冷靜!你要冷靜下來,你是人!是大學生!你很聰明,要動腦子,不能等死!”
給自己打過氣,郭禹狀態稍好了一些,開始思考着怎麼逃生,但是從小平平淡淡的他,完全沒有應對這種危險的經驗。
在郭禹的彷徨忐忑中過了一個多小時。
“嘎吱!~~~!咔咔!”
車停了,緊跟着是車門打開的聲音,
郭禹想了無數辦法的大腦,此刻只剩一片空白,本能的鑽出黑布,跳下皮卡,慌亂中還沒站穩,兩個前腿一彎,磕到了下巴。
已經走到肉餅店門口的豆豆鞋聽見動靜,轉身就看到郭禹掙扎着起身要跑的樣子,立刻招呼黃毛一起抓。
“二哥二哥!快拿傢伙!來了個送上門的買賣!”
黃毛剛拔了鑰匙,聽到豆豆鞋的吆喝沒有廢話,直接在座椅後邊翻騰了起來。
郭禹顧不上下巴和腿上的傷,拔腿就跑,可能跳下來時候還扭傷了左前腿,左前腿一着地就是鑽心的疼。
沒跑出幾米,豆豆鞋一個箭步上前,探手抓到了郭禹的馬甲,臉上笑的十分戲謔。
生死攸關,郭禹知道這時候被抓住,肯定生死難測,牙關緊咬臉上表情變得十分兇狠,沒有選擇回頭,而是強壯的後腿奮力一蹬,四肢向後收起,身子像離鉉的箭般射出。
被帶倒在地的豆豆鞋手裡只剩一件寵物馬甲,金蟬脫殼的郭禹已經從兩米外地上彈起,拼命跑進了旁邊的巷子。
這時黃毛纔剛剛拿着一個摺疊套狗杆趕過來,拉起來豆豆鞋。
“這都能讓他跑嘍,你他媽長腿幹啥吃的。”
“沒看我被他拽趴了麼,狗玩意兒勁兒真特麼大,艹,算他今兒命大,別落我手裡,非弄死他。”
豆豆鞋罵罵咧咧的拍拍身上,把手裡的馬甲扔到車斗裡。
“行了別嗶嗶了,先吃飯。嘖你特麼聽不懂是不是!啪!”
豆豆鞋還罵罵咧咧的看着郭禹跑走的巷子,黃毛直接瞪着眼一個大比兜抽在豆豆鞋光亮的後腦勺上。兩人這才進了店。
沒頭蒼蠅般跑過四五條街道巷子的郭禹氣喘吁吁,靠着巷子口的牆側躺在地上,他知道那倆狗販子沒追他,但是還是控制不住內心的恐懼跑出這麼遠。
平復了好一會兒,乾癟的肚子催促着郭禹趕緊起來找吃的。
費力爬起身,左前爪還是疼痛難忍,沒辦法,郭禹只能一瘸一拐的沿着路邊繼續走着。
一家只有幾平米大的肉餅店出現在右邊,不仔細看都沒發現那個油乎乎的招牌(老王肉餅)。
店門前兩張簡陋的摺疊桌,兩個普通客人一人一張桌子,其中一人正咬着一角肉餅細嚼慢嚥,另一個人則喝着小米粥,間或夾一根鹹菜扔嘴裡,等着老闆送餅過來。
看着一瘸一拐,下巴還淌着血髒兮兮的柴犬慢慢靠近,啃着肉餅的男人只略微皺眉,往裡挪了挪椅子,沒有再理會。
郭禹亮出殺手鐗的招牌技能,堆起笑容看向另一個人,卻只招來滿臉的嫌惡。
“去去去!老闆,你這來了條死狗,趕緊弄走啊,要不咋吃飯。”
正這時, 穿着滿是污痕圍裙的絡腮鬍老闆端着盤子走了出來,看了看渾身慘兮兮卻依然努力擠出笑容面對着他的郭禹,右手把嘴裡的菸屁股拿下隨手扔掉,左手上盛着肉餅的鐵盤子“啪”一聲丟到了說話男人的面前。
碗裡的小米粥都顫了一下,男人嚇了一跳。
“你這啥態度!不想讓人吃是不是!”
“愛吃吃,不吃滾!”
說完,老闆瞥了一眼渾身顫抖還在微笑的郭禹,轉身進店了。
郭禹又疼又累又餓,拿手的技能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無往不利,內心酸楚無比,只能低下頭,失落的轉身離去。
剛走兩步身後傳來老闆的聲音。
“嘿,內條土狗,中午剩的,愛吃不吃。”
說完,絡腮鬍老闆把三塊肉餅扔在店門邊,反手又點上一根菸回了店裡。
郭禹回頭看着地上的肉餅,顧不得髒不髒了,躲着兩個客人來到店門邊,狼吞虎嚥起來,一邊吃着,一邊眼淚不爭氣的往下淌。
吃完了冰涼還沾滿土的肉餅,郭禹舔了舔嘴脣意猶未盡,他覺得這是他吃過最好吃的東西,沒有之一。
帶着一絲留戀,郭禹再次瘸着腿往前走,突然停下身,對着老王肉餅店:
“喔!哦哦喔!”(謝了,還有我叫柴犬,不叫土狗,土鱉。)
喊完頭也不回的衝着主路離去。
老闆撩開小門簾看了看連土都被舔乾淨的那塊地方,又看了眼狗子身影,叼煙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哼,又髒又土還叫的那麼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