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哥兒被罵了出去,不久卻又奔了進來,高聲道:“來了來了,我妹子來了!”胡六臉色一變:“就你妹子一個人,夏雲中呢?”軒哥兒道:“這個,應該來了吧,我就看到他們的車子,還沒看到人。”
胡六怒罵:“那你瞎嚷嚷什麼!”他一邊罵着一邊自己起身跑出去看。軒哥兒跟何氏也迎了出去。
“慢點,你看你差點就跌跤了。”婉姐兒下車後沒走兩步,身子一晃差點摔倒,幸好雲哥兒及時扶住了她。“多謝夫君。”婉姐兒趕緊道謝。
雲哥兒笑道:“娘子太客氣,我可是你的夫君。”見她走路姿勢有些古怪,不由小聲自責道:“都怪我太沒節制,傷到你了。你可受得住,走慢點吧。”婉姐兒沒想到他會說出這麼直白的話,整張臉瞬間燒了起來,聲如蚊蚋地道:“不怪夫君,我受得住。”
雲哥兒見她害羞,自己也不好意思起來,訥訥地正要放開她,婉姐兒卻反握住他的手,低聲道:“夫君你,你晚上那樣子待我,我,我其實很歡喜!”
雲哥兒其實聽到了,但不相信地問道:“娘子你說什麼?”婉姐兒羞窘得耳根子都紅了,但還是勇敢地擡起頭看着丈夫,慢慢地將原先得話又說了一遍。
新婚妻子的眼睛亮晶晶地,神態堅決神色鄭重,夏雲中抿着的脣角慢慢彎了起來,低笑道:“我知道了。”
“他們兩個瞧着很恩愛,這下夫君可以放心了。”何氏飛快地在丈夫耳邊低語。軒哥兒看了一眼妻子,點頭同意。隨後在妻子耳邊飛快地道:“娘子真是慧眼如炬,隔着那麼遠都能瞧出妹妹和妹夫是否恩愛。”
何氏斜睇了丈夫一眼,臉卻紅了。大家都是新婚夫婦,有些事情自然是感同身受,當然瞧得出來了。
喝完雲哥兒的喜酒,又在京都呆了三個多月,壽姐兒和陳昭也要回南繁島了。爲着壽姐兒一家明日要啓程,安南王府上下忙碌着準備各種各種東西。
有給親家公以及琮哥兒的,也有預備給壽姐兒一家三口路上吃的。加上壽姐兒陳昭自己給島上那些心腹人家置辦的,皇后娘娘和東宮賞賜的,林林總總的各類東西幾乎要一艘船裝了。
因爲壽姐兒明日一大早動身,朱氏和明姐兒母女、定國公府的女眷、夏家出嫁的幾位姑奶奶以及其他親戚世交家的女眷紛紛來送行,安南王府的花廳幾乎是座無虛席。因爲是女眷,難免帶了小孩子來,好在安南王世子妃是個能幹的,安排得有條不紊,一時間花廳裡雖熱鬧卻不混亂。
送走了客人之後,顏秋霜和壽姐兒母女兩個回到正院上房的宴息室說知心話,婆子來報說六少奶奶求見。顏秋霜皺眉:“她吐得厲害,精神不好,我不是讓她歇着,怎麼又逞強跑過來了,叫她進來吧。”
婉姐兒在丫頭的攙扶下慢慢走了進來,正要躬身給顏秋霜請安,卻被顏秋霜阻止了。壽姐兒一把拉住她,將她按在羅漢牀上歪着。
顏秋霜看了看兒媳婦,嘆息道:“不知道你這害喜的毛病要到什麼時候纔好,我生了六個,一個都沒怎麼吐過,你大嫂雖然吐但也不像你這麼厲害,你這樣子下去,大人禁不起對孩兒也不好。”
婉姐兒咬了咬脣,不安地道:“婆婆別擔心,我爹說當初我娘懷我大哥的時候也是這樣,到了五六個月的
時候就好了。我娘當時……啊,我,我不是……”
婉姐兒話一出口纔想到自家老孃可是安南王府上下極端厭惡的人,平日裡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不提過去,偏偏她方纔不注意觸犯了婆婆的逆鱗。婉姐兒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原本蒼白的越加蒼白,死死攥住手中的帕子,幾乎要哭起來了。
顏秋霜真是哭笑不得,這個媳婦實在是出乎大家的意料,當初她進門的時候一家人還如臨大敵,生恐她跟她那個蛇蠍心腸的娘一樣,攪得安南王府家宅不寧,誰知道這傢伙居然是個心思單純性子和善到幾近於綿軟的人。
兒媳婦肚子裡還懷着自己的孫子,顏秋霜可不想嚇着她,趕緊和顏悅色地岔開話題道:“爲着你反應太大,我特地免了你的晨昏定省,讓你只管在自己院子裡呆着,你怎麼又過來了。”
婆婆溫言細語地,應該是沒生氣吧。婉姐兒心頭大定,忙道:“我孃家嫂子因爲姐姐一家要回南繁島了,特地準備了一些東西。因爲她懷着身孕不方便過來,就打發了家裡的管事婆子來送,我不放心就親自帶了那婆子過來。”
壽姐兒感激地道:“叫你孃家大嫂破費了,真是不好意思。”婉姐兒靦腆地道:“應該的,大家總歸是親戚。我大哥總說他忘不了太外祖母生前拉着他的手,讓他和二哥一定要和夏家的各位表兄姐妹好生相處的情景。”
壽姐兒默然,老太君這輩子最遺憾的就是姑太太這個唯一的女兒的慘死,康慧之這個唯一的外孫女的離心離德不得善終,所以她老人家最大的心願也就是康慧之的兒女和夏家的子孫不要繼續仇視下去了。
老太君的心願顏秋霜當然理解,她暗自嘆了一口氣,道:“難爲威哥兒媳婦了。她這上頭沒個正經婆婆,自己又年輕,頭一胎難免沒經驗。回頭我讓大妮帶些安胎之類的補藥過去瞧瞧她去。”
顏秋霜的話大出婉姐兒的意料,她欣喜地站了起來,結結巴巴地道:“那個,我代我家大嫂,多謝,多謝婆婆。”顏秋霜暗自好笑,揮手道:“坐下吧。你可是雙身子的人,不要這麼猛然站起猛然坐下的。我跟你說,就算你吐得再厲害,也要勉強自己吃東西,不然既餓了大人也餓了孩子。”
婉姐兒恭謹地道:“是。夫君也這麼說過。夫君讓我將吃東西當做打仗一樣,要有屢敗屢戰的勇氣,我都聽夫君的。吃了吐吐了吃,只是折騰壞了蒼松院小廚房的人,我這心裡頭總有些過意不去。”
壽姐兒道:“她們本來就是伺候主子的,有什麼過意不去的。”婉姐兒道:“夫君也是這麼說的。夫君說咱們的孩兒將來長大後是要從軍的,身子骨一定要好。他讓我一定要多吃將孩兒養得壯壯地,不然都撐不起那身盔甲。倒也是,身子太纖弱了穿盔甲就不威武。當初在雙江鎮,夫君白盔白甲地騎在白馬上,不知道閃瞎了多少人的眼睛。”
婉姐兒走後,宴息室又只剩下母女二人,壽姐兒忍不住撲哧笑出了聲:“‘夫君說’‘我都聽夫君的’,二弟妹真是個妙人兒,我看她是真正地將雲哥兒奉爲天了,隨時將雲哥兒掛在嘴巴上。娘您看到沒有,弟妹說到雲哥兒白盔白甲騎在白馬上的時候,嘖嘖,那愛慕的神色!”
顏秋霜當然看到了,兒媳婦這般愛慕自己的兒子,當孃的自然是極其驕傲自
豪,不過她纔不想承認呢,而是白了一眼女兒,道:“你可是三個孩子的娘了,還這般淘氣,拿自家弟弟弟妹尋開心。”
壽姐兒正色道:“我可不是尋開心,我說的是大實話。二弟妹真是不錯,性子好又孝順懂事,難得的是她居然很合雲哥兒的脾氣,皇上這賜婚倒是歪打正着了。娘您之前是白擔心了。”
顏秋霜點頭道:“眼下瞧着她倒是不錯,就不知道她往後會不會變。”壽姐兒不以爲然地道:“就憑她這般愛慕雲哥兒,進門兩個多月就有了身子,往後即便要變也壞不到哪兒去,您呀就別擔心了。您看祖母她老人家,最初待二弟妹那麼冷淡,如今簡直比疼大嫂還疼她,瞧着就好笑。”
顏秋霜笑了笑,心道老天爺真是愛捉弄人,當初誰會想到康慧之那個女人的女兒竟然會成爲自己的兒媳婦。不過人生本來就是不可預測的,就好像她自己穿過來的時候不過一個村姑而已,誰會想到會嫁給夏榮,撫養了大楚未來的太子,然後成了郡王妃,最後做了王妃。
送走了壽姐兒一家三口,安南王府又要準備華姐兒的婚事了。華姐兒的夫婿是翰林院雲學士家的少子,兩家其實早兩年就定下了親事,不過夏榮夫婦想多留女兒在家中幾年,就藉口雲哥兒這個哥哥尚未成親,一直不答應雲家成親的請求。如今卻是不好再拖了,婚期就定在明年三月。
“我今日碰到雲三郎,這小子似乎在咳嗽,八成是受了風寒。我總覺得這小子這身子骨不太壯實,你說咱們當初給華姐兒定下他家的時候是不是有些太倉促了?”晚上夏榮躺下的時候忍不住和顏秋霜嘀咕起來。
顏秋霜沒好氣地道:“受風寒咳嗽兩下有什麼大不了的,說得他自己這輩子從未染過風寒似地。雲家是書香門第,家風清正,雲三郎斯文有禮又上進,我覺得那孩子很好。你當所有人家都像咱們家孩子一般自幼習武身強體壯都地。華姐兒自己喜歡這樣的郎君,你當老子的瞎操心什麼。”
夏榮哼了一聲:“他也算好?跟徐子豐比差遠了。”顏秋霜大力揪住丈夫的耳朵,氣道:“你當老子的怎麼能說這樣的話,叫華姐兒和雲三郎聽到了心裡怎麼想?徐子豐徐子豐,天底下像他這樣出色的人尋得出幾個來?”
“放手放手,賊婆娘,這都做祖母的人了,還這般兇悍潑辣,也就爺受得了你!”夏榮吃痛,憤怒抗議。
顏秋霜哼了一聲鬆了手:“你後悔娶老孃了?”夏榮摸着耳朵道:“後悔,誰說爺後悔了,爺就好這一口不行啊。”顏秋霜笑嘻嘻地親了丈夫一口:“我家這小白臉成了老白臉,可這張嘴還是這麼甜,老孃喜歡。”
夏榮摟過妻子,喟然嘆息道:“你說咱們兩個當初怎麼就碰到了一起結成了夫妻呢?”顏秋霜窩在丈夫懷裡笑道:“緣分這東西呀真是奇妙。”兩個人情不自禁地回憶起了竹海的那些往事。
夏榮道:“等華姐兒出了門子,咱們回一趟竹海,順便看看岳母吧,她老人家那身子骨這幾年也是不大好。”顏秋霜道:“好,咱們一道回去。”
夏榮道:“過了這麼多年,你說街坊鄰居還認得我嗎?”顏秋霜悻悻然道:“怎麼會不認得,你當初可是竹海縣城出了名的小白臉,許多丈母孃心目中的最佳女婿。”
(全文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