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大一條蛇,婉姐姐,你給咬到手了嗎?快給我看看!”鵑姐兒丟下手頭的籃子,踉踉蹌蹌地跑過來去拽婉姐兒的手,急得聲音都發顫了。
“我沒事,沒被咬到。”婉姐兒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盯着那騎在馬上的青年看得太久了。“沒被咬到啊,嚇了我一跳。”那青年大鬆了一口氣。然後跳下馬去那蛇屍上取回自己的飛刀。
“啊,那個,方纔多謝公子出手相助。救命之恩,沒齒難忘。”婉兒的臉紅紅地,一邊爬起來一邊低聲向那青年道謝。青年展顏一笑:“姑娘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無須掛齒。”
隔這麼遠,這青年卻能這麼準確地斬中毒蛇的頭部及時救了自己,這樣的本事婉姐兒這輩子還是頭一回看到,可這青年卻彷彿吃飯喝茶一般輕鬆隨意。婉姐兒再次震驚。
青年問道,“姑娘是雙江鎮人吧,雙江鎮就在前頭不遠了嗎?”婉姐兒點頭:“對,就在前頭拐一個彎就可以看到鎮上的房子了。”
青年點頭,然後利落地跳上馬背,雙腿一夾馬肚,馬蹄得得走遠。“等等啊,夏先鋒,咱們的馬可沒你的神駿。”另外兩個騎馬的人再次大喊。
“哈,方纔那小姑娘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真是饞人。想不到這偏僻的雙江鎮居然有這麼好看的姑娘。”“長得確實好看,不過你沒看到她看到咱們夏先鋒,那眼神半天都捨不得挪開嗎?”
“這個,應該是被那蛇給嚇傻了吧,瞧着分明是眼睛發直。”“嚇傻了有點,可被我們夏先鋒的俊臉迷住了也不假,你沒看她的臉都紅了嗎?”
兩個跟在後頭的騎馬人見追不上青年了,索性也不追了,大聲談笑起來。因爲距離不遠,婉姐兒聽得清清楚楚,羞惱得臉更紅了。
鵑姐兒被嚇壞了,拉着婉姐兒的手道:“婉姐姐,咱們回去吧,我怕再遇上蛇。”婉姐兒點頭同意:“好,橫豎咱們也扯了那麼多,夠吃幾頓的了。”
兩人提着籃子慢慢趕回鎮上。鵑姐兒道:“婉姐姐,方纔那個騎白馬的公子好厲害,長得也好看,咱們鎮上就沒有這麼好看的人。還有,他的頭冠和衣裳都很好看,難怪剛纔那個人說姐姐你老盯着那騎白馬的看。”
鵑姐兒年小,說話也就直接,婉姐兒被她最後一句話弄得又羞惱起來,忙不迭地尖聲辯解道:“誰說我盯着他看是因爲他生得俊了。我是被嚇傻了了,你想那麼大一條蛇死在我眼前,然後那人的飛刀又是從我的眼前貼着飛過,換成誰都會被嚇壞。”
婉姐兒性子溫婉,素來和鵑姐兒說話都是輕言細語地,這回卻有些生氣了,鵑姐兒有些害怕,趕緊道:“我說錯話了,姐姐不要生氣。你說方纔那三個人都是什麼人,那口音聽着不是咱們這兒的。”
是什麼人,這還用說,那兩個人稱呼他“夏先鋒”,料想就是大家說的那個平定苗亂的先鋒夏雲中了。人家是定國公之孫安南王之子,京都勳貴之家的貴公子,衣着打扮能不
好看嗎?
當然這樣的話婉姐兒不會說出口,她腦子裡情不自禁地回想着方纔夏雲中騎着白馬疾奔過來關切地詢問自己時候的情形。劍眉星目丰神俊朗,笑起來的時候真好看,婉姐兒一想起那人脣角彎彎的笑模樣,心頭就不自禁地柔軟起來。
對一個男子怦然心動的體驗對這個十三歲的女孩兒來說是從來沒有過的。婉姐兒想起上個月從鎮上路舉人家的小大娘那裡借來的話本子裡頭寫的那些詞兒,什麼“情竇初開”“芳心暗系”“一見鍾情”之類的,那自己此刻的心態算不算是書上描寫的那種情況呢?
“婉姐姐,你說他們是什麼人啊。”鵑姐兒沒得到婉姐兒的迴應,忍不住拉住她的衣袖搖晃起來。“啊,我怎麼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啊。”婉姐兒隨口敷衍。
鵑姐兒道:“那,回去問問大人,大人們一定知道。特別是我爹爹,咱們要是告訴他那騎白馬的公子隔着那麼遠居然能用飛刀殺死毒蛇救了姐姐,他肯定不相信。”
“不要,不要將這件事說出去。”婉姐兒衝口而出。“爲什麼?”鵑姐兒很是不解。婉姐兒道:“我差點被毒蛇咬到了,這件事若是叫家裡大人知道,往後肯定再也不肯隨便放我帶你出來玩了。你要是不想我往後陪着你玩,你就告訴大人們這件事吧。”
鵑姐兒恍然大悟:“對對,姨媽原本就不讓姐姐出來扯筍的。若是知道姐姐今日差點沒命,以後肯定再也不會答應你來郊外遊玩了。”
“對啊,我就是擔心這個。”婉姐兒笑眯眯地道,“不光不能跟家裡大人說,跟鎮上其他人也不能提起這事,明白不。鎮上碎嘴的人很多,只要有人知道這事,肯定會到處說,最後還是會傳到我娘耳邊的。”
鵑姐兒重重點頭:“我明白,姐姐放心,我保證不對任何人說這件事。”婉姐兒拍了拍小姑娘的頭:“嗯,我們鵑姐兒素來說話算話,嘴巴能藏事,姐姐當然放心了。”
看了看前方鎮上的房子,婉姐兒不知不覺加大了步子。其實不讓鵑姐兒將方纔的事情說出去,她心裡頭還有隱秘的原因。
那就是鎮上的女人們都想看到這位出身高貴英俊瀟灑的夏先鋒,如果叫她們知道了自己居然跟夏先鋒這般碰巧地見了面,還蒙受了他的救命之恩,不知道會嫉妒成什麼樣子。然後這件事一定會被鎮上的人傳來傳去,她不喜歡這樣。
她覺得夏雲中夏公子這麼英俊善良身份高貴的人不該被那些粗俗的女人掛在嘴上說來說去;她自己更不想被那些女人用一種別樣的語氣來談論。方纔那樣美妙幸福的情形她要偷偷地藏在心底,然後一個人慢慢地遐想回味,而不是被大家當做什麼奇談笑談來咀嚼賞鑑。
康慧之失去了丈夫和兒子,然後隱姓埋名蟄伏在這南方偏遠小地方,婉姐兒就是她所有的生命寄託,對女兒自然是傾力教導。康慧之自己本就是個才女,婉姐兒在她的薰陶下也是飽讀詩書。
因爲被大人保
護得太好,這個姑娘從小到大沒有經受過什麼挫折,也就養成了溫和善良單純的性子。今天的事情是她頭一回隱瞞大人,也是她頭一回心頭有了屬於自己的小秘密。
婉姐兒和鵑姐兒回到家不久,路三娘就來尋她說話了。康慧之不喜歡女兒去別人家,但鎮上正經人家的姑娘來自己家和女兒玩她還是歡迎的。畢竟身爲外鄉人,如果總是表現出一副生人勿近不屑於同當地人來往的話,那就很難在當地站得住腳。
路三娘一走進婉姐兒的閨房,就咋咋呼呼地道:“陳家姐姐你方纔去扯筍了,哎呀真是可惜。告訴你個天大的消息,你猜猜是什麼?”婉姐兒一看路三娘那激動難耐的模樣,就知道她說的是哪件事,嘴上卻做出不解的樣子道:“什麼事?”
路三娘樂滋滋地道:“那個平亂大軍的夏先鋒來了!”果然如此,婉姐兒已經知道這消息了,不過不想叫路三娘看出來,還是故作驚訝道:“不是說三天之後他們纔來嗎,怎麼今日就來了。”
路三娘道:“人家是先鋒,當然得先來看看地形,決定在哪兒紮營合適了。眼下他和他的兩個隨從去了村子東邊江灘那裡去了,里正陪着他。”
婉姐兒點頭:“哦,是這樣啊。”路三娘巴巴地望着婉姐兒,希望她接下來問一下自己,可是婉姐兒什麼都沒問。路三娘只好自己主動說道:“我跟在人羣裡仔細地看了看那夏先鋒,哎呀,那些人真的沒誇大,人家真的生得很俊很俊。高高的個子,寬寬的肩膀,舉手投足都顯得貴氣逼人。你是沒看到咱們鎮上的大姑娘小媳婦,一個個地都看呆了。可惜陳家姐姐你沒看到。”
路三娘一個勁兒地替自己惋惜,婉姐兒暗自好笑,打趣道:“橫豎他們日後駐紮在咱們鎮上,往後還愁看不到啊。”路三娘道:“他們不是要分兩路包抄武溪州的苗軍嗎?萬一他們打得順利,那就不會在咱們鎮上久待。”
婉姐兒頓了一下,淡淡地道:“看不到就看不到吧,看到了又怎麼樣呢?”路三娘笑道:“當然不能怎麼樣,難不成咱們還敢肖想嫁他不成,人家就好比天上的白雲,咱們就好比地上的黑泥。大家夥兒不過是看着生得好看的人飽飽眼福罷了。”
地點確定了,第二天就有先頭部隊來紮營了,第三天大軍正式進駐雙江鎮。朝廷大軍隊列整齊甲冑鮮明地走過雙江鎮短而狹窄的街道,因爲紀律嚴明,沒有引起任何騷亂。
康慧之不讓婉姐兒上街去看,自己卻偷偷地躲在雜貨鋪的門板後面偷窺,她的目標當然是看夏家的崽子云哥兒。雲哥兒身爲先鋒,今日白盔白甲手握長槍騎着一匹極其高峻的白馬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吸引了在場大多數女人的目光。
這崽子繼承了夏榮屠夫的好相貌,人模狗樣地坐在馬上,引得鎮上這些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婆娘一個個地眼睛都直了,就差口水沒流出來了。呸,一羣沒教養不要臉的鄉下婆娘,看着就叫人噁心。不過夏家的崽子更叫人噁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