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婆娘，就知道打趣你家夫君。”夏榮在妻子頭上拍了一下大步走了。姓胡的這樁事兒牽涉到宮廷，皇上不想讓刑部的人負責，就將這事全權交給夏榮追查，刑部的人不過幫着外面調查監視一下。這樣一來，夏榮的責任就越發大了。
夏榮進宮將自己的疑惑說給皇上聽，皇上沉吟了一通，命全公公將老太監老餘叫來。老餘在兩王之亂的時候就顯得老態龍鍾，如今十年過去了，他的模樣瞧着更加老邁了，可是目光中偶爾閃過的精光告訴人們，不要小瞧這老傢伙。
老餘雖然老邁，但知道的事情太多，而且又爲皇家服務了一輩子，皇上破例恩准他就在宮裡養老。皇上讓夏榮將胡六一事告訴老餘，然後讓他看那幾張紙。老餘看了看那幾張紙，唸叨着那幾座宮殿的名字，沉吟道：“這玉梅軒是先帝爺的曼嬪所居之地，這西棠院則是先帝爺娜嬪所居之地。那些人又進了玉霞宮，難道是……”
夏榮一看老餘的神色就知道有戲，果然老餘想了想道：“這幾座宮殿其實是有些關聯的，不過事關皇家秘辛……”皇上擺手道：“無妨，你只管將你知道的當年之事都告訴安南王。”皇上發了話，老餘沒了顧忌，當即就一五一十地說了起來。
曼嬪全名塞爾曼，來自西北塞伊部落；娜嬪全名依古麗娜，來自西域康哈部落。據說塞伊部落和康哈部落跟玉霞宮儀妃的孃家達瓦部落原本是共屬於一個叫西琳琪曼的大部落，只是不知道因爲何事這個大部落就一分爲三了。三個部落因爲地盤水草問題經常作戰，最後卻被大楚悉數打敗，不得不俯首稱臣，還逼迫將族中地位尊貴的姑娘送給大楚的皇帝。
三個女子都來自西域，遠離故土共同居住在後宮之中，反倒將祖上的恩怨拋到了一邊，成了好朋友。三個異族女子結成聯盟，共同對抗後宮中的各種明槍暗箭。後宮女人共同的丈夫是皇帝這一個男人，這注定了這些女人之間的聯盟經不起考驗。隨着綺麗絲生下六皇子獲封儀妃搬進玉霞宮，三個女人就漸行漸遠。
後來儀妃被懷疑不貞，六皇子的血統受到質疑，儀妃一氣之下抱着兒子點火自焚。先皇醒悟過來，知道儀妃應該是被冤枉的，查了許久卻查不出什麼實質性的東西，但曼嬪和娜嬪在裡頭推波助瀾居心叵測卻是比較明顯的。皇上一怒之下將她們幽禁起來，雖然因爲她們的身份特殊不好廢了她們的嬪位，但此後也再沒臨幸過這兩個女人。
那兩個女人所居住的宮殿位置本就偏僻了一點，相鄰的幾座宮殿又陸續死過不少人，宮女太監們都說在那一帶看到過鬼影子，結果那些宮殿就沒有人敢住進去，曼嬪娜嬪死後玉梅軒和西棠院也空了下來。如今姓胡的一個常走西域有胡人血統的商人，偏偏對這幾座西域女子住過的宮殿感興趣，這絕對不是巧合。
“他們興許在尋找什麼東西。”夏榮和老餘異口
同聲地道。皇上點頭：“嗯，想來應該是這樣。不管他們找什麼，讓張以皋的人打起精神，不管是平寧也好伽羅法師的弟子也好，都給朕盯死了。”
夏榮領命退下，皇上讓老餘留下說話，兩個人圍繞方纔的事情談論，難免會說到六皇子，皇上一想到當年的事情就愧疚自責：“六弟是所有兄弟中最喜歡粘着朕的，想不到唯一跟朕親近的一個弟弟卻因爲朕而送了命。還有儀妃……”老餘忙勸道：“這怎麼能怪皇上，您又沒想着要害六皇子，怪只怪後宮那些想置儀妃母子於死地的女人。再說事情都過去那麼多年了，皇上怎麼還放不下。”皇上嘆了口氣：“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朕怎能不內疚。如果六弟還在，如今肯定是朕的左膀右臂。”
平寧郡主那裡已經傳來好消息，她已經確定了東西分別埋在玉梅軒靠近左邊牆角的那棵梅花樹下和西棠院假山旁的那棵西府海棠下面。接下來她只要慢慢將東西挖出就是了。她說自己這麼提心吊膽地給胡六爺辦事，胡六爺這邊弄死夏家兩個小崽子給自己出氣那事是不是也該抓緊了。在宮裡挖東西出來談何容易，如果自己沒聽到好消息出一出胸中惡氣，那自己何必冒那麼大的風險。康慧之讓平寧郡主放心，說保證在過年前讓她聽到好消息。
康慧之嫌棄胡六爺的人辦事不力，決定自己親自去聽聽，夏學文介紹的那個夏家的旁支子弟爲什麼一直拿不下來。胡六爺派的人約了對方在京都西南角一條小街道上一個名喚“半文茶鋪”的茶鋪裡見面，那其實是胡六爺早年間買下的一個鋪子。胡六爺的人和夏學文以及另外那個夏家旁支子弟在隔壁說話的時候，康慧之在特製的密室偷聽。
聽完之後找到了問題的癥結所在，那就是對方根本不是膽小怕事，而是貪心不足兼色膽包天。康慧之立馬將胡六爺派去的那人叫到一邊，訓誡道：“他的意思你怎麼就老聽不出來呢？無非是看上了自家的嫂子，想讓咱們幫他拐帶了嫂子遠走高飛，然後還要保證他往後衣食無憂。直接告訴他，沒問題，咱們能幫他辦到。”
胡六爺派去的人一拍腦門，懊惱道：“對呀小的怎麼這麼糊塗，這傢伙繞來繞去地不就是這麼個意思嘛，還是太太高明一下就聽出來了。您放心，小的這就去答應他。”說完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
事情解決，康慧之很滿意，正準備打道回府。卻見茶鋪門口進來一個青年婦人，那婦人閃身進了一間茶室，那婦人神色有些慌張，生恐給人瞧見了一般，康慧之不由心裡一動。爲了方便打探消息和監視，半文錢茶鋪稍微好些的茶室基本都有密室可以偷聽。康慧之示意夥計帶自己去那間茶室的密室去，夥計雖然不明白太太爲何要偷聽那不熟悉的婦人說話，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將她領了去。
“你怎麼纔來，我還以爲你不來了呢？”一個似乎是年長一點的婆子的聲音壓得很
低地抱怨。“有事耽擱了，張媽媽莫怪。”另一個喘着粗氣的年輕婦人的低聲應答，該是方纔進茶室那青年婦人。“這是五十兩的銀票，張媽媽收好。”
“好好，多謝。老婆子還以爲廖大奶奶食言了呢。”“怎麼會呢？你幫我們姑娘弄死了錢姨娘生的兒子，還讓她往後都不能再生了，我們姑娘不知道有多感激你呢。她呀，還囑咐我多給你一對兒銀鐲子呢。來，給你銀鐲子。”
“哎呀，你回去替老婆子多謝你們大奶奶了。”“多謝什麼，這是你應得的，只是你可千萬要閉緊嘴巴，切切不可與人說起這事，就是你家男人還有你的兒孫，你都不要說，明白嗎？”“明白明白，這還用說，我又不想死。”“知道就好，你在錢姨娘生產的時候做的手腳，只要你自己不說，廖家大爺是絕對不會懷疑到你頭上的。”
“真不明白廖家大爺，放着大奶奶這樣出身國公府的夫人不喜歡，偏要去寵着一個出身商戶的下賤女人。”“那狐媚子會哄人，男人嘛不就吃那一套。這沒生下兒子就這般捧着，有了兒子還不定會怎麼寵着。我們大奶奶也很是被那賤人給逼得沒法子了。”“嘿，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書，高門大戶也不一定就比咱們這窮家小戶日子過得舒坦。”“誰說不是呢。”
康慧之坐在車上一言不發想着心事。雖然過去了那麼多年，但她還是認得出那青年婦人是當初勇國公府的嫡出姑娘謝綠衣的貼身丫頭荷珠。依照慣例姑娘出嫁，貼身丫頭是要做陪嫁跟着一道去姑爺家的。從她們方纔的對話來看，應該是嫁到廖家做了大奶奶的謝綠衣，買通產婆在丈夫的小妾生產時做手腳，害死了新生兒不算還害得那小妾往後都不能生育了。
當初謝綠衣在齊王府妄圖陷害夏采芹這回事，老太君覺得要給外孫女提個醒，往後跟謝綠衣在一起提防着點，一五一十地都告訴了康慧之。康慧之稍稍一想就知道了謝綠衣是想嫁給鄭三郎，嫉妒夏采芹纔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來。
最後夏采芹嫁給了鄭三郎，謝綠衣願望落空。聽方纔荷珠和那婆子的對話，謝綠衣該是嫁給了一個姓廖的男子。夫妻兩個感情不好，姓廖的一門心思寵着小妾，冷淡謝綠衣。謝綠衣也許是爲了保住她自己以及她所生孩子的地位，也許是妒恨，就買通了那產婆做下那樣的惡事。
哼，堂堂勇國公府的嫡女又怎麼樣，還不是過得不幸福。康慧之一想到當年那些跟自己一樣的姑娘個個都能在父母家人的關懷下正常地嫁人生子就嫉恨，謝綠衣的不幸讓她覺得很快意。對比謝綠衣，她康慧之的運氣不算差，至少胡六爺喜歡她，至少她不用擔心自己的兒女會失去他們父親的寵愛。而且她的男人還是真正的天潢貴胄呢，康慧之一想到這個就感到驕傲。等到胡六爺大事一成，自己地位尊崇，幾乎是跟王后一般無二。她康慧之這輩子做不成皇后，能做王后也不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