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破釜沉舟決心的陳瑞做了精心的準備,然後特地在齊哥兒雲哥兒從夏家族學回王府的路上製造了一場巧遇,順利地搭上了話,如願地被齊哥兒熱情地邀請去安南王府自己的院子裡去做客。
騙小孩子容易可是要想騙到大人就難了,陳瑞盯着安南王府朱膝的大門,心裡頗有些忐忑。自己如今可是平頭百姓的身份,這般藉着兩個孩子的熱情相邀來堂堂王府拜訪,怎麼看都很不合適。當然他最擔心的還是自己這般挖空心思地上門,若是壽姐兒絲毫不搭理,他又該怎麼辦。
齊哥兒不知道他的徐大哥內心的小九九,拉着徐二郎一道先直接去上院給顏秋霜請安。顏秋霜看到陳瑞很是意外,但她很快掩飾住了自己的情緒,熱情地招呼着陳瑞。問他買賣談得可還順利,是不是近期要回家鄉了。雲哥兒卻頗有些不耐煩,不滿地嘟囔道:“娘怎麼話這麼多,人家還等着徐大哥教那捕鳥的法子呢。”齊哥兒也一副恨不得立馬拉着陳瑞就走的架勢。
顏秋霜哪能看不出兩個兒子的心思,笑着對陳瑞道:“既然來了,那就用完晚膳再走,你們幾個先去齊哥兒的青竹院吧。”
等陳瑞和兩個兒子一走,顏秋霜對吳大妮道:“徐二郎怎麼會突然來咱們家,你去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吳大妮去了外院,找到那跟隨兩位小爺去學裡的老成的男僕問了事情的經過後回來稟告。
“說是在街頭偶遇的,兩位小爺硬拉着人家說話,特別是小六爺,追着徐二公子問個不休。小四爺則硬是將徐二公子叫到了咱們王府來,任憑人家怎麼推辭都不行。”
顏秋霜聽完直扶額,氣道:“這兩個猴兒崽子,這分明是強人所難,徐二郎偏又是個隨和的。”吳大妮笑道:“除了國公府那邊的小大爺,小四爺還從來還從來沒有那麼黏一個小郎君,就是大姑奶奶家的幾位表兄他都沒有那麼喜歡,只能說這位徐二公子和小四爺很投緣。”
顏秋霜暗自腹誹:哪裡是投緣,男孩子天生喜歡冒險刺激,徐二郎年紀不大閱歷卻豐富,到過的地方多,西南那一帶的風情又跟京都大不相同,齊哥兒不感興趣纔怪。不過徐二郎幾歲的時候就能幫着顏掌櫃娘子哄壽姐兒,可見是個耐性好極好的人,被齊哥兒這般不要命地糾纏卻能始終好言好語地,真是難得啊。嗯,這孩子回西南自家得送些東西才行,當年可是頗麻煩了人家的老子幾回的,顏秋霜暗自拿定主意。
壽姐兒這幾日很苦惱,因爲她不知道該怎麼瞞着大人捎信給徐二郎,約他會面。會面的地點也不好找,又要不叫別人看到,又要避開曹師姑,這簡直比登天還難。可叫她就此放棄,她又絕對不甘心。因爲心裡藏着這麼一件大事,她連書都看不下去了,捧着一本書半天都沒翻動一頁。
“姑娘,上回幫過你的那個徐二公子又來了,王妃吩咐留他用晚膳呢。”抱琴捧着一罐醃梅子進來道。“徐二郎,那個西
南來的徐二郎?”壽姐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府裡好像沒派人去請他來做客吧,他怎麼就自己上門來了呢?難道是他不想再隱瞞救了自己的事情?再或者是他遇上什麼事情,需要王府出面?
壽姐兒覺得奇怪,不由問道:“他怎麼又來咱們家了呢,聽說是爲了什麼事情來的嗎?”
抱琴道:“聽說是在大街上碰上了兩位小爺,硬給拉來的。這會子徐二公子正被兩位小爺纏着,講西南的風俗還有自己出國做買賣的趣聞呢。”一想到雲哥兒的纏人功夫,壽姐兒就替徐二郎着急。
徐二郎已經來自己家裡了,機會難得,怎麼樣也得抓住纔是。可是有外男在弟弟的院子,自己不能去。以防泄密,又不能叫丫環去傳話給徐二郎,怎麼才能通知他呢?還有到底約他在哪裡見面呢?壽姐兒腦子飛快地轉動着,想了好一陣,終於計上心來。對抱琴道:“你將掃地的憨丫頭叫來。”
抱琴不解道:“好好地姑娘叫她做什麼,您有什麼事吩咐婢子和侍書就是了。她是個沒腦子的,除了掃地什麼事都做不好。”壽姐兒嗔道:“你這丫頭還真是話多,讓你叫人你只管叫來就是。”
憨丫頭腦子裡似乎少根筋,反應總比常人慢半拍,所以只能做些掃地之類的粗活。因爲老做不好事,可沒少被大傢伙嫌棄。不過她們家是夏家的世僕,擁有家生子的身份,主子礙於其祖上的情分,總要賞一口飯吃。她的哥哥卻是在青竹院當差,所以壽姐兒將主意打到了她的頭上。
抱琴轉身出去,不久九歲的憨丫頭就蹦蹦跳跳地跑到了壽姐兒跟前,晃悠着身子道:“姑娘喚婢子來有什麼吩咐。”抱琴見她站沒站相,沉着臉呵斥道:“姑娘跟前,恭敬莊重些,看你動來動去的像什麼樣兒。”
壽姐兒擺了擺手,表示自己不計較,和顏悅色地對憨丫頭道:“你哥哥上回不小心崴了腳,你不是嚷嚷着要去瞧他嗎?上回曹師姑給我的專治跌打損傷的藥水,還剩下小半瓶,不如賞給你哥哥,你快給他送過去吧。”
憨丫頭喜得直拍手,忙不迭地道:“多謝姑娘,多謝姑娘。”壽姐兒命抱琴取來藥瓶給憨丫頭,叮囑道:“路上小心些,仔細跌跤摔爛了瓶子。”憨丫頭連連點頭,小心翼翼地將瓶子放進懷中藏好,仰頭笑道:“姑娘,婢子這就給哥哥送過去。”說完轉身就走。
壽姐兒道:“回來,既然你去了青竹院,那索性給我將算盤取過來。”憨丫頭道:“算盤,是那個長長的黑珠子的那個東西,姑娘用來算賬的那個?”壽姐兒點頭道:“就是那個東西,上回雲哥兒淘氣,非要拿去玩,後來聽說又叫他拿去齊哥兒的青竹院去了,一直沒還回來。”
抱琴忍不住道:“這丫頭什麼事都做不好,婢子怕她說不清楚,到時候還得叫人跑一趟,不如婢子去一趟吧。”壽姐兒淡淡地道:“說不清楚就教她,總不叫她做事,不鍛鍊她,那她不是一
輩子都沒有長進啊。”說完轉身對憨丫頭笑道:“來,憨丫頭,你聽我說,你到了小四爺的院子就照着我教你的說給小四爺聽。”憨丫頭緊張地點頭。一通話,壽姐兒反覆教了七八遍,憨丫頭總算能大致不差地複述了出來。
憨丫頭走後,抱琴猶豫了一陣到底還是忍不住道:“姑娘也太好心了,那藥可是曹姑姑給的,藥性可好了,姑娘竟然隨手就給了長生這個傢伙。”壽姐兒耐着性子解釋:“長生的娘管着祖母院子的小廚房,雲哥兒五歲之前在祖母院子裡吃飯的時候多,長生的娘都是變着法兒地給他做小孩子愛吃的東西,如今又盡心地伺候着華姐兒,母親對此很滿意。她就長生這麼一個兒子,我賞給他半瓶子藥有什麼稀奇地。”
青竹院裡,陳瑞已經說完了雪地支篩子捕鳥的技巧,這會子正在講述自己行走深山密林親眼看到的蟒蛇大戰豹子的驚險場景。夏家兄弟兩個聽得津津有味雙眼放光,陳瑞卻講得有些不大用心。時間慢慢過去,壽姐兒那邊卻沒動靜,難道自己這回要白折騰一趟嗎?
正當他心頭失落的時候,有小廝進來道:“小四爺,長生的妹子來尋長生。”小廝長生的腳好得差不多了,此時正伺候在一旁隨時準備着斟茶,齊哥兒揮手對長生道:“你出去吧。”長生剛一擡腳,憨丫頭卻闖了進來。長生嚇了一跳,跳過去推着妹子就走,低聲埋怨道:“你這個死丫頭,主子們在這裡,你怎麼不經通傳就亂闖。”
憨丫頭掙扎着道:“別推我,我奉了小四孃的命令,來找小四爺的。”壽姐兒在整個夏家的曾孫輩姑娘中排行第四,陳瑞一聽到“小四娘”三個字,精神一下就振奮了。長生卻眉頭緊皺,沉聲呵斥自家妹子:“胡說八道,姑娘找小四爺,會叫你傳話?”憨丫頭急了,大聲道:“我沒騙人,就是姑娘叫我來的。”
齊哥兒擡手阻止長生,道:“讓你妹子留下。”雲哥兒也覺得好奇,問道:“憨丫頭你說說,姐姐讓你來找哥哥是爲了何事?”終於有人肯相信自己了,憨丫頭很激動,張嘴正要說,可是驚恐地發現自己忘記了起先壽姐兒教的那些話了。
長生見她張口結舌兩眼望天的蠢樣就氣不打一處來,覺得妹子就是來給自己丟臉的,氣急敗壞地拽起她就走,惡狠狠地道:“我一定要告訴娘,讓她好好修理你一頓,叫你胡說八道!”憨丫頭氣得頓腳,怒道:“我沒有胡說,不信你去薔薇院問姑娘,姑娘真的叫我來取回算盤的。算盤,啊,我記起了。”
終於記起來原先背的話,憨丫頭激動得滿臉通紅,大力甩開自家哥哥的手,衝到齊哥兒跟前大聲道:“姑娘說:‘你就這樣跟小四爺說,就說我明日用完早膳要去甜井衚衕那邊的米鋪去查賬,我不喜歡外頭掌櫃們用的算盤,讓小四爺將我的算盤取給你。’”憨丫頭難得利索地將壽姐兒教的話原原本本地背了出來,完後得意地看着大傢伙,期待着大家的表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