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京都遠近大小寺廟都是人滿爲患,靜虛庵雖然在京郊三十里之外的地方,可也架不住人們的上香熱情,通往靜虛庵的官道,天還沒大亮,幾乎是城門一開,就有人家的馬車駛出,車上坐的當然是各家去靜虛庵上香的女眷了。
壽姐兒她們這一行,人數衆多,光主子們的車就有七八輛車,加上丫頭僕婦的車,一共是十多輛,夏駿深感責任重大,除了從國公府叫了得力的護院跟着,還從金吾衛中調了幾個機靈的軍士易裝隨行。
曹燕兒爲了穩妥起見,讓莊氏和壽姐兒坐一輛馬車,自己好方便保護。雖然大家寅時三刻就出發了,但路上人多車多耽擱了,一行人到達靜虛庵的時候已經是卯末時分了。即便人多,定國公府和安南王府的女眷來了,靜虛庵的住持妙真還是專門派了個尼姑招待接待她們。
大家在那名喚慧秀的尼姑的指引下,依次上了香添了香油錢之後被引入禪房喝茶歇息片刻,之後去了地藏殿聽住持妙真講經。莊氏和楊氏朱氏尤菜花她們這些人年長一點的能靜下心來聽,馬秀清卻一點也聽不下去,然後攛掇着明姐兒和壽姐兒兩個出去透透氣。
莊氏想着自己這些人在這聽經,根本不需要人護着,就讓曹燕兒和夏駿一道陪着幾個姑娘出去,王淑英也不大坐得住,於是隨同着三個姑娘一道出來了。
大楚京都的各大寺廟幾乎每一個寺廟都有自己獨負盛名的花草,比如大相國寺是牡丹和翠竹,廣濟寺是梔子花和扶桑花,而靜虛庵最有名的卻是花紅似火的凌霄花。
凌霄花喜熱,本來在大楚京都不能存活。靜虛庵某一代住持見京都別的寺廟都有自家獨有的吸引香客的花兒,便想着自家怎麼也得弄一片花海博個名頭纔是。她一心想讓自家庵內種植的花兒比別家的稀奇,便費盡心力地尋思。她見自家庵堂的後山有一眼溫泉,便想着利用這個種一種只能生長在南方,全大楚京都都看不到的花兒。
最終她選中了紅得極爲耀眼的凌霄花,然後專門派人澆水侍弄,經過幾年摸索,還真的將這凌霄花給種得開了花。如今經過許多年的培育種植,靜虛庵的凌霄花早已成了京都六月的一大勝景。
六月正是凌霄花怒放的時節,這其實也是爲什麼觀音菩薩的成道日靜虛庵比其他寺廟香火都旺盛的一個重要原因。六月間到了靜虛庵,哪有不欣賞凌霄花的道理。更何況明姐兒是頭一回來靜虛庵,未來的小姑子馬秀清自然是要帶着她去瞧瞧這難得的景觀了,當然其他人也想去看,於是一行人沿着樹蔭往後山而去。
那凌霄花是一種攀爬生長的東西,所以種植它們的地方少不了有圍牆啊籬笆啊竹竿啊這些東西。大家欣賞了一通,覺得有些累了,便走往林間的亭子歇息。今日靜虛庵香客衆多,大家幾乎走到了半山腰,其他香客們不大會到的地段,纔好不容易發現一個沒被人佔據的亭子。好在林間陰涼,人
行其間,倒也不覺得怎麼燥熱。而且山上還有清涼的泉水,大家洗臉濯足,別有一番野趣。
“呀,那不是吉祥草嗎?”眼尖的明姐兒指着樹下的小草驚喜道。壽姐兒點頭:“對,那就是吉祥草,就是明姐姐家庭院裡頭盆子裡養着的那個。”明姐兒長於遼東從沒見過這種草,頗有些稀罕,問道:“我採些回去,靜虛庵的師太們不會罵人吧。”
馬秀清道:“不會的,這種草又不是什麼稀罕物事,再說她這滿山到處都是,姐姐採些回去,哪裡至於就要罵人了。姐姐採些回去也好,正好咱們家給你和大哥成親準備的那個院子裡,至今只栽種了幾顆石榴樹和幾從花,哥哥前兩天還在說要栽種一些蘭草之類的。姐姐眼下挖些回去,等你跟哥哥成親了再移栽去你們那院子不正好。”
壽姐兒打趣道:“明姐姐跟馬家哥哥這算不算是心有靈犀呢?”明姐兒羞臊得臉通紅,忸怩了一通後到底還是起身道:“那我可就不客氣了。”於是帶着自己的丫頭,走出亭子用手採挖起了吉祥草。馬秀清自然是跟着未來的嫂子了,也帶着自己的丫頭走出了亭子。
“大熱的天,林子又暗又陰溼,當心蛇蟲啊你們。”曹燕兒大聲提醒。夏駿皺眉,指着自己帶來的人道:“你們還是別去了,我讓他們幾個幫着採些就是了。”王淑英擺手道:“駿哥兒這你就不懂了,小姑娘們難得出來一回,圖的就是這自行採挖的樂趣,你要不放心的話,帶着你的人過去跟着她們就是。”
壽姐兒道:“咱們也去挖一些吧,我院子裡的蘭草一直長得不好,我早就想換成吉祥草了。”王淑英笑道:“去吧去吧,我可是累了,不想動彈,就在這裡等着你們。”
曹燕兒和壽姐兒以及她的兩個貼身丫頭抱琴侍書一道去追趕明姐兒和馬秀清。吉祥草是一片一片生長的,明姐兒她們在採挖的那一片雖然多,但葉子有些老了。壽姐兒有些嫌棄,自己往另一邊尋找更嫩一些的。
“四妹妹不要走遠了。”夏駿大聲提醒。壽姐兒笑道:“知道,我就去那邊一點點,大哥哥能看得到的地方。”夏駿見曹燕兒和丫頭婆子亦步亦趨地跟着壽姐兒,也就放了心。
大家正採挖得高興,忽然有個陌生的婆子跑過來告訴夏駿:“這位公子可是定國公府的小大爺,府上的三奶奶在那邊亭子叫蛇給咬了腳趾頭,老婆子受她身邊的媽媽所託過來報信。”夏駿大驚:“什麼,三嬸被蛇咬了,那東西好好地怎麼會跑去亭子咬人?”
婆子攤了攤手:“誰知道啊,瞧着還是毒蛇,府上的三奶奶那隻腳已然腫了起來。她身邊伺候的媽媽嚇得手腳發軟,丫頭更是隻知道哭。”夏駿根本沒聽她說完就急衝衝往回奔,邊跑邊對明姐兒道:“康家表妹你趕緊去那邊告訴曹師姑和四妹妹。”其他人也跟着他往回跑。
馬秀清對華姐兒道:“姐姐趕緊去看三奶奶,我去叫壽姐兒她
們。”慌了神的華姐兒點了點頭,帶着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亭子趕。馬秀清心急火燎地往壽姐兒她們那邊跑,一邊跑一邊大聲嚷着王淑英被蛇咬了這事。
“啊,三嬸被蛇咬了!”壽姐兒嚇得臉色煞白,對曹燕兒道,“師姑師姑你趕緊過去,大哥哥處理這些根本沒經驗。”“好,我先過去,你趕緊跟着過來。”曹燕兒也慌了,心道若是劇毒的蛇,那可是會很快死人的,自己得趕緊過去看看。她心急火燎,話音剛落,人已然幾個起縱掠到了馬秀清那邊,再一眨眼,整個人已然消失在大家的視線之中。
“快點,姓曹的婆娘已經走了,趕緊過去動手!”不遠處濃密的灌木叢裡,幾個黑衣人鬼鬼祟祟地一直盯着壽姐兒她們,見曹燕兒終於離開,立刻竄了出來。
“慢着,郡主娘娘說夏家那丫頭身手不凡,咱們直接碰上她萬一不能一下制住她,反而叫她大叫大嚷,將姓曹的婆娘喊回來了可就不妙了。”一個黑衣人指了指馬秀清的方向,“不如用那個姑娘將夏家丫頭引過來。”“有道理,那就先抓了那邊那姑娘。”其他黑衣人點頭贊同,然後幾道黑影直撲馬秀清那邊。
“啊,你們……你們是什麼人……”那幾個人腳步很輕,馬秀清主僕又一直低頭往壽姐兒那邊走想跟她們匯合,根本沒注意周圍動靜,直到人到了跟前才發覺。猛然間看到這樣全身黑衣勁裝還用黑巾蒙臉的彪形大漢,嚇得愣神了。主僕兩個靠在一起良久,馬秀清才哆嗦着質問。
那些人卻不發一言,內中一個人擡手在她頸間砍了一掌,馬秀清一下身子一下往地上倒去,一個黑衣人將她一把抱起就跑。“你們,你們……放了我家姑娘……求求你們……”馬家的丫頭牙齒得得,哭着懇求。可她話沒說完她也被一掌擊暈,倒在地上。那邊壽姐兒帶着兩個丫頭正往這邊敢,看到這情形又驚又怒,厲聲道:“賊子,放下馬家姐姐!”說完抽出腰間軟劍,施展輕功撲了過去。
不想那抱着馬秀清的賊子聽到她的喊聲,縱身飛掠跑得更快了。其他黑衣人也跟着一道逃走。“將人放下,狗賊,哪裡逃!”壽姐兒又急又怕,一邊喝罵一邊追趕。內中一個黑衣人卻沒有跟着同夥立馬逃跑,而是留下將抱琴侍書打暈之後再走。這也是他們的計謀,爲了穩妥起見,不能放兩個丫頭去那邊報信。
煙霞谷去輕功冠絕天下,即便壽姐兒沒有安全學到,但賊子的輕功還是沒法跟壽姐兒比,翻過一座山樑之後,壽姐兒就追上了賊子。可是她剛一衝過去,林子裡就瀰漫起了一陣煙霧,壽姐兒一聞到這煙霧,整個人就手腳發軟,使不出半分力氣,人也搖搖欲墜。
糟糕,上當了,這煙霧分明是這些賊子放的毒煙。壽姐兒暗罵自己太過大意,整個人卻不由自主地往地上倒去。“臭丫頭,這下兇不起來了,還是乖乖就範吧。”內中一個黑衣人一邊得意地笑一邊伸手去抱壽姐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