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哥兒說完後感嘆道:“世人只說無商不奸,其實商人賺的也是辛苦錢。徐大哥又是遇上臺風差點葬身海底,又是遇上狼羣差點被咬斷喉嚨,還要跟黎國的貴族周旋以免被他們敲詐,真是太不容易了。”
顏秋霜道:“我兒這下明白了吧,世間沒有什麼事是不辛苦的。”齊哥兒點頭:“是啊,平日裡兒子老說自己是世上最辛苦的人,學裡先生每日留了功課要完成,然後爹爹和師姑又要教我煙霞谷的功夫,稍有一點空閒時間,又被祖父抓去學騎馬射箭槍法這些;可是跟徐大哥比起來這哪算辛苦,人家徐大哥十歲就帶着商隊運送茶葉瓷器往黎國甚至比黎國還遠的國家。”
顏秋霜道:“你看這位徐二郎也不過比你大着四五歲而已,可人家已是能獨當一面支撐門戶的人了。這下你明白娘平日裡跟你說的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句話了吧。”齊哥兒信服地點頭。顏秋霜稍後皺眉道:“徐二郎說跟黎國貴族周旋以免被敲詐,你二舅舅的爹可是黎國的王叔,深得黎國國君的信任,徐家在黎國遇上麻煩了,怎麼不去尋你二舅舅幫忙,他們家曾經替你二舅舅捎過書信,問題不太大的話,你二舅舅完全可以幫他們啊。”
齊哥兒道:“兒子起先也這麼跟徐大哥說,可他說不好意思去麻煩二舅舅,他們家當初幫着咱們捎信,可不是爲了跟二舅舅攀交情的。”“看不出這徐家人倒挺有骨氣的。”一旁的壽姐兒忍不住感嘆。顏秋霜點頭贊同,心道:這徐二郎爲人行事都顯得光明大氣,本事也有,可惜是個商賈,在這講究門第出身的社會終究落了下乘,不然這孩子這性子倒是能有一番大作爲。
陳瑞一回到顏記木匠鋪,譚二和朱老六就迫不及待地圍過來問他在安南王府的經歷,顏秋霜都問了他些什麼,陳瑞將自己和顏秋霜的對話有所取捨地說了一通,讓這兩人放心,說他們是多慮了,人家真的只是想感謝一下自己。陳瑞神色輕鬆,但關於細節卻沒有說的很多,朱老六想多問兩句,卻被譚二以眼神阻止了。
陳瑞輕描淡寫地,很明顯不願多談的樣子,所以關於他的真實想法,兩個人一點底都沒有。退下來回到自己房間之後,朱老六忍不住道:“譚二哥你怎麼不讓多問一下少主子在夏家的情況。”譚二翻了個白眼:“你打算怎麼問?你是問他顏氏待她熱情不熱情還是問他見沒見到夏家的丫頭?你問了少主子又會怎麼回答你呢?”朱老六訕訕地閉了嘴。
譚二悶聲道:“管他如何,咱們得催促少主子儘快返回西南。”朱老六道:“催促,如何催促,少主子說事情還沒辦好,咱們能有什麼法子?再說咱們是不是太過擔憂了,那夏家可是堂堂王府,少主子就算中意上了人家的閨女,那也只能是白想想罷了。”
譚二不做聲,心裡的感覺卻很糟糕。方纔自己問到少主子在夏家的情況的時候,雖然少主子臉色平靜,可他卻感覺到了一種隱隱的防範戒
備心理。少主子繼承了主子的狠戾勁兒,一旦決定要做什麼事情,那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的。可是這件事情實在是太大了,那後果也極端嚴重,譚二不願意想下去,這時候他特別後悔,當時少主子說來京都的時候,自己爲什麼不挖空心思地阻止。
陳瑞那天晚上照舊是一邊把玩着壽姐兒的那個荷包,一邊盯着帳頂想心事,一個大膽的想法慢慢地在他頭腦裡成形,這件事情其實他去年就動過念頭,但想着要做成實在是太難,他又自動將這事放下了。可如今要想娶到心愛的女孩子,只有趕在她及笄許人家之前將這件事辦成才行。想着女孩子潔白如玉的臉頰,慧黠靈動的眼神,即便前方的道路再泥濘,他也絕不退縮。
打定了主意的陳瑞第二天告訴譚二他們,自己想再去見見自家的小舅舅,商量着怎麼幫他家置辦宅子的事情。只要不是去見夏家人,譚二他們都願意幫助陳瑞,可是陳瑞說自己想一個人去,因爲他家舅舅擺明對自家姐夫這些舊日屬下很不喜歡,而自己也想好好地跟舅舅安安心心地說說話,不希望有人打擾。
他話說到這份上,譚二幾個不好再跟着,不過心裡狐疑,還是遠遠地綴着,直到確定陳瑞真的失去見了徐七爺才放心。
徐七爺見了外甥,頭一句話就是問陳瑞在顏記端午節過得怎麼樣,惋惜說自己怕叫人懷疑,不然極想將外甥叫到家中過節。陳瑞說自己這節日過得還不錯,又問舅舅關於買宅子的事情可有什麼眉目了。
問候了一通之後,陳瑞問徐七爺:“小舅舅可曾認識那位泉州府造船世家萬家的萬千水萬五爺?”徐七爺道:“認識,你也知道你小舅舅就是喜歡結交這些人,每日裡跟他們探討着怎麼製作些稀奇古怪的東西耽誤了學業,纔不爲你曾外祖父外祖父所喜。”
陳瑞道:“那小舅舅跟他可還有來往,他眼下是住在京裡還是住在泉州呢?”徐七爺道:“他在京裡住着。他跟你舅舅一樣,爲着個女子被家裡人趕出來了。可惜那女子紅顏薄命,前兩年病死了。萬五除了會造船,旁的本事沒有。可他成了萬家的逆子,萬家家主發話,官府自然不會錄用他,那些私人想造船的怕得罪萬家也不敢聘請他,他一個人養活三個孩子,這些年時不時地還要你舅舅接濟。瑞兒你打聽他做什麼?”
陳瑞道:“舅舅,如果外甥以錦衣玉食爲條件,請這位萬五爺隨我去西南,替我造船,你說他肯不肯跟我去?”徐七爺皺眉道:“萬五能造的船可是那種馬船,專門用來快速水戰和運輸的大船,旁的船他不是很精通。瑞兒你想造的船不可能是這種馬船吧。”
陳瑞道:“外甥想造的就是這種船。”徐七爺大驚:“這樣的戰船可是隻有官府才能造的,你,瑞兒你可不能學你爹,再生出那異樣的心思!”
陳瑞忙道:“舅舅你想到哪裡去了,外甥想造這樣的船是打算做買賣運送貨物的用的。”“
運送貨物只要普通的大船就夠了,何至於要這種馬船?”“舅舅您聽我說……”陳瑞以指蘸水,在茶几上比劃着西南諸國的方位,沿海的地貌……
“那邊走茶馬古道山路陡峭,而且運送的貨物也有限。我到過黎國鄰近的國家,他們那邊也有靠海的疆域,我想着如果換成用船走海路運送貨物,那買賣不是可以做得更大嗎?不過聽說那邊的海島上有海賊打劫過往商船,所以我纔想着造馬船。”
徐七爺本來想說你家又不缺錢花,何苦還這麼拼着命地賺錢。可看到外甥說起自己的宏大抱負,那雙眼放光眉飛色舞的樣子,他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外甥可是真正的天潢貴胄,如今卻不得不隱姓埋名地蟄伏於西南蠻夷之地做個商賈,也是夠委屈的。算了,難得這孩子有這樣的的志向,那就隨他吧,只要他高興。
於是他告訴陳瑞,萬千水是個極端疼愛孩子的人,只要陳瑞能保證讓他的孩子衣食無憂,想來萬千水是願意跟着陳瑞去西南幫着造船的。不過陳瑞這樣貿然地出面去找他不合適,一來是萬五爺不大可能相信他,二來是萬一叫官府聽到風聲可就麻煩了。
陳瑞道:“那怎麼辦?”徐七爺道:“罷了,還是舅舅出面替你去跟他說。這世上若是連舅舅都不能叫萬五相信,那也沒幾個人能取得他的信任了。”陳瑞今日拜訪自家舅舅,等的就是他這句話,他當下大喜,道:“那有勞舅舅了。還有就是這事只有我跟舅舅萬五爺三個人知道,舅媽他們你不要透露一點風聲。”
外甥小小年紀行事這般穩重,徐七爺很是欣慰,笑道:“舅舅明白,這樣的事情畢竟是朝廷禁止的,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這也是你們遠在西南邊陲,朝廷疏於管理,不然舅舅可不支持你這麼做。”
次日,壽姐兒齊哥兒姐弟去上院給母親請安,顏秋霜將陳瑞帶來的三雙西南特有的蘭草編織成的鞋子拿出來給他們試穿,結果一雙齊哥兒穿起來長了,別的又短了。倒是顏秋霜自己穿起來大了一點點,但還算跟腳,另一雙比較長的估計夏榮可以穿。還有一雙短一點的,壽姐兒穿着剛好一腳。
“這鞋子穿着比較涼快,軟軟地很舒服,嗯,還香香的,這個時節穿正好。”壽姐兒穿上了就不肯脫下來了。她笑着問顏秋霜:“娘你說是不是西南那一代的人都興穿這個。”
顏秋霜道:“應該是這樣沒錯,他們那裡氣候比京都暖和。可惜徐二郎此番只是給顏掌櫃一家帶了十來雙,這還是從顏掌櫃娘子那裡分出來的三雙,說鄉野之間上不得檯面的東西,不過給咱們穿着玩玩,若是多些咱們全家人一人一雙就好了。”
齊哥兒沒分到鞋子有些不高興,姐弟兩個從上院出來後他嘟着嘴巴道:“起先我忘記跟徐大哥說了,讓他往後有機會託人給我捎帶幾雙來。”壽姐兒道:“齊哥兒你好不曉事,爲着這麼個事情去麻煩人家多不合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