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追趕夏齊光那小崽子的傢伙也太不中用了,兩個大男人居然還弄不死一個小孩子!不然的話,這會子夏家人不知道有多難過多痛苦。莊氏那張驕橫中透着蠢笨的臉,顏氏那張志得意滿的臉,還有老太君那張僞裝仁慈和藹的臉,通通都得涕泗橫流,一個個地哭得肝腸寸斷!
馮婆子在菜市場甚至連顏秋霜挺着大肚子這回事都聽說了,康慧之聽到這事兒越加氣惱,那兩個歹人不是還有同夥嗎?怎麼就不知道去對付顏氏那個大肚婆呢,將她弄死一屍兩命多好呀!蠢,真是蠢!賊老天太不公平,憑什麼倒黴的都是別人家,而夏家卻什麼事都沒有!憤怒的康慧之咬牙切齒,捶胸頓足。
“你,姨娘,你做什麼,我怕!哇……”康慧之即將四歲的女兒婉姐兒躺在榻上睡覺,被尿憋醒了睜眼正對上康慧之猙獰可怖的臉。這孩子看到的自家姨娘自來是溫柔和善的,猛不丁地卻看到她這樣可怕的一面,不由嚇得哇哇大哭起來。
“婉姐兒怎麼了,可是做惡夢了?”情緒失控的康慧之在女兒的哭聲中回了神,她奔過去將女兒抱在懷裡,輕聲哄着。“我沒做惡夢,我看到,看到姨娘你剛纔嘴巴咬着,還揚着拳頭打自己這兒,還有這兒,我嚇住了。”孩子白嫩的小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自己的頭,怯生生地道。
康慧之暗自懊惱,心道自己真是太不小心了,幸好是年幼的女兒看到自己方纔失態的模樣,若是叫胡六爺看到了,不知道會怎麼想,盤問是少不了的。面對胡六爺的盤問,自己想矇混過去談何容易。往後真的得時刻小心,千萬不可大意。若是叫胡六爺知道自己之前跟齊王曾經苟合過,卻裝處子來矇騙他,不定怎麼處置自己。一想到胡六也的狠戾手段,康慧之禁不住打了個寒噤。
她心裡害怕,嘴上卻極無辜極自然地對女兒道:“婉姐兒不怕,不知道是不是她們沒關好紗窗,屋子裡進了蚊子,一會兒叮咬姨娘的脖子一會兒叮咬姨娘的頭,姨娘只是氣憤地趕蚊子。”小孩子很容易騙,婉姐兒一下就相信了,細聲細氣地道:“臭蚊子真可惡,讓我看看,姨娘頭上可叫它們給咬起了包。”
“沒有,姨娘趕跑了它們。”女兒自來貼心,康慧之愛憐地親了親女兒的手,卻發現孩子的手臂上真的給蚊子咬了個包,臉上也有個紅包包。她不由心疼地撫摸着那些紅點子,氣道:“可惡的蚊子,專盯小孩子的嫩肉咬。”被她這麼一摸,婉姐兒一下就感覺到了癢,小手不住地撓着。
康慧之忙道:“別撓小祖宗,姨娘給你抹點藥膏,涼涼地一下就不癢了。”婉姐兒打了個哈欠:“我要解手。”康慧之揚聲道:“春麥,婉姐兒醒了,進來伺候。”
門外康慧之的大丫環春麥聞聲走進來伺候,康慧之似乎漫不經心地問道:“薛婆子去哪兒了?”春麥道:“來到京裡,主子不是給咱們這些人每個人做幾套符合京都式樣的夏衣嘛,薛嬤嬤說自己的不太合身,這會子正纏着秋
谷給她改呢。”
康慧之道:“哦,那老貨,當初成衣店的人來量尺寸,她就該跟人家說一下自己不喜歡衣裳寬大,讓人家別給她放尺寸。這會子衣裳拿到手了再改多麻煩。”春麥道:“可不就是,秋谷被她煩不過只好答應。”
秋谷的哥哥是府裡的車伕,經常外出。他兄妹感情好,時常在一起說話。康慧之暗自哂笑:陰婆子這老虔婆哪裡是想讓秋谷給她改衣裳,分明是藉機打探京都這些年的變化。
這老貨這幾日一逮着機會就想出去,自己都不答應她。看來她是急了。嗯,也讓她着急得夠了,該是放她出門得時候了。到那時再叫人悄悄跟着這老貨,看她到底想見什麼人。這一回自己一定不能跟十年前一樣,傻傻地被她引入死路尚不自知。
春麥麻利地給婉姐兒抹着藥膏,道:“這京都的天氣就是比甘州熱,這時候蚊子就那麼多了。姐兒皮肉嬌嫩,這蚊子是一咬就一準起包。”康慧之不高興地道:“八成是你們誰忘記了及時光紗門紗窗了。”
春麥委屈道:“水姨娘可別冤枉了奴婢們,奴婢秋谷還有薛嬤嬤每一次進您這屋裡,都順手關紗門的。可咱們人多,蚊子又狡猾,它們那麼小又能飛,興許哪一回在咱們開門那一瞬就飛了進來呢?翠濃姨娘那裡人少,她不也嚷着屋裡進了蚊子弄得臉上手上起了幾個大包。”
康慧之笑罵道:“你這小蹄子,我不過說了你們一句,你就噼裡啪啦一大通話替自己辯解。這麼一張利嘴,看以後誰敢娶你!”春麥臉一紅,高聲道:“他不敢娶我,奴婢還不嫁呢?”
康慧之颳了刮臉:“不害臊的丫頭。你不想,我還偏要將你嫁出去。說起來你也十七歲了,回頭我的跟六爺說說,看他那裡有沒有什麼合適的人。要不,你就嫁給秋谷的哥哥好了,那小子瞧着倒機靈。他待他妹子都這麼好,想來往後對媳婦也會細心體貼。”
“您,不跟您說了!”春麥端着水盆跑了出去。到了這個年紀,春麥時不時地會想到自己的終生大事。她跟着主子一家來了京都,孃老子卻都在甘州,終生大事自然是由主子決定。其實康慧之的提議,她自己也曾經動過念頭。但見秋谷兄妹平日裡都沒露出一丁點兒意思,就自覺壓下了這種念頭。自己若是上趕着獻殷勤,結果人家根本對自己無意,那不是大家都尷尬。
康慧之在身後呵呵地笑。自從她恢復記憶開始提防薛婆子以來,她就有意識地待春麥和秋谷好,慢慢地將兩人培植成了自己的心腹。想在內宅站穩腳跟,身邊沒有自己信得過的人可不行。當初她有桃兒李兒,如今她有春麥秋谷,這樣她想做什麼事情的時候纔有差遣的人。
婉姐兒小口小口地咬着桃子,問康慧之:“姨娘,爹爹怎麼還沒回來。”康慧之這纔想起胡六爺自從昨日一大早出去後,至今一直沒回來。這可是來到京都之後他頭一回留宿在外。
見自家姨娘不搭理自己,婉姐兒不高興地扯了扯
她的衣袖,繼續問道:“姨娘,爹爹什麼時候纔回來呀。”康慧之道:“這個,姨娘也不知道。爹爹很忙,京都居,大不易。這京裡的什麼東西都貴,爹爹在忙着跟人家談買賣賺銀子。不然咱們家哪能買得起那麼大的宅子,婉姐兒怎麼能有這麼漂亮的衣裳穿呀。”
婉姐兒點頭,從炕上跳下。正好春麥掀簾進來,婉姐兒拉着春麥的手道:“春麥姐姐,我要去大哥那裡玩,你帶我去吧。”春麥徵詢地看着康慧之,康慧之點頭道:“帶她去吧,這時候三郎四郎的大字也該寫完了。”
屋內只剩下康慧之一個人的時候,康慧之忍不住想胡六爺這會子可能在做什麼。想着他昨晚不回家,總不會是夜宿在哪家青樓或者哪艘花船上吧,再或者是被那平寧郡主給勾搭上了?管他在什麼樣的女人那兒過夜,只要他能記得回來,能掙銀子將孩子們養大就行,橫豎自己又不愛他。他在別的女人那兒消耗了精力,就沒力氣來折騰自己了,未嘗不是好事。
這樣想着康慧之很快將胡六爺夜不歸宿一事拋到了一邊,轉而又想起夏齊光差點被殺一事。馮婆子一張嘴巴閒不住,最愛找人說話,她在菜市場一通轉悠,居然將官府告示沒提到的細節比如化屍水都打聽到了。
“哎呀水姨娘你是不知道,人說那化屍水就那麼一點點倒在屍體上,一會兒工夫那屍體就化成了水,真是太邪乎太可怕了。廣濟寺的和尚們說自己到了那原先躺屍體的地方,什麼都沒看到,只聞到一股子古怪至極的臭氣,有兩個和尚當場就被這股子惡臭給薰嘔了。”原先馮婆子所說的話,讓康慧之想起了三年前的一件怪事。
那一陣子胡六爺情緒很不好,成日黑着臉,家裡人都戰戰兢兢,走路說話都不敢大聲。康慧之從叢二的嘴裡打聽到胡六爺折了一批價值接近十萬兩銀子的貨物,原因是有人背叛了他,向馬賊通風報信。
康慧之自從跟了胡六爺之後,只要胡六爺在她房裡過夜,她總是被折騰得幾乎散架,然後沉沉睡去一覺到天亮。那段日子的某一個深更半夜,她卻忽然醒了,然後發覺躺在身邊的胡六爺不見了。她覺得奇怪,翻身坐起悄悄往院子裡瞧去,正好看到胡六爺和叢二躍過矮牆,瞧着該是去了書房。
之前遇上緊急事情,叢二也會來敲窗喊胡六爺,那一晚胡六爺過了好一陣還沒見回來,康慧之半是擔心半是好奇,便爬起來走到院子裡,悄悄打開了通往胡六爺書房的那扇小門,走了過去。那晚月亮很好,她一路暢通無阻地走到了書房,書房卻黑咕隆咚地沒人。
她不由有些失望,打算折身回房,可是書房洞開的窗戶裡卻飄來一股子極爲古怪的氣味,那氣味像腐爛的臭肉裡混着血腥氣,難聞之極,中人慾嘔。她緊緊捂着嘴巴,踉踉蹌蹌對回了房。胡六爺是在天快亮時纔回來的,她本來想問一問對方其書房裡是不是放了什麼古怪難聞的東西,但想到胡六爺最忌諱別人隨便去他的書房,又生生忍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