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婆子頭皮一緊,許多年前對着康慧之那銳利眼神的恐懼感覺一下冒了出來。那一瞬間薛婆子心想:莫非薔薇姨娘恢復記憶,想起了自己是定國公府的外孫女康慧之了?那郎中不是說了這個女人那麼多年都沒恢復記憶,那她這輩子可能永遠也沒法子記起過去的事情了嗎?
正當薛婆子嚇得渾身僵硬,以爲自己即將大禍臨頭的時候,薔薇姨娘卻又道:“嘿,你這婆子也是可憐,無親無故地,即便給你留了養老銀子,孤孤單單地你那日子也是恓惶得很。罷了,就帶着你去京都吧。你這老貨雖然手腳不利索,可腦子還是靈光,有事的時候給我出出主意也不錯。”
薛婆子心中那塊石頭落了地,感激涕零地連連磕頭:“老奴多謝水姨娘仁慈。水姨娘的大恩大德,老奴肝腦塗地也當報答。”薔薇姨娘淡淡一笑:“你一個孤老婆子能給我什麼報答,還肝腦塗地呢。人都說人老成精,何況你這婆子肚裡的算計本就那麼多,只要你這老妖精到了京裡那等繁華之地,別叫什麼人一挑唆,反過來禍害起我這個主人就行了,不然我可就真的是養虎爲患了。”
薛婆子滿臉惶恐地道:“水姨娘說哪裡話,老奴是覺着跟水姨娘您投緣,加上孤苦無依想在府裡找個強硬的靠山,所以這些年急水姨娘之所急,想水姨娘之所想,鞍前馬後地替水姨娘效勞。圖的不過是水姨娘能高看老奴一眼。老奴挖空心思地討好水姨娘和兩位小主子,不過是奢望着主子們看在老奴的忠心上,在老奴老邁不堪做不動活計的時候還能施捨老奴一口飯吃,讓老奴不至於餓死在大街上罷了。”
薔薇姨娘凝神看着薛婆子,半天不出聲,薛婆子緊緊捏着衣角,心揪得死死地。這種生死操控在別人手裡,不知道下一刻是福是禍的味道太叫人難受。時間彷彿過了許久,久得薛婆子以爲沒有希望的時候,薔薇姨娘卻不耐煩地一揮手:“行了,起來吧,你這婆子真是一張利嘴。知道的說你在表忠心,不知道的還當你在邀功呢。趕緊下去收拾東西吧,咱們明日就要動身了呢。”
“是,老奴這就去收拾衣物。”薛婆子大喜過望,飛快地起身退了下去。薔薇姨娘看着她歡快的背影,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慢慢端起了茶杯。
回到了自己的小屋,薛婆子才發現自己背心都汗溼了,康慧之這個女人真是刁鑽,你說她恢復記憶了吧,她又對自己這般信任。你說她沒恢復記憶吧,她說的那些話又句句似有所指。但不管怎麼樣,自己能去京城了。也不知道孫子怎麼樣了,算起來那孩子二十歲了,不知道娶沒娶媳婦。
“薔薇,箱籠都收拾好了?”胡六爺走了進來。薔薇姨娘放下茶杯,笑道:“嗯,都好了。”“那就好。”胡老爺滿意地點頭,“那幾朵雪蓮都放好了嗎?那東西可是從西域雪山頂上採來的,金貴得很,我拿着它們去京裡是有大用的。”
薔薇姨娘道:“妾省得,早放好了,還帶了幾隻百年的老山
參以備不時之需。”“卿卿辦事就是周到,有你在我身邊我可真是省心不少。”胡六爺嘻嘻笑着湊了過來,伸嘴含住了薔薇姨娘的櫻脣。“不要,大白天的,叫人看到多不好。”薔薇姨娘大力推搡着胡六爺。
胡六爺臉一沉:“你這婆娘就是這麼古板,咱們又不是什麼簪纓世家,哪有那些講究。這事兒嘛,自然是興趣來了就做。甘州鄉野男女,對歌相互瞧上了眼,就此苟合地多了,別說你本來就是我的女人。爺每次對你求歡,你都推三阻四地,莫非你不喜爺,心裡另外藏了別的野男人?”
胡六爺就是胡宅的天,沒有人可以違拗他,薔薇姨娘看到陡然黑臉的胡六爺,想到他對其餘妾室的無情,不由打了個寒噤,推搡的手立刻軟了下來,捂住臉哭道:“老爺怎麼能這麼說,薔薇當初可是處子之身跟了爺的,這些年又一直沒跟外男有過接觸。老爺這麼紅口白牙地冤枉薔薇,薔薇真不想活了。”
當初那救了康慧之的老婦人,眼睛很毒。雖然康慧之衣着打扮是未出嫁的姑娘,卻被那婆子瞧出了她已然給人破了身子。所以在賣掉她之前,特地教過她第一次跟胡老爺行房的時候,怎麼裝處子。康慧之本就聰明,那婆子的法子又很巧妙,胡六爺輕易地就被騙過了,似乎這也是這些年康慧之寵冠胡宅的一個重要原因。
胡六爺身材魁梧,因爲長期練武,身體很是健壯。雖然即將到達不惑之年,但全身上下沒有一絲贅肉,此人精力旺盛,那方面的需求也就比較頻繁。女人們被他弄上一回,身子嬌弱的第二天一準起不了牀。薔薇姨娘每次被他折騰得渾身幾欲散架不說,身上還遍佈青紫的痕跡。沒辦法,胡六爺最喜歡的就是薔薇姨娘這身細皮嫩肉,辦事的時候先還只是吮吸,到最後癲狂起來的時候就變成了啃咬。薔薇姨娘真是苦不堪言,可又躲不開,只能受着。
“寶貝兒,你叫出聲來你……怎麼都不叫……”胡六爺一邊奮力大動一邊喘息着道。薔薇姨娘嘴巴微張,雙眼緊閉,額頭的汗將劉海都打溼了,可她就是不發出聲音。等了許久,薔薇姨娘就是不出聲,胡老爺忽然一口咬在薔薇姨娘的脖子上,然後吃吃笑道:“硬是不肯叫給爺聽是吧,寶貝兒你不知道,其他女人在爺的身下都是要死要活地叫得歡,唯獨你不叫倒叫爺稀罕。你越不叫爺越喜歡可勁兒地折騰你!”
碩大的架子牀搖曳得越發厲害,薔薇姨娘的臉色漸漸發白,手指死死握住牀沿,指甲都折斷了。這樣的苦楚不知道要持續多久,那幾個女人怎麼就這麼不中用,明明自己都這麼給她們創造機會了,可她們一個二個地就是沒本事留住這個禽獸。不然的話,這禽獸哪還有精力來禍害自己!薔薇姨娘想起來就恨。不錯,胡六爺在薔薇姨娘心目中就是禽獸。出生商賈,言行舉止也罷,長相也罷都是那麼的粗魯不堪叫人難以忍受。
甘州不愧是靠近西域胡人的地方,連審美都迥異於中原地帶。這裡的婦人心目
中理想的伴侶就是胡六爺這種高大魁梧,渾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剽悍蠻勇勁兒的漢子。他們能策馬草原縱橫戈壁,能大塊喝酒大碗吃肉,高興了唱那些粗野的小曲兒,不高興了朝天罵娘。喜歡哪個女人先睡了再說,他們可以爲銀子爲前程隨便跟人拼命,也會因爲某個娘們兒輕易跟人揮拳動刀。
胡六爺外貌性格都符合這些要求,更難得的是他還腰纏萬貫,所以甘州的女人對他是趨之若鶩,上趕着撲過來。可這傢伙胃口很刁,能讓他想睡的女人不多,睡了一次還想睡二次進而弄進胡宅的就更少。
乙之蜜糖甲之砒霜,薔薇姨娘喜歡的是那種俊秀飄逸能詩善文風度翩翩的溫潤男子,所以別的女人豔羨不已的胡六爺對薔薇姨娘的獨寵對她來說反倒是一種折磨。薔薇姨娘之所以給胡六爺生了兩子一女也只是爲了能穩固住自己在胡宅的地位以免年老色衰的時候無所依靠。
一個時辰後,胡老爺才喘息着從薔薇姨娘身上翻了下來。氣若游絲地薔薇姨娘趁着胡六爺心情不錯的時候提出了要求,那就是將胡老爺半年前纔買來的翠濃姨娘這回也一塊兒帶進京都去。
“翠濃比較聽話,進府後和我走得近,老爺去她房裡過夜的日子又多一些,咱們這一離開,那幾位不定怎麼炮製她。花骨朵一般的人兒,還沒給老爺添個一男半女地,就這麼放在甘州受苦,老爺也忍心?”
胡六爺默然不語地看着薔薇姨娘,薔薇姨娘心裡不覺有些發憷,懷疑自己心裡的小九九被他給識破了。薔薇姨娘自詡自己是個聰明的女人,可她卻怕了胡六爺,總覺得這個男人粗獷的面貌隱藏着極爲深沉的心思。特別是他這麼閒閒地看着你不說話的時候,你的心裡不由地就會直打鼓。
薔薇姨娘暗自握緊了拳頭,胡老爺卻道:“真看不出來,翠濃倒得了你的歡心。既然是這樣,那就帶她去京都吧。”目的達到,薔薇姨娘很高興。可隨即又蹙緊了眉頭,姓胡的太能折騰,只帶一個翠濃還不夠。可餘下的那幾個姨娘不是狡猾不好對付,就是給胡六爺生了孩子的,帶去京裡都可能對自己的孩子不利。算了,還是到了京裡再尋兩個年青貌美的小姑娘吧。
翠濃姨娘得知自己之所以能跟着胡六爺去京裡,是因爲薔薇姨娘在胡六爺跟前替自己求情,當即就跑到薔薇姨娘的院子來道謝。薔薇姨娘說自己不過順嘴提了兩句,當不得翠濃姨娘的感激涕零。幫了自己這麼大的忙卻不邀功,翠濃姨娘對薔薇姨娘越發感恩戴德了。心裡暗暗發誓往後要堅定地站在薔薇姨娘這邊,但凡她有所求,自己一定全力相幫。
看着眼眶潮溼告辭回房收拾東西的翠濃姨娘,薔薇姨娘很得意,不過出自寒門小戶的十五六歲小姑娘,想將她收爲己用,實在是太容易了。到了京都,自己要做的事情太多,單靠身邊大丫頭春麥秋谷這兩個心腹遠遠不夠。薛婆子狡猾之極,自己不見得能時時事事掌控她,增加一個幫手很有必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