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妃在宮女的攙扶下慢慢走了進來，“給皇后娘娘請安，多謝娘娘昨日的賞賜，其實臣妾宮裡的藥品已然足夠了。”麗妃作勢彎腰行禮。“免了免了，妹妹還真是客氣，居然巴巴地爲了那些補品跑一趟。婉兒，快去扶住麗妃娘娘去羅漢牀上歪着。”麗妃趕緊道：“不用，臣妾就在椅子上坐着。”何婉扶住麗妃在炕邊的太師椅上坐下。
“見過麗妃娘娘。”顏秋霜彎腰向麗妃行禮。“南安郡王妃不必客氣，喲齊哥兒也來了！”麗妃笑道，“真是巧了，我昨晚還很皇上說到南安郡王府的齊哥兒壯實好養，若是自己能生下這樣的孩兒就好了，可巧今日就看到了齊哥兒。”
顏秋霜笑道：“難得麗妃娘娘稱讚我們齊哥兒，齊哥兒，衝麗妃娘娘笑一個。”“好孩子，衝我笑一個！”麗妃笑眯眯地拍着手逗着齊哥兒，齊哥兒很給面子地咯咯笑了起來。
“去將齊哥兒抱過來，這孩子太可愛了，瞧着他這小模樣呀，人的心都化了。”麗妃吩咐自己的貼身宮女去抱齊哥兒。宮女從顏秋霜手裡將齊哥兒抱到麗妃懷裡，齊哥兒不認生，即使被抱離了自己老孃的懷抱，照樣蹬着小腿睜着一雙大眼四處張望。麗妃將齊哥兒放在自己膝蓋上，摸着孩子滑嫩的小臉讚不絕口：“這孩子很喜歡我啊，居然都不鬧，真乖真叫人稀罕。”
顏秋霜緊張地盯着麗妃，生恐她摔着自己的孩子。皇后娘娘如何不知道顏秋霜的心思，看了一眼麗妃，淡淡地道：“齊哥兒這孩子一身的肉，那小腿兒蹬起來又有力，妹妹到底是懷着身子的人，抱孩子大大地不妥。還是讓南安郡王妃自己抱吧。”
皇后發話，麗妃只好戀戀不捨地將齊哥兒遞給顏秋霜。皇后看了看麗妃身後的宮女，奇怪道：“妹妹今日怎麼不帶着喬連芳呢，她是宮裡的老人，你眼下懷着皇嗣，帶着她更穩妥些。”麗妃猶豫了一陣道：“喬連芳她，她……其實，呃那個……”麗妃吞吞吐吐地，皇后不耐煩地道：“喬連芳到底什麼了？”
麗妃咬了咬嘴脣，鼓足勇氣道：“皇后娘娘知道臣妾的姑媽因爲沒有孩子，這些年在宮裡的日子過得不太如意。這不冬天到了，她那宮裡的銀霜炭的份例有限，經常是不夠用。正好臣妾因爲懷了皇嗣，得到皇上和皇后娘娘的特別眷顧，一應用度都是盡着蘊秀宮來。所以，所以昨日聽說姑姑因爲炭不夠用凍得鼻涕長流地，臣妾就讓喬連芳拿了些炭過去給姑姑用。”
麗妃說到這裡有些不好意思：“臣妾也知道這不合規矩，可是至親骨肉妾不能對姑姑不聞不問，再說那些炭是妾宮裡省下來的，旁人也不能說什麼。可是有人卻看不得臣妾幫着自己的姑姑。她們看到喬連芳帶着人搬炭去姑姑那裡，就堵在路上說了好些酸話。喬連芳是個直脾氣，當場就跟那人頂了起來。雙方言語過激，最後居然推搡了起來。喬連芳給人推倒在地，腳上手上都擦傷了，臣妾纔沒叫她跟着。”
皇后臉一沉：“居然動起了手，怎麼宮正司也沒
見報告給本宮。”麗妃道：“因爲兩個人只是說話的時候推搡了兩下，也不算正式動手，彼此也沒多大的傷害，這樣的小事宮正司哪裡會驚動娘娘。”
皇后點頭：“那喬連芳到底是和哪個宮裡的人起了衝突呢？”麗妃顯得有些爲難，猶豫了一下道：“是靜順宮王太妃身邊的紫馨。”皇后臉一沉：“靜順宮的紫馨，她跟在王太妃身邊多年，也是老人了，怎麼遇事也這麼衝動。”
麗妃道：“正因爲她跟喬連芳都算是老人了，兩個人誰都不肯讓着誰纔會吵起來，若是換成小宮女，反倒不會發生推搡。紫馨當時說的話有些難聽，什麼恃寵而驕、行事不公、欺負人之類的。喬連芳估計是忍不下去了纔回嘴，結果就推搡起來了。”
皇后木着一張臉：“其實本宮也知道那些無子的太妃們日子過得苦，可是這各宮冬天炭的份例是祖上定下來的，本宮也不能私自改動。範太妃是你嫡親的姑姑，你關心她也是人之常情。可是宮裡的銀霜炭大多是從南邊運來的，你明明知道今年因爲運河疏通加固影響了運輸，而宮裡上半年留下的炭一時不夠，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司計司的人也是難辦，據說前回發給靜順宮的還差着些份例，她們本來就憋着氣，偏偏你資助範太妃的時候又這麼大張旗鼓地。”
皇后的話裡帶着明顯的責備，麗妃臉色一下變得煞白，蹲身跪了下去，顫聲道：“臣妾行事不周，惹出了事端，請娘娘責罰。”“起來起來，地上涼你又懷着身孕跪什麼啊！”皇后一使眼色，何婉忙不迭地衝上前去扶麗妃。
皇后嘆了口氣：“王太妃畢竟是太妃，即便看在齊王的面子，也不能怠慢了她。罷了，本宮這裡用不了那麼多炭，回頭讓司計司的人來搬一些去靜順宮吧。”
麗妃羞愧不已，大聲道：“不不，都是臣妾惹出來的事端，哪裡能動皇后娘娘的東西。還是搬臣妾宮裡的銀霜炭吧，爲着皇上和娘娘憐愛，蘊秀宮的炭可是發了雙份的，本就用不完。”皇后搖頭：“此事不用你管，你只管安心養胎就是。”
“臣妾惶恐，臣妾……嗯……”麗妃忽然皺眉捂着肚子靠在了椅子上。“麗妃娘娘你怎麼了？”麗妃的貼身宮女大聲嚷着。皇后也慌了：“妹妹哪裡不舒服了？”麗妃眉頭緊皺：“臣妾，肚子……肚子隱隱然有些疼……”
“快，快扶麗妃躺下！婉兒，趕緊去叫段太醫！”皇后大聲吩咐着，宮女七手八腳地將麗妃扶到榻上靠着大迎枕躺好。皇后想了想又讓人去稟告皇上，結果皇上還比太醫先到。
“麗容，你怎麼樣。”皇上一把握住麗妃的手大聲問道。“臣妾，臣妾小腹有些不舒服。嗚嗚，咱們的孩兒……孩兒，不知道保不保得住！”麗妃原先還只是皺眉低聲哼哼，一看到皇上立馬眼淚汪汪，扁着嘴巴打起了哭腔。
皇上柔聲安慰道：“不會，朕的孩兒乃是龍子，怎麼會有事，麗容你不要多想。”“皇上，段太醫來了。”何婉在一旁提醒，可麗妃還是拉
着皇上的手不放。皇后皺眉對皇上道：“皇上還是先讓段太醫替妹妹瞧瞧吧。”皇上退到一邊，段太醫仔細診了脈又問了麗妃一通，躬身退下道：“從脈象來看，胎像頗有些不穩，娘娘需要臥牀靜養。”
皇上臉一沉：“不是一直說麗妃的胎像很好，比靜妃強多了嗎？怎麼這會子又說她的胎像也不穩了？”段太醫普通跪了下來，顫聲道：“皇上息怒，其實……”
“此事不能怪段太醫，其實臣妾的胎像半個月前就有些不穩，可臣妾見皇上爲了靜妃姐姐的身子整日愁眉苦臉的，實在是不忍心再讓皇上憂心了。就讓段太醫瞞着，自己慢慢調養。”段太醫話沒說完就被麗妃打斷了。
皇上動容道：“麗容，你真是……知道你心疼朕，可是朕更心疼你跟你肚子裡的皇兒。”麗妃眼感動不已，抽泣道：“到了這時候臣妾也就不瞞着皇上了。其實上回臣妾的母親進宮探望臣妾，得知臣妾胎像不穩，出宮後碰到了一個邋里邋遢的道士。臣妾母親姓尤臣妾的身子，急得失了方寸。衝過去就拉着人家給臣妾算卦。那道士拗不過，只好給臣妾卜了一卦，又掐算了一通。最後說臣妾的孩兒能平安生下，不用擔心。不過就是身子不適的時候，身邊能有半歲到一歲之間出身高門的康健好養活的幼兒陪着，讓那孩子的陽氣安撫着臣妾腹中的胎兒就好，不然孩兒雖能保住但將來可能不那麼聰慧。”
半歲到一歲出身高門的康健幼兒，孃的，這分明是前世“蘿蔔招聘”那一套啊，範麗蓉這婆娘說了那麼多，分明是在打自家齊哥兒的主意。一旁的顏秋霜一聽這話就知道壞了。然後悔得腸子都青了，怎麼就將寶貝兒子帶進了宮呢，明知道這裡有居心不良的毒婦。顏秋霜不安地和皇后對視一眼，皇后顯然也猜到了麗妃的企圖。可是皇上在場，麗妃又打着爲了腹中胎兒的幌子，皇后娘娘還真的不能責罵麗妃。她只能微微地衝顏秋霜搖了搖頭，示意她稍安勿躁。
顏秋霜背心發涼，緊張地看着皇上，一心希望皇上不要問下去，不要讓麗妃有機會說出要齊哥兒陪着的話。
可惜皇上看都不看這邊，只管驚訝地看着麗妃道：“還有這事，麗容你怎麼不早說。”麗妃道：“臣妾的母親回到府裡跟臣妾的父親說起這事，被臣妾的父親罵了一通，父親說那所謂的道士十之八九是江湖騙子。他只怕是事先打聽到了臣妾母親的身份，特地來騙臣妾母親的銀子的。臣妾母親被罵得不敢聲張，可到底還是進宮告訴了臣妾。”
“半歲到一歲的高門幼兒，還要康健好養活的，等朕想想都有誰。嗯，福王府的小三郎年歲倒是符合，就不知道那孩子是不是身子康健好養活。老四家的幼子，不好，那孩子朕記得似乎快一歲半了。等朕再想想，還有誰家的孩兒符合這要求。”皇上皺着眉頭扒拉着宗室人家的幼兒。
麗妃搖了搖皇上的衣袖道：“那算命的只是說出身高門的孩子，皇上怎麼只想到宗室裡的呢？其實眼前就有一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