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擺駕回宮，隨駕的大臣各回各家。但有些人卻湊到一起，嘁嘁喳喳談論起今日大相國寺皇上跌倒一事。
“亭子裡面地勢平坦，皇上怎麼會跌倒呢？”“跌倒就跌倒，怎麼會那麼巧地帶翻了水盆，結果讓水淋了滿頭，九五之尊的皇上何曾這麼狼狽過。”
“你注意到沒有，皇上當時的眼睛是紅的，神色也很古怪。”“南安郡王和張侍衛的手不對勁呀，彷彿在控制着皇上一般。”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大相國寺的方丈玄苦一直坐在一邊不發一言，入定一般不是很奇怪嗎？”“還有全公公，他怎麼這麼不遺餘力地阻擾咱們進去，他到底慌張什麼？”
“哎，你說皇上是真的跌倒了嗎？我怎麼瞧着不像。”“我也覺得不像。不是跌倒的，難不成是給人推倒的？可若是給人推倒的，又是誰敢那般大膽，這般大逆不道的事情都敢做。”“興許是不小心，皇上又仁慈，反正也沒跌傷哪兒，索性替他掩飾過去。”
“不對呀，若是不小心推倒的，即便皇上不追究，其他的人也該指責那人啊。”“那萬一是南安郡王爺推倒的皇上呢？當時在場的誰敢指責他？”“對呀，也只有是他犯了過錯，皇上才願意替他掩飾，誰叫人家深得聖心呢。”
大臣們三個一羣五個一夥地猜測不休，各種揣測都有。別以爲長舌是女人的專利，男人們八卦起來絲毫也不亞於女人。當晚皇上在大相國寺的反常和狼狽就傳入了那些隨駕官員的家眷之中，第二天這事兒就跟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
羣衆的力量是巨大的，關於皇上當時的反常舉措，很快就有高明人士做出了這樣的判斷：皇上哪裡是跌倒了，分明是狂躁控制不住自己類似瘋癲的狀況啊。這話剛一傳到當時在場的大臣們耳朵邊時，他們的第一反應是刁民可惡，居然敢這般編排皇上，簡直是找死。
可是回頭仔細一咂摸，他孃的這刁民的話似乎有幾分道理啊。皇上若不是發癲了，南安郡王爲什麼死死拽住他的手臂，張以皋又爲何按住皇上的腳。皇上若真的是跌倒，全忠那閹人爲何百般阻撓大家進入承恩亭，玄苦那禿驢怎麼會呆若木雞，他們兩個不是該惶急擔憂地圍在皇上身邊嗎？
這樣說來，皇上該不是頭一回出現這樣的狀況，之前該是這般發作過，全忠張以皋肯定是知道的，南安郡王八成也知情。唯一不知情的就是玄苦，不過他畢竟是大相國寺的住持，得道的高僧，即便心頭驚駭萬分也能做出入定的安靜模樣。皇上這回出宮去大相國寺祭祀，專門要南安郡王陪同。聽玄苦講經的時候，齊王魏王這兩個親兄弟皇上都不讓陪在身邊，卻讓夏榮跟着自己，原來是擔心自己瘋癲發作叫人看到。只是皇上好好地怎麼會發瘋呢？
是啊，皇上怎麼會發瘋呢？關於這個問題當天就有人給出了答案，據說這答案是有心人士根據宮中的姑姑和公公們的隻言片語推測出來的。原來當初李後晉王一黨謀逆的時
候，給當時的太子如今的皇上下了血月邪教配置的絕育藥，這也就是爲何這幾年皇上的女人們沒有一個人懷上孩子。
只有兩個兒子皇上如何能安心，所以他聽到被俘的血月邪教子弟說那絕育藥之毒可以用本教配置的另外一種秘藥化解之後，立馬讓那些人設法配藥。可是邪教的藥就是邪性，雖然皇上恢復了生殖能力，卻落下了偶爾狂躁瘋癲的毛病。
這說法瞧着荒唐但卻頗有些有力的佐證，比如皇上繼位後只選了那麼幾個美人進宮，比大楚的歷代皇上都少。然後就是那些美人們進宮兩年肚子一直沒動靜，直到最近麗妃靜妃才傳出喜訊。
比如前些日子，太子和五皇子去御書房接受皇上的例行功課考校，結果回來的時候兩個人身上都掛了彩，五皇子的脖子上有清晰的一圈紅印子。先生們說到皇上的時候，不管是太子還是五皇子，神色裡都帶着厭惡和恐懼。更可疑的是那天皇后和衛貴妃也去了御書房，兩個人在後面的幾天神色都有些懨懨地。
這種種猜測還不算，跟着有更叫人驚訝的。那就是據可靠消息，爲了給皇上配置那解藥，需要童男子的新鮮血液，據說大楚和黎國交界的地方有好些人家的孩子失了蹤，有些回來了有些因爲取血過多死了。
這消息激起了民憤，京都的百姓聽到這事兒都暗自責罵皇上太過殘忍，枉爲大家還稱頌他是難得的仁君，原來他是個僞君子，爲了給自己治病居然指使邪教的人做下這樣喪盡天良的事情來。
“朕吐在衣袖上的茶湯可驗出了什麼沒有？”皇上問蘇老頭。蘇老頭道：“沒有驗出什麼，很正常。”皇上點頭：“就知道是這樣，這樣的把柄他們是不會留下的。問題出在那奉茶的和尚身上，他靠近的時候，朕聞到了一絲極淡的香氣，那香氣極淡，不靠近身邊根本聞不到。朕問了烏松，他說朕若不是察覺提防了麗妃，今日一聞到那香氣肯定真的要癲狂。”
張以皋道：“小的這就去查那奉茶的和尚。”皇上道：“這事讓南安郡王去做，宮裡這陣子肯定會不太平，你還是盯緊了宮裡，幫蘇太傅他們保護好太子五皇子。”夏榮和張以皋齊齊稱是。
夏榮回到府裡跟師兄弟們談起這事，那跟蘇志恆一道喝花酒的和尚已然查實是玄正，輩分在大相國寺可不低。不過這個和尚不太得玄苦的看重，接駕這樣的事情玄正沒沾邊。那奉茶的和尚既然能被玄苦選中靠近皇上身邊，肯定是玄苦認爲可靠信得過的。他身上發出那種香氣，他本人是知道故意的還是不知情被人做了手腳。若是後者，那做手腳的是玄正還是另有其人呢？
京都的流言還在悄悄地傳着，不過也有人替皇上辯解，說即便普通男子沒了生殖能力都想治好何況九五之尊的皇上。再說皇上也是受害者，若不是李後晉王母子陰毒，皇上也不會變成這樣。皇上本來是個仁厚之人，不然先皇也不會立他爲太子，將皇位傳給他。皇上之所以變得這麼殘忍，八成是受了什麼人的攛掇，不
然這些江湖教派的手段皇上怎麼會知道。
這樣一說，腦子快的立刻聯想到了南安郡王夏榮，他可是江湖人士。皇上又這麼信任他倚重他，這指使血月邪教捉取童男子取血的事兒是不是他幫皇上下定的決心呢？
夏榮明知這是傳出來會使皇上失去民心卻還是慫恿皇上這麼做，表面上看起來是想治好皇上，其實卻是居心叵測。你想夏無忌大敗北羌，軍中威望無人能出其右，又掌着兵部。雖然眼下西北軍中的主帥是衛貴妃家的人，可底下的將士卻不怎麼聽衛將軍的號令，人家忠心的還是夏無忌。
禮部尚書鄭大人是夏無忌的親家，宣州總兵武平侯跟夏無忌私交甚厚，聽說武平侯的侄子打算求娶夏家四姑娘。而夏家人還傳出口風，說夏家原本打算請媒人向戶部尚書高大人家提親，讓他加的四爺娶高家的二姑娘。無奈高夫人嫌棄夏四爺是庶子，此事只好作罷。夏無忌這麼大肆和朝中權臣聯姻，其目的昭然若揭。
流言蜚語瘟疫一樣越傳越烈，越穿越離譜，最後終於傳到了夏無忌的耳朵邊，惶急不安的夏無忌氣得病倒，但還是強撐着身子皇上跟前表明自己沒有異心，皇上安慰他說自己相信他父子絕對對自己忠心不二。皇上很關心這位老臣的身體，特地讓他告假回家先休養着，兵部的事情暫時由左右侍郎先負責管着。
這邊皇上隨時癲狂這一壞消息還沒讓老百姓消化好，跟着又傳來一個噩耗。西北發生了地動，地動波及肅州隴州，其中兩州交界的四五個縣受到的損害最嚴重，房屋十之八九都倒塌了，因爲是在夜晚，百姓睡夢之中，地動猛然發生，黑燈瞎火地人們逃命也不方便，所以幾個縣人員死傷近半，還有不少人被埋在底下，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皇上連夜召集戶部官員商量賑災事宜，如何快速撥銀子下去，如何讓附近沒受災的州縣接納難民，開倉放糧搭建粥棚。戶部尚書高敬山權衡了許久，最後確定讓戶部左侍郎景慎行擔任欽差去西北督促賑災。
事關兩個州四五個縣，地方官員腦子裡的地域觀念作怪，關於放糧數量、粥棚設置位置、人力配置等等事項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盤，大家齟齬不斷，賑災救人工作開展得相當不順，餓死人的事情屢有發生。餓慌了的災民到處流竄，偷盜搶劫之類的案件日漸增多。更糟糕的是地動還沒與真正停止，時不時地又小小地動上幾下。那些原先只是半垮塌的房子，在後面這些小地動當中乾脆全垮了。
一些大戶不但不幫着官府賑災，反倒囤積居奇坐地起價哄擡糧價大賺昧心錢。更有甚者還散播流言，說有高人夜觀天象，西北隴州肅州將還有一場更大的地動，這消息讓隴州肅州越發人心惶惶，好些州縣的百姓都打算棄家逃難。
還好景慎行是個手段狠厲行事果決之人，到了災區之後採取雷霆手段才勉強穩定了人心。他處決了一批當地官員，抓了不少奸商和上躥下跳散播流言的人，這裡頭就有齊王妃秦氏的幾個族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