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到花廳,齊王妃秦氏和吳王妃蔣氏據說不耐煩枯坐,相攜出去桂花園裡尋人打麻將去了。其實秦氏出去之後並沒有和蔣氏一道走,而是尋了個藉口自己一個人走到了福王府別莊的花園子。
即便是別莊,福王府的花園也完全趕得上大多數官宦人家在京里正經府邸的規模。各色花草樹木栽了滿園。不過今日大家都去了那邊桂花園,所以花園子一個人都沒有。
秦氏主僕幾個走到一座小巧的水榭裡,秦氏讓一個丫頭望風,自己問貼身伺候的婆子:“東西給了李公公了吧。”婆子道:“她們回報說給了。”“確定沒人看到?”“沒人,不過……”婆子有些遲疑。
秦氏道:“不過什麼,怎麼說話吞吞吐吐地。”婆子道:“她們從茅廁回桂花園的時候碰到了南安郡王妃,呃,李公公應該也被她瞧見了。”秦氏臉一沉:“怎麼會那麼不小心,當時她們跟李公公走在一起嗎?”婆子道:“這倒沒有,她們兩個很謹慎的,李公公到了桂花園之後她們才從那邊過來。”
秦氏想了想:“當時光只有顏氏還是有其他人?”婆子道:“還有康郡王妃和定國公世子妃。”秦氏鬆了口氣:“那沒事,應該是碰巧,顏氏也不可能起疑心的。”婆子狠聲道:“她起疑心又如何,反正咱們今日要除掉她!”
齊王妃秦氏沒有去桂花園,吳王妃蔣氏卻去了,她在林子裡轉悠了一通,似乎沒找到打麻將的人,主僕幾個走到桂花林深處賞起了花。蔣氏帶了四個人,兩個丫頭彷彿很喜歡桂花,自顧自跑到一邊看桂花,另一個婆子也走到了一邊。三個人看似隨意,其實卻將四個可能有人走過來的方向都看住了。
蔣氏身邊只有一個婆子跟着,主僕二人低聲說着什麼。此時就算有人來,也只會以爲蔣氏和貼身伺候的婆子在說笑。卻不知道兩人在談論着怎麼殺人。
蔣氏問那婆子:“我看你神色不對,發生什麼事了?”婆子道:“她們去那邊茅廁送藥給李公公回來的時候碰到了顏氏。”蔣氏神色一凜:“說詳細點。”婆子將當時情況說了,說完又補充道:“李公公從那邊過來也碰到了她。”
蔣氏臉色很難看,沉吟道:“照說那麼偏僻的地方顏氏應該不會走到那裡的,難道她事先有所察覺?不可能,應該不可能。可是顏氏問了她們兩個是哪個府上的下人,她堂堂南安郡王妃爲何要關心這個?”
婆子道:“也許她只是順嘴一問,咱們想多了。”蔣氏搖了搖頭:“顏氏非常精明,常人想不到的她往往能想到,別忘記當初晉王那金礦之所以能那麼快被朝廷偵破,就是她起了關鍵的作用。李公公雖然和她們一前一後從茅廁過來,可顏氏稍微多心一點,就可能生出疑心。”
婆子忍不住抱怨:“那邊還真是蠢,福王府的桂花園那麼寬,偏要選到那個地方。他們以爲那邊偏僻,打着上茅廁的藉口過去沒人起疑心,卻不知道有茅廁那就人人都可能過去,蠢豬
樣的!”
蔣氏嘆息道:“眼下抱怨也於事無補。我們不能確定顏氏是不是生出了疑心,不管怎樣李公公和麗妃這時候都不能暴露,那邊更不能暴露,畢竟王爺還沒完全佈置停當。”
婆子道:“反正咱們今日要除掉顏氏。只要她不能活着回到府裡將自己的疑心告訴夏榮,咱們就沒什麼擔心的。”蔣氏道:“別忘記顏氏還帶了兩個人,那應該都是煙霞谷的弟子。也許這時候她已然告訴了那兩人自己的疑心了。”婆子一怔:“王妃的意思是?”
蔣氏哼了一聲:“那還用說當然是都除掉。傳令下去,讓他們將顏氏以及她帶來的人通通除掉不留活口!”婆子想了想:“那定國公世子妃呢?顏氏不是也有可能跟她說嗎?”
蔣氏搖頭,語氣肯定地道:“這樣的大事,眼下顏氏還只是心裡起疑,不可能就跟楊氏說的。其實若不是她帶來的那兩人可能是煙霞谷弟子而只是普通僕婦,顏氏都不可能跟她們說的。楊氏不必管她,事情鬧大了不好,咱們今日的主要目的還是除掉顏氏。”婆子領命而去。
因爲阿秀也在,此後的顏秋霜越加謹慎。即便知道酒席上下毒難度太大,對方就算有心也不會選這個時機,但她還是反覆觀察,確定那些餐具吃食不可能是特地給自己一人用的之後纔敢動筷子。
小心翼翼地總算熬到了桂花宴結束,大家樂呵呵地帶着福王府送的桂花糕回城。顏秋霜三人走出福王府別莊大門,於成早候在那裡。不愧是同門師兄弟,曹燕兒一眼就看出於成神色不對,不由悄聲問他發生了什麼事。於成說回到府裡再說,顏秋霜坐好之後,於成馬鞭一甩,馬車開動。楊氏母女的馬車在前,顏秋霜的馬車在後,大家直接往城裡趕去。
顏秋霜她們是所有參加宴會的貴婦人中最先離開的,所以在她們之前沒有什麼馬車。然後楊家的車伕夏家的車伕都是趕車的老手,馬兒也神駿,不多久,就將後面的人甩出了一大截。
馬車奔出福王府莊子大約四五里路的地方是一條交叉路口,去京城方向該往左走官道,右邊的路小得多,是一條通往附近村子的小道,不過馬車還是堪堪能過。
眼看着前面米氏楊氏母女的馬車已然往左邊官道去了,於成也一甩馬鞭打算將車子趕上官道。誰知道那馬忽然犯起了性子,任憑於成怎麼勒住繮繩都無濟於事,於成只能眼睜睜看着馬車往右邊小徑奔去。更糟糕的是後面其他貴婦人的馬車還沒跟上,所以根本沒人看到南安郡王府的馬車走了岔道。
糟糕,原先那會兒敵人使的是調虎離山之計,自己上當了!於成心頭冰涼,背心冒汗。原來先前顏秋霜她們進入桂花園之後,於成就和各府的車伕一道在福王府專門開闢的停車場等候。宴會結束起碼得大半天,車伕們久等無聊,有些人就玩起了骰子。
於成當然不會參加,他來的時候夏榮可是反覆交代過,讓他切切提高警惕,萬不可讓人在馬車上動了手
腳。所以他一副不愛賭博的架勢,看都不看那些擲骰子的人堆,而是閒閒地靠在廊下,作出昂首望天的模樣。其實他的視覺範圍一直沒超出南安郡王府的馬車。
福王府身爲主家,服務真的很到位。不光極力招待好各位遊賞赴宴的貴婦人,連她們帶來的下人都不怠慢。剛到午正,福王府的管事就帶着人送來了飯菜給各府的車伕享用。於成端了一碗飯蹲在地上吃了起來,吃完將碗放在身邊石桌上,自有福王府的人來收。那原先擲骰子賭大小的幾個車伕胡亂扒完飯又繼續賭了起來,圍觀的照舊將他們團團圍住,停車場照舊是幾堆人大呼小叫地。
咦,福王府那個來收碗筷婆子的背影瞧着怎麼那麼像陰婆子!於成的瞳孔猛然一縮,可惜他發現這一點的時候,那婆子已然要走出停車場了。於成下意識地追了幾步,想去看看那人到底是不是陰婆子。不想還是慢了一步,那婆子轉過彎看不到人影了。
於成下意識地想繼續追,但轉而想到自己今日的主要任務是保護顏秋霜的安全,好好看住馬車不叫人做手腳,此刻實在不是追查陰婆子的時候,他只好悻悻然走了回來。
他是個謹慎的,即便視線離開自己的馬車只一會兒,還是認真檢查了一番車子,還好,沒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可是現在看來,這馬兒當時肯定是給人做了手腳,不然平時這麼溫順聽話的馬兒不會無故不聽指揮起來。那婆子應該就是陰婆子,對方安排她在停車場現身,目的就是將自己調離馬車好使壞。只是陰婆子到底是真的進了福王府做下人還是那些人臨時讓她冒充福王府下人,不得而知。當務之急是控制住馬車,不能讓顏秋霜出事。
於成極力想讓馬平靜下來,但種種辦法都不奏效。幸好右邊小路開頭一段路還算筆直平坦,發瘋的馬雖然跑得飛快,但還是沒有撞到什麼岩石樹木之類的從而導致車翻人亡。
早在馬最初發狂的時候,阿七嫂就讓曹燕兒保護顏秋霜,她自己撲到了前面,但並不幫於成控制繮繩,而是擡眼察看前面的地形。見前方三百米遠左右的地方,土地有些鬆軟,她立馬厲聲喊道:“棄車,跳!”
阿七嫂說完一掌打碎車框,和於成同時縱身躍下馬車,曹燕兒拉着顏秋霜也掠了下來。那馬車一下變輕,跑得更快了,眨眼間便跑到了那土地鬆軟之處,只見那馬忽然痛苦大叫起來,顏秋霜放眼望過去,地上有什麼東西在陽光的照耀下泛着藍盈盈的光。
馬蹄顯然被扎中了,踢着四蹄痛苦地掙扎,馬車就此停了下來。然後從上面的大樹上落下一張大網,將車廂牢牢網住,隨即嗖嗖嗖不停地有羽箭飛射向那車廂。頃刻間,車廂四周插滿了箭矢,宛如刺蝟一般。
顏秋霜背心發涼,自己幾個已然跳出了,可那網罩和利箭還是往那車廂招呼,只能證明那是人家提前佈置的機關。幸好阿七嫂機警,喊着大家提前跳下了車,不然被射成刺蝟的就是自己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