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秋霜無奈,只好隨她走到了香樟樹下。“郡王妃,關於那貓,我,我有些話想跟你說。其實我老早就發現咱們府裡……”裴姨娘吞吞吐吐地告訴了顏秋霜自己的懷疑。顏秋霜嚇了一跳,康慧之,這可能嗎?她一個閨閣小姐,上哪裡學這些鬼祟的本事。
見顏秋霜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裴姨奶奶急道:“郡王妃您一定要相信我,表姑娘此人表面上看起來溫雅和善,但您若是認真琢磨她做的事說的話,你就會發現她是個心術不大正的姑娘,見不得別人比她好。所以當初琳琅院會有貓作怪,此番三姑娘又差點被貓給禍害到了。因爲表姑娘嫉恨您也嫉恨我們三姑娘。”
顏秋霜想到景怡長公主府壽宴,夏采芹與謝綠衣石鈺她們爭吵時康慧之所說的話,再結合自己住在定國公府的感受,內心不得不承認裴姨奶奶的話有道理。不過此事到底叫人匪夷所思,夏采芹遇險,裴姨奶奶心繫愛女胡亂猜測也極有可能。
當然她不會直接說出自己心裡所想,而是很嚴肅地對裴姨奶奶道:“姨奶奶放心,我一定會將此事告訴郡王爺的。不過此事太過重大,你千萬不要再跟別人說起,國公爺那裡千萬不要說,明白嗎?”
若真是康慧之操控的貓,那傳揚出去只會打草驚蛇,若不是她做的,那不但會傷了親戚的情分,老太君那裡也不好交代。
裴姨奶奶重重點頭,表示自己知道輕重,國公爺就夏無病這一個妹子,懷疑康慧之就是不相信夏無病,她纔沒那麼蠢去跟國公爺說這事。
穆愉院裡,莊氏看到兒子居然過府裡來看望自己很是意外,還以爲他是來找夏無忌有事相商的。母子兩個自從上回鬧僵了之後,關係一直沒有恢復到從前。莊氏對兒子有些怨恨,神色不免有些淡淡的。好在夏榮是心疼自家老孃特地來講和的,語言態度都很溫和。畢竟是親生的母子,莊氏很快就原諒了兒子。夏榮這才說自己今日是特地拉着顏秋霜來接莊氏去郡王府住一陣子的。
莊氏一怔,跟着衝口而出道:“二郎你別矇騙娘了,你說你拉着你媳婦一道來接我,可她人呢?”夏榮道:“這不三妹妹出了事,秋霜去瞧她去了。”
莊氏不解道:“三丫頭,她能出什麼事,前天她和鄭家的三郎來給我請安的時候都還好好地。”
夏榮吃驚道:“三妹妹在琳琅院那邊遇上兩隻兇狠的貓,差點跌倒,娘竟然不知道?”
“竟然有這樣的事?”莊氏果真不知道,“我眼下不管事,也讓身邊的人沒事少出去晃悠,估計她們就是知道了也懶得告訴我。”堂堂定國公夫人,本來該是當家夫人的母親,竟然落到了這地步,夏榮又是心酸又是內疚自責。
他三言兩語將事情說了一遍,莊氏本來就不喜歡夏采芹,聽後不鹹不淡地道:“好好地怎麼府裡又出了那些畜生,胎像還是穩定,三丫頭還算運氣不壞。”
夏榮附和道:“是啊,幸好婆子丫頭們反應不慢。”
莊氏皺眉道:“回頭我得讓你大嫂警醒些,別叫
駿哥兒幾個被那些賤畜生給禍害了。”
夏榮點頭道:“是啊,這看孩子還真是馬虎不得。咱們壽姐兒手腳最多,稍不留神桌上的茶盅啊,花瓶啊就叫她給扯下來摔得粉碎。齊哥兒這麼小,可是哭起來那聲音震得下瓦來,將來八成也是個不讓人省心的傢伙。”
莊氏見兒子口氣裡對自己的寶貝孫兒似乎帶了些抱怨,不由不滿道:“小孩子活潑好動,那是做大人的造化。你不知道你小時候三天兩頭地病,比駿哥兒還愁人,娘日日提心吊膽地,生怕你養不大。我們壽姐兒齊哥兒這樣不愛生病的孩子,那可是所有做爹孃的人都稀罕的好孩子。”
夏榮嘻嘻笑道:“這倒是,秋霜身子健旺,生下的孩兒可不就是結結實實地。”
莊氏不出聲,神色間卻是認同夏榮的說法。這恐怕也是顏秋霜唯一讓莊氏滿意的地方了。
夏榮又道:“咱們齊哥兒一天一個樣,那小臉蛋兒胖乎乎粉嫩嫩,看得人心都化了。”
莊氏想到愛孫那可愛的小模樣,忍不住微笑:“那是,那孩子就是招人喜歡,比駿哥兒當初好看多了,又好帶,能吃能睡地。”
夏榮趁機道:“所以兒子才和秋霜來接您過那府去住一陣子,橫豎您在這邊府裡也沒事,倒不如去那邊幫着我們看看孩子。”
這話莊氏愛聽,她正要答應,卻聽得萬婆子稟告“二奶奶來了。”這讓莊氏一下想到當初顏秋霜對自己的忤逆行徑,想到她跟自己之前發生的不愉快。
莊氏上回跌了個大跟頭後性子大變,之前那些強橫的做派所剩不多。生恐接自己去郡王府住一陣子的主意恐怕是兒子一個人的主意,顏秋霜其實並不情願,於是心便有些冷了。
她淡淡地對萬婆子道:“讓她進來。”
“見過婆婆。”顏秋霜躬身行禮。
莊氏道:“坐下吧。三丫頭沒事吧。”
顏秋霜道:“沒事,不過手上被撓了幾道口子,餘下倒是沒什麼大礙。”
因爲急着告訴丈夫裴姨娘的話,顏秋霜也就不兜圈子了,直接對莊氏道:“兒媳婦此番跟夫君過來,是想請婆婆去郡王府住一陣子。自從上回我去葫蘆湖將壽姐兒姐弟送到這邊府裡玩了一天,那孩子見天兒地問祖母呢,祖母怎麼不來和壽姐兒玩呢?”
莊氏聽說孫女唸叨自己心裡很高興,臉上卻故作淡然地道:“別小看年幼的孩子,她們心裡精着呢。知道我是她嫡親的祖母,斷不會面上裝出喜歡他們,其實內心裡卻並不喜歡。”
母親和妻子關係不好,她兩個人碰面說話,夏榮是時刻揪着心,生恐兩人一言不合吵起來。
聽到莊氏這樣說,他趕緊道:“是啊,壽姐兒齊哥兒年小,雖然伺候他們的婆子丫頭好些個,可我們卻怕內中有個把兩面三刀心術不正的怠慢了孩子,這不母親過府裡去幫秋霜盯着,兒子出去也更放心些不是。”
莊氏哼了一聲:“那不是下人的也得防着。上回壽姐兒齊哥兒在府裡那一天,明明我說不
用勞煩她們,可你姑媽非要帶着慧之來幫着看孩子。她倒是想在老太君跟前賣個乖,不想那慧之一個大姑娘哪裡願意帶孩子,被你姑媽硬拉來,滿心的不情願。抱着我們齊哥兒,居然偷偷掐他。可憐我的乖孫小嫩手幾乎沒給她掐紫。”
表妹怎麼會掐自己的兒子,母親就算不喜歡姑媽和康家表妹,可也不能這樣胡亂猜疑。
夏容看了看顏秋霜,擔心她會因爲這個再次討厭母親。不想顏秋霜卻很嚴肅地問莊氏:“果真?婆婆瞧清楚了?”
莊氏道:“那還有假,我親眼看見的,我們齊哥兒當時哭得很大聲。”
女人就是小心眼,表妹一個姑娘家抱孩子沒個輕重而已,老孃大驚小怪可以理解,沒想到自家的惡婆娘也當了真,這事說出去姑媽和表妹多不好受,夏榮想到這裡趕緊道:“你們就是愛多心,好好地表妹怎麼會掐齊哥兒呢。別亂多心,說出去姑媽她們面子上不好過,祖母肯定也不舒坦。”顏秋霜想到裴姨奶奶的話,覺得這回莊氏可能沒看走眼。
接下來顏秋霜又說了孟氏是怎麼希望莊氏去郡王府的,莊氏見顏秋霜似乎有幾分誠心,也就不擺譜了,笑道:“親家母獨自來京,你們那邊府裡又不比這邊人多,多找個說話的人都難。那好吧,我就過去陪陪她。”隨即吩咐萬婆子香芸香芝收拾東西。
自從夏采芹一行人在琳琅院門口被兩隻貓攻擊這事傳到寶璐院,陰婆子就一直在尋找單獨和康慧之說話的機會。可惜康慧之先是被夏無病喊去探望夏采芹,跟着又在萱瑞堂陪了好一陣老太君,回到寶璐院之後,康慧之又小睡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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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陰婆子和康慧之說上話的時候,已是未中時分了。
“姑娘,嚇唬三姑娘的那些貓是你弄的吧。”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嘛,不是我難不成是你。可惜沒嚇掉夏采芹那小賤人腹中那塊肉,嘿,那兩隻貓還是比不上小黑呀。若是夏榮屠夫沒殺死我的小黑,小黑此番肯定不會叫我失望。”康慧之說到這裡不由咬牙切齒,美麗的臉上露出猙獰之色,因爲憤恨,手指狠狠地握住雞翅木玫瑰椅的扶手,新染上鳳仙花汁的指甲差點沒折斷。
陰婆子忍不住嚴厲指責道:“你太任性了!咱們這樣幾次三番地用這法子害人,總有一日會引起夏家人的疑心的。你做事怎麼能這麼不計後果呢?”
康慧之眼睛微眯,似笑非笑地看着陰婆子:“難怪古人說‘橘生淮南則爲橘,生於淮北則爲枳’,咱們康家悶葫蘆一般的陰嬤嬤,到了京城定國公府呆上了些日子,居然口齒這般伶俐,教訓起我這個主子來是有板有眼啊。”
陰婆子這才意識到自己方纔太過急切,語氣裡對康慧之極不恭敬。康慧之的逆鱗沒有人比陰婆子更清楚,她立馬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忙不迭地磕頭謝罪:“姑娘饒了老奴。老奴在這偌大的京城就只有姑娘這個唯一的依靠,所以隨時隨地心繫姑娘的安危。一時情急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僭越了,說了不該說的話,可老奴的心是好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