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帕拉桑見孟氏就是不開口,顏秋果也左右爲難,一咬牙,大喊着:“顏家嫂子,我夫妻給你磕頭了,請你將兒子還給我們吧。”奔過來也作勢欲跪。夏榮自然不能讓他如願,立馬飛身阻止。帕拉桑做戲做足,一副非要跪下的架勢。夏榮急得滿頭大汗,巴巴地看着顏秋霜。
顏秋霜沒法子,只好硬着頭皮對孟氏道:“娘,您女婿受皇命令保護黎國王叔夫婦,可是這會子咱們卻逼得人家衝您下跪,這傳出去對您女婿的名聲可是大大的不好。”孟氏嘴脣顫抖,默了一陣,頹然道:“罷了,王妃殿下你起來吧。二郎確實是你的兒子,你領回去吧。”
納良王妃聽到她鬆口,立馬起身,哽咽着對孟氏道:“孟姐姐,多謝,多謝你將兒子還給我。”孟氏顫聲對顏秋果道:“二郎,去,去你親爹孃那裡去。”顏秋果手足無措地看了看顏秋霜,爲難地道:“二姐,我……”
顏秋霜勉強衝他咧了咧嘴:“二郎,王爺王妃是你的親生爹孃,這麼多年他們一直在牽掛着你,你叫他們一聲吧。”顏秋果看着自己的親生父母,嘴巴張了半天,到底還是叫不出口那一聲爹孃來。
帕拉桑表示理解,大手一揮道:“喊爹孃不急在這一刻,來日方長。只是眼下我夫婦時刻可能遭到刺客的截殺,阿丹是我兒子的事情還是不要說出去的好。即便我們要動身回國了,阿丹也以大楚商人的身份跟我們同行。直到安全回到黎國,本王再去大王那裡挑明他的身份。”
可憐天下父母心,顏秋霜和夏榮點頭贊同。孟氏很高興,因爲這樣一來,兒子這段日子就還是會住在南安郡王府陪着自己。顏秋果則暗自鬆了一口氣,認回親生父母固然高興,可是一想到要跟孟氏分開,他就胸口發悶。
一家人沉默着回到府裡,顏秋霜擔心孟氏想不開,打算好好開解開解她。孟氏見一雙兒女巴巴地守着自己,嘆息着擺了擺手,低聲道:“我沒事,我想通了。即便他們不是黎國的王叔王嬸,人家也終究是二郎的親生爹孃,我哪能真的不讓人家骨肉團聚。我只是捨不得二郎,嗚嗚,我的兒子,我辛辛苦苦養到這麼大,可是到了他卻要離開我去異族番邦生活,我,這不是挖我的心嗎?嗚嗚嗚……”孟氏說着說着涕泗橫流捂臉哭泣。
顏秋果紅了眼眶,趴在孟氏懷着哽咽着解釋:“娘,兒子也捨不得您,我也不想去。可是,可是她,王妃她這輩子吃了那麼多苦,那麼可憐,我不跟着她走又不忍心。”顏秋霜也被這母子兩個哭得心頭沉重無比,見孟氏哭泣的聲音越來越大,不由有些着急,小聲勸道:“娘您別哭了,仔細叫下人們聽見。”
孟氏哭了一通終於平靜下來,顏秋霜忍不住問起她當年的情形。孟氏神色悵然,當初丈夫還在。半歲的小兒子病了許久一直不好,再拖下去就會小命不保。聶豐年來訪,推薦了一個郎中。顏氏夫婦帶着小兒子跟着聶豐年去尋那郎中
,沒想到還沒到那郎中家裡,孩子就不行了。
因爲擔心家中的瞎眼老孃受不了打擊,老顏頭將孩子隨便尋了個地方埋了,根本不敢將屍體抱回去。夫妻兩個棲棲遑遑地呆坐在破廟裡面,連趕路的力氣都沒有了,好心的聶豐年一直陪着他們。納良王妃三人就是在那時候走進了那破廟。
爲了不叫人瞧出破綻,聶豐年掏腰包資助孟氏兩口子帶着孩子在外面呆了大半個月纔回家。照說孩子的模樣變了,顏家灣的人應該會發覺的。可是當時顏家住的是茅草房子,單獨住在顏家灣最北邊的山腰上,平日裡根本沒什麼來竄門,對孩子的模樣也沒人特別仔細地瞧過。
而顏家人自己呢?顏家老太太是個眼瞎的,顏秋實和顏秋雁倒是能發現自家小弟的樣子跟之前不同了。可孟氏說那是因爲孩子的病治好了長胖了的緣故,小孩子的樣子本來就差不太多,大人這麼一說小孩子哪裡會懷疑。顏家老太太倒是質疑過孫子的聲音變了,老顏頭糊弄她說郎中交代過,服了他的藥對孩子的嗓門略微會有些影響。就這樣一通矇騙,黎國王室子弟帕拉丹變成了大楚農家子弟顏秋果。
“二郎,你親孃將你交到我手上的時候你才這麼大。”孟氏比劃着,“像只可憐的小貓一般窩在我的懷裡。嘿,時間可過的真快,彷彿就是昨天的事情,可是一眨眼你卻長成了大人。”
顏秋果含淚道:“多謝娘將我養到這麼大,娘辛苦了。”孟氏摩挲着兒子的臉笑道:“你是孃的兒子,娘養大你不是應該嗎?嘿,看來上天早就註定你親爹孃會找到你,不然你怎麼拖到現在還沒娶媳婦。也幸好你沒隨便答應娶媳婦,你可是黎國王叔的兒子,咱們給你說的那些姑娘哪裡配得上你。”
顏秋霜暗自點頭。可不就是,當初孟氏看上了樑大姑娘,顏秋果不同意。到了京城自己給他百般張羅,他一直說不急。也幸好這孩子沒成親,不然還真不好辦。若真有了弟媳,讓人家離開家鄉父母去黎國生活,不是造孽嘛。
爲了沖淡一下屋內的悲傷氣氛,顏秋霜笑着打趣顏秋果:“可了不得了,我們二郎居然是堂堂黎國王府的世子爺,你要娶媳婦那不得滿黎國的漂亮女孩兒任你挑選啊。”顏秋果的臉一下紅了,頓腳道:“二姐你少笑話我,什麼滿黎國的女孩兒任我挑選,你弟弟我是那樣的人嗎?”
顏秋霜呵呵一笑,轉而正色道:“黎國男子也是三妻四妾的,不過帕拉桑王爺只有納良王妃一個,姐姐希望你也只娶一個王妃。”“二姐你怎麼這樣,什麼王妃王妃的,還早着呢?”顏秋果羞惱不已,轉身對孟氏道,“娘你看我二姐,就愛欺負我。”
孟氏黯然道:“我的兒,你們姐弟沒幾日在一起了,往後你二姐就是想欺負你都欺負不着了。”顏家姐弟默然了。孟氏強顏歡笑道:“也好,二郎你跟着你親生的爹孃過活,一輩子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比起做咱們窮苦老顏家
的兒子,可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顏秋果忙道:“兒子不覺得咱們家窮苦,兒子更不稀罕什麼榮華富貴。”
顏秋霜忍不住暗自嘀咕,榮華富貴總是伴隨着風險。以黎國王室派系鬥爭之慘烈,自家弟弟回到黎國,不知道要面對多少鬼蜮伎倆艱難險阻,自己還真得和夏榮一起好好跟他談談,教教他。當然孟氏這裡就不要透露了,省得她瞎擔心。
這裡顏家母子三人在說着私密話,那邊夏榮卻在暗自感嘆。對於自己的丈母孃,他最初是害怕鄙棄厭惡,後來雖然有所改觀,但還是敬畏的時候居多。顏秋果認回親生爹孃事件使他對孟氏的認知發生了質的變化。
其實之前在竹海的時候夏榮就發現,孟氏對顏秋果特別偏愛。他當時以爲是因爲顏秋果是兒子,又最小。現在才知道孟氏那樣做,是因爲顏秋果不是自己親生的兒子,憐惜他與自己的親孃生生分離,生恐薄待了他。不過一個村婦而已,卻有這樣高尚的品質,叫人不佩服都難。
由小舅子顏秋果的遭遇,夏榮不由聯想到了自己當年不得不跟自家爹孃分開的經歷。那黎國王嬸貴爲王妃,可是爲了兒子,又是不要命地去撞刺客,又是給孟氏下跪,這就是母愛的偉大之處。夏榮不由想到莊氏,想到莊氏眼下在定國公府所過的日子。再怎麼樣那也是生了自己的孃親,她再糊塗再可惡自己身爲兒子也不能那樣嫌棄他。此刻的夏榮覺得自己很不孝。
老孃這一年來在國公府過得很不好,相信她經過上次的挫折,應該不會再犯糊塗了。接她過來自己府裡住着,應該不會再生事了,何況表妹都嫁給師弟了,她想生事也沒機會了不是。可是自家媳婦恨極了老孃,當然那事的確是老孃做得太過,難怪媳婦生氣。只是當初好不容易纔將老孃送走,自己若跟媳婦說要接回老孃,惡婆娘不生吃了自己纔怪。怎麼辦呢?對了,自家的惡婆娘怕了丈母孃,要想順利接回老孃還得藉助丈母孃的力量才行。
可是怎麼跟丈母孃說這事呢?夏榮想了一通,決定跟丈母孃坦白。丈母孃雖然是個村婦,也愛護短。但面惡心善,看着潑辣其實最講規矩,在她老人家眼裡,兒媳婦不搭理婆婆那是絕對不行的。所以自家媳婦也一直不敢跟丈母孃說她跟老孃的關係很差。
夏榮正打着如意算盤,丫頭來報,刑部有位捕頭來訪。這位捕頭就是當初在竹海郊外的高崗上捉拿朝廷欽犯的張捕頭,夏榮因爲當初與他認識,來到京裡之後與他又打了幾次交道,覺得這人忠厚可靠,加上葫蘆湖納良王妃遇刺,刑部本就安排了他調查此事。所以夏榮乾脆將顏秋霜的懷疑直接告訴他,並將調查遊船一事委託他悄悄查詢。
夏榮叫人將張捕頭請到花廳,然後屏退下人詢問結果。張捕頭臉色凝重,劈頭就道:“郡王妃的懷疑有道理。昨日貴府所包下那遊船果然有鬼,他家的廚娘忽然跑了,據說還捲走了船上所有的吃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