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氏沒想到顏秋霜會主動將孫子遞到自己手中,訥訥地伸手接過孩子仔細端詳起來。“這孩子,比滿月時候胖多了,瞧這眉眼跟二郎當初一個樣兒,長大了肯定是個俊俏的兒郎。”莊氏親了親孫子白嫩的小臉,激動得眼眶潮溼起來。
夏齊光小朋友跟他姐姐一樣是個肯笑的娃娃,被自家祖母抱着,這孩子很給面子地連番咧嘴而笑,直把個莊氏喜歡得不行,嘴裡不斷地說着:“哎呀,祖母的乖孫孫,知道是祖母呢,衝祖母笑呢。”
老太君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顏秋霜,暗自點了點頭。老人家嘛就是希望家裡人和和美美地過日子,莊氏蠢笨一味輕視嫌棄顏秋霜,她做的那些事確實叫人難以忍受,顏秋霜不尊敬她老太君固然理解。但莊氏畢竟是婆婆,再怎麼樣顏秋霜還是得給她幾分面子上的尊敬,之前老太君站在顏秋霜那邊,一直責怪莊氏,但她老人家心裡何嘗不認爲顏秋霜性子太過強硬。好在這個孫媳婦終究還是沒有叫她失望,還是願意搭理自己的婆婆。但願莊氏懂得惜福,不要再瞎折騰了。
莊氏心裡高興,看孟氏也就順眼了,實心實意地提議道:“親家千里迢迢來到京裡,咱們樣也得讓二郎兩口子帶着你去京裡那些好玩的地方轉轉,還有那些好吃的東西,讓他們都給你買了來一一嚐個遍。”孟氏呵呵笑道:“那是那是。只是女婿每日要去衙門公幹,哪好勞煩他。有秋霜和我家二郎兩姐弟帶着我轉悠就是了。”
這時一旁的康慧之抿嘴笑道:“要說好吃的,京裡最有名的除了太白樓就是荷香居了。這大熱的天兒,先去葫蘆湖泛舟聽曲兒,完了上岸去荷香居吃飯,最是愜意不過了。”
聶朝霞聽到這話很感興趣,笑道:“老早就聽夫君說過夏日在荷香居吃飯是如何的舒坦,康姑娘能不能給我說說那荷香居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康慧之指了指夏採荇,笑道:“關於這個,王三奶奶還是讓四妹妹這個土生土長的京里人給你介紹吧。”夏採荇有些害羞,但還是熱情地介紹了起來。
大楚京都東南郊外有個大湖,因爲形狀像葫蘆便得了個葫蘆湖的名稱。葫蘆湖裡種了好些荷花,岸上則雜植了柳樹竹子松樹之類,乃是大楚京都夏天最有名的闢暑勝地。葫蘆湖旁邊的荷香居是一家酒樓,酒樓的廚子手藝了得,荷香居佔盡地理優勢,生意日漸紅火,這兩年儼然有跟太白樓比肩的架勢。
顏秋霜見聶朝霞對荷香居葫蘆湖充滿了嚮往,不由笑道:“既然聶家妹子這麼喜歡那葫蘆湖,不如明日咱們去葫蘆湖遊玩一日,順便讓我娘跟你夫妻兩個一道嚐嚐那荷香居的菜。”聶朝霞也不推辭,爽快地道:“全聽姐姐的安排。”
“你說什麼,南安郡王妃的母親從竹海來京了!”驛館裡正躺在榻上小憩的納良王妃聽到丈夫的話,歡喜得差點沒滾下來。“你看你,那麼急躁做什麼。”帕拉桑王爺搶上前去一把扶住妻子一邊責怪道。
納良王妃起身坐到太師椅上:“我怎麼不急躁,兒子,我的兒子……這陣子若不是你老攔着,我恨不得天天去南安郡王妃拜訪。太好了,南安郡王妃的母親來了,我們得當面問她,若是那顏家的二郎真是我們的兒子,我,我們此番回去就可以將他帶回黎國認祖歸宗。”
帕拉桑王爺道:“你急躁也沒用,人家大老遠地進京看女兒外甥,女兒兒子不得帶着到處轉悠見見世面。南安郡王爺他們近日陪着本王遊賞那葫蘆湖,結果卻碰上南安郡王爺家的下人去那裡定席面,說是南安郡王妃姐弟明日要帶着他們的母親去遊湖。”
納良王妃興奮不已:“好,明日我們也去,悄悄看一看南安郡王妃的母親,雖然這麼多年我腦子裡已然記不起她的樣子了,但見到了本人說不定能激起我的記憶呢。”帕拉桑王爺皺眉:“你當初是倉促間將孩兒送的人,就算南安郡王妃的母親是當初那婦人,這麼多年過去了她的模樣肯定變了許多。”納良王妃堅持道:“那不一定,興許我見到她人了就記得了呢?”
帕拉桑王爺白了妻子一眼:“咱們要去的話,到處都是侍衛警戒地,你讓南安郡王妃她們如何暢快地遊樂。何必急在這一時,過兩日我們想個法子登門拜訪。”納良王妃不得不承認丈夫說的話有道理,只好不甘心地打消念頭。
可是原本打消念頭的她到了次日中午卻再也忍不住了,畢竟早一刻見到孟氏就能早一刻確定顏秋果是不是自己的骨肉,苦苦牽掛了那麼多年的兒子,如今極有可能找回來,身爲母親她哪裡淡定得來。於是她趁着丈夫和大楚皇帝派來的陪同官員出去騎馬的空當,稍加改裝溜出了驛館,目的當然是葫蘆湖。
老太君想着夏齊光和夏同壽都年小,顏秋霜帶着他們出遊不方便,讓顏秋霜將兒女送到國公府,由自己和莊氏親自照看。顏秋霜求之不得,第二日一用完早膳就將成婆子還有吳家姐妹並夏同光的奶孃一併送到定國公府,然後自家母子三人加上聶朝霞夫婦一道出城往葫蘆湖而去。
葫蘆湖雖說是湖,其實卻是流經大楚京都的大河清沅河的一條支流岫水彎出的一條岔道,它實際上和岫水是相通的。顏秋霜他們到達之後驚喜地發現,今日的遊客倒不算多。爲了招待好丈母孃,夏榮特地吩咐成婆子的孫子訂了一艘大船。顏秋霜帶着大家上了昨日定下的船隻,船主早已備下茶水瓜果糕點,顏秋霜卻讓人家撤下去。原來她事先聽人說,葫蘆湖遊船上的東西不大好。所以今日什麼吃的都是自己帶來,連茶水茶盅都是自家的。
顏秋霜讓船主叫了幾個歌女過來唱歌奏曲。檀板琵琶金聲玉振地邊聽曲子邊說笑吃喝,聶朝霞玩得很開心,孟氏也大覺見了世面。
在荷花蕩外轉了兩個時辰,然後上岸赴荷香居酒樓去吃中飯。吃罷飯看了看天還早,顏秋霜見聶朝霞夫婦一副還沒玩盡興的樣子,不由笑着提議:“左右那船是
包下一整天的,天色還早,不如咱們再上船去玩一玩如何?”“好好,回到城裡熱得很,還是在湖上涼快。”聶朝霞果然拍手贊同。
“咦,那不是南安郡王妃嗎?”“對,還真的是。”顏秋霜她們再次上船不久,聽得鄰船有人大聲說道。顏秋霜轉身一看,卻是嚇了一大跳:那船上之人赫然竟是黎國王嬸納良王妃。她身邊除了幾個侍女外,其他的人竟然一個也沒有。而且好笑的是她們居然穿的都是大楚女子的服飾,顯然是喬裝改扮出來的。
這個女人還真是膽大,明知道有人想害她夫妻的性命,她居然敢撇下夫婿以及保護的侍衛,自己來遊湖。保護好這種重量級的外賓,每個大楚子民都責無旁貸,更何況自家的夫婿還負責這重量級外賓的安保工作。顏秋霜不敢叫破納良王妃的身份,裝作跟對方是熟人碰巧遇上,神色鎮定地招呼對方:“原來是良夫人,既然大家有緣碰上,不如請夫人過來咱們船上,大家一道遊賞如何?”
納良王妃等的就是她這句話,自然是欣然從命,兩撥人集中到了一起。曹燕兒看了看對方的侍女,除了上回的兩個外又多加了兩個,四個人身手似乎都還不錯。心道這個黎國女人倒也不是全無腦子。顏秋霜看了看曹燕兒,曹燕兒衝她微微點了點頭,意思是不要太過擔心。顏秋霜這才放寬了心,殷勤地向納良王妃介紹起孟氏和聶朝霞來。
孟氏聽說對方是黎國王嬸,想着上回兒子就是爲了保護她才被人一刀刺在了胸口,幸好有那金鎖片護着才撿回一條命。兒子因爲眼前的女人差點沒命,孟氏看到納良王妃不由有些不喜。
納良王妃對孟氏卻很友善,微笑着打量了她一陣,隨即誠懇地向她道謝並致歉。孟氏雖然心裡不痛快,嘴上還是說了該說的場面話。納良王妃跟着從袖中掏出上回顏秋果替自己擋匕首時候被刺穿的金鎖片,不好意思地對孟氏道:“這是令郎的金鎖片,上回被我這迷失了心智的侍女給弄壞了,我跟王爺遍請大楚京都的工匠,結果人家都說難以恢復到原樣。他們說這金鎖片瞧着不是大楚的工藝,倒像是咱們黎國的風格。他們這麼一說,我家王爺也覺着像是咱們黎國的東西了。不知道夫人您當初是怎麼給令郎置辦了這麼個東西的。畢竟竹海離黎國可不算近。”
“是啊,娘您上哪裡得的這東西?”顏秋霜本來就覺得以當年顏家的家境,孟氏應該是沒那財力置辦金鎖片給顏秋果戴的,這回又聽說這東西是黎國風格的,越發奇怪了,也忍不住發問。“啊,那個,這,呃,這是,這是當年聶秀才,啊,就是朝霞的爹,啊,他給我們二郎的。朝霞的外祖不是做買賣的嘛。咱們大楚跟黎國通商,買賣人手上有他們的東西也不奇怪。”
孟氏一開始結結巴巴,後來卻越說越利索了。這理由倒也說得通,至少顏秋霜和顏秋果是相信了。顏秋霜道:“難怪娘將這東西藏得那麼好,輕易都不給咱們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