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動靜鬧得這麼大,整個後宮都被驚動了。有孩子在內的,做母親的少不得吩咐身邊的人,看看自家的孩子曬沒曬着,衣裳是不是汗溼了該換一換,跑了那麼久口渴了沒有……沒孩子的聽着孩子們的天真無邪叫喊聲,看着那些飛快奔跑的小身影,然後無聲地嘆了口氣,落寞地坐在窗口發呆。
安順宮裡一位去御花園打探消息的宮女莫顏道:“南安郡王府的小丫頭確實可愛,難怪太子五皇子還有幾位公主都喜歡她。”蘇太妃笑了笑:“那丫頭的小模樣確實招人疼,不過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爲宮裡這幾年都沒有小孩子出生,她這樣小的丫頭才成了稀罕物。”莫顏點頭道:“太妃娘娘說得對。”
蘇太妃又問:“太子和五皇子還有幾位公主在一起,沒發脾氣吧。”莫顏道:“沒有,一直笑眯眯地。和五皇子很友好,對幾位公主也和顏悅色地。”蘇太妃哼了一聲:“太子還真是聽顏氏的話,越來越沉穩大氣,皇上也越來越滿意他了。”莫顏道:“顏氏真是太子命裡的福星,不光幾次三番救了他的命,還能指導他爲人處事。如果沒有顏氏,單憑皇后娘娘自己,太子爭不過五皇子。”
蘇太妃沉默不語。在這後宮呆了幾十年,她所有的好處都是在爭鬥和混亂中取得的。煽風點火推波助瀾趁火打劫,總之她最擅長的就是亂中取勝。陳昭從鄉下回宮,與五皇子還有公主們格格不入,摩擦不斷,皇后憂心忡忡妃嬪們頗多怨言,本來一切都朝着她期望的道路走着。
誰知道顏氏村婦那麼厲害,幾番談話居然說得太子性子大變。太子越來越懂事,性子越來越開朗討喜。和五皇子還有幾位姐妹也漸漸地相處融洽起來。皇上的妃嬪們也一改之前的齟齬,一團和氣,後宮安靜無波。蘇太妃很不喜歡這樣的局面,後宮的太平景象是她最不願意看到的,不亂她就找不到機會,不亂她就無從下手。
顏氏這個女人,不簡單啊。上回武氏六十大壽,明明她硬是聽到了皇上安排的人說的那番話,可她卻沒有找皇后,愣是沒事人一般不上當,真是沉得住氣啊。饅頭下毒之所以失敗也是因爲她。
“不過村婦就是村婦,那樣的話都說得出口。自己死了居然不準夫君續絃只能納妾,而且只能納一個,這也太膽大了。偏那南安郡王還一口答應。不對,南安郡王是這麼說的,他說南安郡王妃若是沒了,他也不做這勞什子郡王了,帶着女兒去煙霞谷長住不回京了。你看,爲了顏氏他連朝廷國家父母兄弟都不要了。顏氏真是好命啊。”莫顏對顏秋霜的感情那就是羨慕嫉妒恨。
莫顏的感嘆卻讓蘇太妃心裡一動,腦子裡忽然跳出一個想法。不過想到事情實施起來的風險和難度,她又嘆息着打消了念頭。
“麗妃這陣子怎麼樣?”蘇太妃問莫顏。莫顏道:“和靜順宮走動
得比較勤,應該是上鉤了。”蘇太妃淡然道:“這在我的意料之中。老七那樣謫仙一般的人物,小姑娘們本來就容易被他迷住,何況皇上不能讓她有孩子,就這麼老死宮中她又怎麼受得了。”
莫顏道:“依奴婢說,哄騙女人的本事這天下間恐怕沒有誰能超過齊王爺。”蘇太妃笑了笑:“這有什麼稀奇的,好看的東西誰不喜歡呢?”
蘇太妃腦子裡不禁閃過齊王那張俊美絕倫的臉,老七還真是全盤繼承了王氏的美貌啊。王氏當初王氏進宮的時候,先皇真是驚爲天人,一時間所有的榮寵都集中她一個人身上。若不是王家實力太差,李氏恐怕都得被她拉下皇后的寶座。
不過生得再美又如何呢?還不是被自己借李氏的手算計得滑了兩次胎,最後再也懷不上了。老七之所以能平安長大,是因爲王氏見勢不妙向皇后表了忠心。加上皇上雖然喜歡老七,但終究沒能越過老大,實在是對老三沒有任何威脅,李氏根本沒有動手的必要。
老七繼承了王氏的美貌,當然也繼承了她的智力。這是一個沒有多大智慧偏又有野心的人,就憑他那腦子居然也敢覬覦皇位,這樣的人勢必要輸得很慘。既然他註定要輸,何不讓他在輸之前先給自己兒子賣賣命呢?沒有老七這個京都第一美男子,定國公的外甥女又怎麼會那麼心甘情願地爲他做事,麗妃又怎麼會輕易地背叛皇上呢?
可是老七的作用也僅僅在這些地方了。他以爲篡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金吾衛羽林衛這些軍隊的水有多深他根本不清楚,以爲收買那幾個人就夠了。要想奪位,要想除掉老大,還得要她的老五啊。他的老五可是飽讀兵書,帶過兵打過仗的人。有他鎮守遼東,外族都不敢入侵。說到殺伐決斷掌管乾坤,老七那個只會彈琴作畫寫酸詩的文弱書生有哪裡比得上自己的兒子。
蘇太妃看着靜順宮的方向,嘴巴不自禁地撇了撇,暗道:王氏,這輩子你和你的兒子註定只能爲我兒作嫁衣裳!
夏同光小朋友都出生了,可他家二舅的親事還是沒有着落。倒不是沒有人肯嫁給他,而是他自己不想。京裡那些熱心的婦人,比如德化街各鋪子的掌櫃娘子,還有和南安郡王妃常有來往的貴婦人都在替他操心,可顏秋果非得說要等自己在京裡的生意場上完全站穩腳跟再提這事。孟氏這一年來給顏秋霜的書信除了問候女兒兒子過得好不好,第二就是問這件事。
顏秋霜被老孃催得要崩潰了,可當事人老神在在優哉遊哉,顏秋霜總不能代替弟弟娶媳婦吧。沒法子只好學孟氏,三天兩頭地在弟弟耳邊唸叨哪家從三品大員家的姑娘雖然是庶女,可人家有城府是個當家奶奶的料。哪個八品小官的夫人有心將自家的嫡女許配與他……
本來自從上回馬車翻了傷得嚴重需要臥牀靜養幾個月,顏秋果被接到南
安郡王府休養之後,他就一直住在府裡。結果顏秋霜成天在弟弟耳朵邊扮唐僧,顏秋果實在是被騷擾得受不了了,藉口鋪子買賣越做越大自己要去鋪子早晚盯着爲由,搬到了店鋪去住。
顏秋霜知道自家弟弟是不厭其煩躲着自己,沒法子只能拿姻緣天註定,這孩子的姻緣這是還沒到這樣的套話來安慰自己。顏秋霜在爲自家弟弟的親事頭疼,老太君和夏無病也在爲康慧之的婚姻大事頭疼,康慧之來京都兩三年了,這眼看着快二十歲了,可是高不成低不就的親事一直沒着落。
夏無病起先還能那靜虛庵抽到的籤來安慰自己,可眼看着夏采芹即將出嫁,夏採荇的也有好幾戶人家的兒郎請人來探口風,心裡再也淡定不了了。問題是當事人康慧之自己一點都不急,說多了就給你撂一句“這輩子不嫁人了”。夏無病哪裡知道自家女兒那種絕望惶恐的心情。自從上回血月教衆從南安郡王府挖出的匣子被夏榮他們奪走,寇三娘甚至元紅袖都死了之後,齊王爺再也沒找過康慧之了。康慧之以爲自己被情人拋棄了,每日裡人前歡笑人後哭泣,大半年時間人整整瘦了一圈。
水深火熱的康慧之脾氣變得很差,人也日漸憔悴,夏無病認定女兒是因爲婚事不順才變得這樣,弄到最後都不敢在她跟前再提嫁人的事情了。只能眼淚汪汪地在老太君跟前一個勁兒地說什麼“命苦”“冤孽”,老太君有心無力只能勸女兒別慌,緣分到了外孫女自然就嫁出去了。
夏齊光小朋友百日宴會的時候,西南黎國二王叔夫婦作爲友好使者來到了大楚京都面見皇上。大楚和黎國因爲邊界問題經常發生摩擦,小範圍地戰爭也時有發生。黎國經歷了一場大動盪,新皇剛剛即位,最大的願望是朝政穩定,所以特地派了自家二皇叔這個重量級的人物來向大楚皇帝表明己方願意與大楚和平友好相處的願望。對方誠意十足,大楚本來也不想邊疆的百姓不得安寧,自然是同意了對方的提議。
夏榮被臨時調出協助禮部主客清吏司招待黎國使者,其實是負責使者的安全。因爲黎國皇族派系林立,黎國新皇上一心跟大楚和平共處,這位使者二皇叔大力贊同,可是黎國皇族中的其他人卻不願意。黎國二皇叔在路上已然遇到國內反對勢力派出人馬的幾番刺殺了,所幸都逃過了。很明顯黎國反對派想刺殺黎國二皇叔的決心不會打消的,若是在堂堂大楚京都叫人家得逞,那影響實在是太壞了,這也是大楚皇帝將夏榮臨時調來的原因。
黎國皇族姓帕拉,這位擔任使者的二皇叔名字叫帕拉桑,他對大楚京都富庶繁華的街道非常感興趣,非要將大楚京都最熱鬧的幾條商業街道都逛個遍,禮部主客清吏司的郎中少不得要帶着他到處走,夏榮身負保鏢職責自然也要全程陪同。大家先逛了半月橋那一片街區然後轉到德化街這一帶來。
(本章完)